《碎星》larenia

33、第 33 章 这里没有智

　　这里没有智能家务机器人，仅有基础的清理设备，全靠人力操作。

　　卜瑾在做家务上完全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擦灰拖地样样笨拙拖沓。所幸艾拉和阿芙对这些东西都熟门熟路，易枫和沃克做起清扫也比她利落几分。最后她索性被打发到一旁座椅上歇着，脚抬起来免得弄脏刚拖的地面。卜瑾见实在帮不上忙，也不
　　再逞强，乖乖安分坐下。

　　她静静打量着这间隐秘小屋，此处的确是绝佳的临时藏身点。常年无人居住，位置刁钻隐蔽，进出需要绕穿层层窄巷，完美避开了主街的人流视线，短时间落脚避险完全没问题。只是屋内唯一一扇临街窗户被从外部封死，看不清外界动向，后续得找个时间去外面看看。

　　卜瑾本身就是个坐不住的，她抬手拉起衣领后的宽帽，牢牢遮住大半张脸，没和屋内几人打招呼，轻巧地从座椅上跃下，踮脚轻步走到门边，悄无声息推门走出了小屋。

　　缓缓穿梭在小巷里，刻意放轻脚步，顺手掏出通讯器给卜易发去消息：
　　[你现在在哪？]

　　而后也没等他回信，直接把通讯器收起来。

　　越靠近出口，反而是诡异的安静。方才震天动地的混战，已然步入尾声。

　　广场之上，早已没了方才厮杀的疯狂景象，只余下一片狼藉。地面布满碎石、断裂的器械与废弃武器，深浅不一的打斗痕迹随处可见，零星血迹渗入红褐色的岩土里，凝成暗沉的色块。
　　侥幸活下来的人个个挂彩，衣衫破损、满身血污，有人拄着断械勉强站立，有人瘫坐在地上喘息哀嚎，彻底没了最初嚣张的气焰。

　　几伙本地小势力各自收拢残部，分立广场四角，一边戒备彼此，一边快速划分地盘，收编势力。少数身手强悍、打出威风的战俘，被本地小势力默许接纳，得以勉强落脚，而那些负伤、无用的残余战俘，大多只是摊在废墟里苟延残喘，自生自灭。
　　方才围在窗边门口看热闹的住民，此刻纷纷走出家门，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废墟之间，拾捡可用的破损器械和散落的物资，看上去早已习惯了如此。

　　风卷着尘土掠过残破的广场，留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低声的讨价还价，还有势力间冷冷的对峙声。喧嚣褪去，满目疮痍，伦敦星混乱荒蛮的底色，在正午苍白的天光下展露无遗。

　　卜瑾死死拉低帽檐，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紧贴着冰冷的墙板缓步前行。双手深深插在衣兜中，双臂紧贴身侧，最大限度缩小身形，小心翼翼避开路上往来的行人，

　　出乎预料的是，方才广场那场惨烈的乱斗，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片区域，热闹的主街依旧维持着往日喧嚣嘈杂的市井模样，人来人往，烟火与戾气交织，热闹得毫无章法。沿途可见侥幸活下来的战俘，局促地驻足在各家商铺门前，询问店家是否招人，可大多都被粗鲁摆手驱赶或是冷言嘲讽打发。

　　卜瑾注意到，这些街边商铺看着平平无奇，门头简陋、招牌斑驳，可经营的品类却远超寻常集市，小到服装配饰，米面粮油，大到改装器械、成品武器，甚至二手战舰配件、小型舰用耗材都公然挂牌售卖，几乎囊括了星际生存所需的一切物资。
　　更惹眼的是此地的物价，全然无视星际市场的通用定价，漫天开价、随性定价，透着一股无序地带独有的蛮横与肆意。

