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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外头星域的 ...

  •   外头星域的战火渐渐平息,大局彻底落定。白翊禾这才解除主力舰的紧急封锁程序,解锁全舰封闭舱门。

      她踏着一路尚未干透的血痕,黏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舰道里格外清晰,一步步走出驾驶舱。

      循着记忆穿过层层通道,她走入生活区。悠长的长廊蜿蜒向尽头,死寂得望不到边际。主力舰留守的本就只剩寥寥数人,大多是只会处理杂务的后勤人员,平日里安分守己,连争执都不敢有,更遑论持刀杀人、直面厮杀。

      此刻,回荡在长廊里的每一步足音,都像催命的鼓点,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白翊禾停在那扇雕花繁复、质感华贵的宴会厅大门前。

      她不做丝毫停顿,抬脚狠狠踹下。

      “哐——”

      厚重的合金木门应声敞开,震起满室微尘。

      门开的一瞬,一道怪异、拉长的嘶吼骤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祝同!”

      白翊禾抬眼侧目,正对上一张陌生的长发男人的脸。

      她早已摘掉遮挡容貌的面具,干净利落的眉眼全然暴露在灯光下,神色清冷淡漠。只淡淡斜睨了那人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穿过满室静默,从容走到长桌主位,缓缓落座。

      满桌佳肴依旧精致,酒香萦绕,可席间气氛早已彻底凝滞。

      白翊禾环视一圈,语气轻缓,像寻常闲谈:“各位,这顿饭,吃得尽兴吗?”

      她说着,随手抬手,轻轻推了身侧的纳塔莉一把。

      原本静坐的纳塔莉瞬间脱力,整个人软软倒向旁边的人。那人猝不及防,下意识反手一推,慌乱间将纳塔莉重新甩回。

      无人搀扶、无人支撑,纳塔莉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态磕靠在座椅扶手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滑落,毫无生机。

      “死了?”
      白翊禾低声呢喃,俯身贴近她的鼻息,片刻后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倒还没死。”

      席间众人彻底僵在原位。直到此刻,他们或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白翊禾暂时没时间管纳塔莉,直起身坐得端正,目光淡淡扫过余下众人,声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白木。好久不见,各位。”

      她抬手虚撑着下巴,姿态松弛慵懒。灯光落在她手上,所有人这才看清,她掌心、指缝、手腕,尽数布满干涸的暗红血渍,浓郁刺骨的血腥气顺着她的周身漫开,彻底压过满室酒香与食物气息。

      “抱歉。”白翊禾像是此刻才恍然察觉自身失态,故作歉意地摊开手心,轻笑出声,“我这副样子坐在这里,确实有些失礼,扫了各位的兴致。”

      话音未落,席尾两名男子骤然起身,不顾一切地撞开大门朝外狂奔。可下一瞬,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

      两道奔跑的身影直直栽倒在地,两颗脱离脖颈的头颅顺着地面滚动两下,骨碌碌滑进门内,最终停在壁炉边缘。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压迫感锁死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翊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柔和,像是在善意提醒:“别着急走啊,我话都没说完,中途离席,可不是合格的餐桌礼仪。”
      “在座的......只剩下三个了。”白翊禾目光落定在桌尾仅剩的三道瑟瑟发抖的身影上,“虽然人不多,但是我该说的,还是要说一下。”

      她微微前倾身子,手肘不经意间带倒身前的水晶酒杯。

      哐当——

      红酒泼洒在精致的桌布上,雪白的真丝花纹被缓缓染色。餐具碰撞的清脆轻响,在死寂压抑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方才挂在白翊禾眼底的笑意,此刻彻底褪去:“祝同已经死了。你们外围布下的所有埋伏战舰,在你们端坐在这享用晚宴、坐等收网的时候,就已经被全部清剿。”

      “大势已去,你们没有机会活着走出这艘主力舰。”

      语毕,白翊禾也不再多言,静静端坐主位。

      坐在纳塔莉身侧的那位,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模样。此刻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抱着一丝侥幸,试探着侧身伸手,想要扶起滑在地上,毫无动静的纳塔莉。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纳塔莉衣袖的瞬间,白翊禾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猛地甩了回去。

      “别乱动。”白翊禾冷声道,“就算纳塔莉现在醒过来,也救不了你们。”
      “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这艘主力舰的控制权的?”白翊禾缓缓挪开视线,目光落在纳塔莉座位的椅背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都是纳塔莉的功劳。”
      “是她带着我,穿过你们设置的重重关卡,径直走到了驾驶舱里,将驾驶的权限递交在我的手上。只是她体质特殊,似乎对我下的神经药物不耐受,可能是彻底傻掉了。”
      “要不是纳塔莉傻了,祝同死了,你以为还轮得到你们几个人在这苟延残喘、登台唱戏?”