　　伦敦星风沙无休，即便身处街区，也时不时刮起穿堂风尘，细沙钻入口鼻喉咙，干涩呛人。她急需一件物件遮挡口鼻，隔绝风沙。目光快速扫过沿街铺面，卜瑾抬脚拐进一家不起眼的服饰商铺。店内陈设简单，货架上摆满各式遮脸面具、防护面罩，还有粗料成衣。

　　卜瑾没做多余挑选，径直拿了一款简约朴素的纯黑防尘口罩，版型利落百搭，融入街区人群毫无辨识度。随后又挑了一件厚重纯黑工装外套，衣身耐磨防风，后背自带加深宽帽，最后顺带拿了一顶纯色黑鸭舌帽，叠戴防护更稳妥。

　　戴好口罩遮住口鼻眉眼，搭配压低的鸭舌帽，她整张面容被遮蔽大半，只剩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露在外，往日的少年稚气尽数褪去，只剩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她又顺手挑了几款款式各异、低调素净的防尘口罩，统一收好，一并装进店家提供的黑色帆布袋中，轻提在手，动作利落低调，全程未曾多言半句，低调结账离店。

　　离开服饰店，卜瑾转身拐进临街食品铺，挑选了一批耐储存压缩干粮、又拿了盒装基础营养剂。此地物资贫瘠，营养剂口味极度单一，除却基础原味，只剩添加廉价甜味剂的甜口款式，卜瑾草草挑选一批，打包一并带走。

　　两手提着物资布袋，风沙再起，拂过黑色衣料。卜瑾再次压低头颅，彻底隐入街边阴影，沿着来时巷道，稳步折返藏身小屋。

　　小屋内清扫工作已然收尾。易枫与沃克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进门正对的拼接大床上，浑身倦怠，闭目休整；艾拉牵着阿芙坐在侧边旧椅上，两人神色平淡，历经方才乱斗奔逃，早已没了多余力气，一室安静低迷。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身纯黑装束的人影逆着光走入屋内，看不清脸。屋内四人瞬间警觉起身，背脊紧绷，直到看清那双熟悉透亮的眼眸，辨别出是卜瑾，才松了力道，再度瘫坐、躺倒，全无力气。

　　“你去哪了？去了很久。”艾拉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卜瑾将两大袋物资重重搁在干净的木桌上，直接摊开口袋，“你们辛苦了，我去买了些吃的，还要防护口罩，一人一个。”
　　原本躺卧床上的易枫、沃克闻声瞬间起身，撑着床沿快步走到桌边，低头打量袋内物资。

　　卜瑾也懒得去管他们什么反应，抬手取出一支原味营养剂，拧开管口直接挤入口中。胶状液体寡淡无味，没有甜度，没有香气，质地黏滑，薄薄附着在口腔黏膜上，顺着食道缓慢滑落。

　　她能清晰感知身体深处的乏力酸软，通宵未眠、奔逃耗力，身体能量早已透支。压缩干粮只能填饱胃部，却无法立刻补足体能，唯有营养剂能供给机体所需能量。
　　从前处于安稳环境，卜瑾向来心底抵触营养剂，更是无法理解白翊禾经常不吃正餐，而用营养剂替代的习惯。如今她确实体会到，便捷续命远比口舌滋味重要。

　　余下四人也全无客套推诿。这片星域从不是讲客气的地方，谦让心软等同于透支自己、赌上性命。几人随手抓取干粮与营养剂，默默分食物资。狭小密封的小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包装袋轻响、咀嚼吞咽的细碎声响。

　　卜瑾咬着营养剂，推开门走进里面的那间起居室，摸出揣在衣兜里的通讯器。原先还在回来的路上时，她就感受到通讯器细微的震动，想必定是卜易给她回消息了。

　　点开对话框，一行简洁的字迹映入眼帘：[晚上八点，主街尽头的朱之智修理铺。]

　　卜瑾眼底悄然漾开一点笑意。果然如她所料，卜易终究还是赶来了伦敦星。
　　他有钱有人脉，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念头转至此处，原本寡淡黏腻的营养剂似乎都添了几分滋味，入口不再那般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