      白翊禾刚抬手想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自己满是干涸血迹的双手,动作微顿。她随手捞起桌侧干净的白色擦手巾,慢条斯理、一根一根擦拭着指缝与指尖的血污。

      素白的巾面渐渐被晕开层层浅粉,像揉碎的残血花瓣,颓败又刺目。擦净双手,她随手将湿巾丢在繁复的织锦桌布上,静静摊开,宛若一束凋零枯死的玫瑰。

      那位长发男子首先撑不住,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白翊禾像是终于听到自己满意的话,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笑,“终于听到想听的话了。”
      她抬手指了指卜易方才坐过的空位,轻轻拍了拍椅面:“过来坐,我们好好聊聊。”

      长发男子双手死死撑着桌沿,磕磕绊绊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扶着冰凉的椅背踉跄几步,艰难挪到空位旁。他全程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打量着白翊禾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放肆。

      白翊禾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抬眼示意他落座。

      男子僵硬地俯身,双腿局促地挤进桌椅的空隙间,堪堪坐定,背脊始终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白翊禾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凯尔......凯尔·道森。”他的声音纤细微弱,若不是白翊禾面对面看着他,光听声音很难分辨出他的性别。
      “我是白木。”白翊禾淡淡重新自我介绍。
      “我......我知道。”凯尔低着头,不敢与白翊禾对视。

      白翊禾不饶半点弯子,直入主题,“今天这计划是谁牵头的?”
      凯尔瞬间慌乱,语无伦次地辩解:“什么......什么计划?您是说这顿晚饭吗?这顿晚饭是祝同提议的。”

      白翊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的目光沉寂、锐利、绵长,像蛰伏暗处的毒蛇,丝丝缕缕缠裹住凯尔的全身,阴冷的压迫感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凯尔背脊骤凉,浑身汗毛倒竖。

      他硬着头皮抬头,撞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彻底破防:“是......是祝同,真的是祝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吃白饭的!”他急得眼眶通红,“他们说卜易知道得太多,背景又不干净,必须要杀了以绝后患。”

      “他们?”白翊禾微微挑眉,“他们是谁?祝同和祝礼?”
      “不止......不止,应该还有别人,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我只知道是多方联手,最后祝同和祝礼揽下了这个差事。我当时就觉得离谱,卜易哪是我们想杀就杀的。”

      白翊禾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轻飘飘地说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真不知道啊。”凯尔抬眼看向白翊禾,眼底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白翊禾语气笃定,再次重复道:“你知道的。”
      凯尔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你知道祝礼现在没法回来救你们,那你自然清楚祝礼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白翊禾抬手直接捏住凯尔的下巴,直接拉到跟前,两人距离咫尺,“我猜猜啊,应该不在德拉玛星域。是去了德索星域?是想去科琳维尔吗?凯尔·道森。”

      下一瞬,白翊禾直接用力甩开他的下巴,语气冰冷,“不过你可没这个福气了。”

      “你现在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还算体面的死亡方法,而不是在自救,可以明白吗?”

      话落,白翊禾抬手打了个响指。候在外面的机械臂缓缓进来,避开倒在地上的尸体,夹着刀稳稳抵在凯尔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紧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凯尔瞬间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知道他们联合了绿鹰和影子公国,我......我就猜肯定不只是薄暮军团的想法。”

      “我们和卜易前后交易十几次,每次都很顺利。我从头到尾都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非要拼死动手,可他们心意已决,我根本拦不住。”

      话音刚落,长廊深处由远及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白翊禾抬眸,便看见卜易同卜瑾并肩大步走入宴会厅。

      白翊禾自觉无趣,干脆从主位起身,将余下的处置全数交还卜易。正要抬步绕行,脚下却撞上横在桌下的双腿,是瘫软在地的纳塔莉。她伸手拽开纳塔莉身后的座椅,轻而易举把人从桌底拖出,任由对方仰面平躺在冰凉地毯上。

      纳塔莉眼珠僵直凝着穹顶雕花,睫毛每隔片刻才迟缓眨动一下,神智依旧浑浑噩噩。白翊禾叉腰垂眸打量她时,卜易已然踏进厅门,门口身首分离的两具尸首率先撞入眼帘,称得上一份猝不及防的见面礼。

      “什么情况?”卜易环视满室狼藉,走近问道。

      白翊禾抬眼对上他,目光顺势落向一旁的卜瑾。卜瑾现在依旧带着面具,白翊禾却感觉到自己好似撞进了面具下的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眸。

      “纳塔莉好像傻了,我打算带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整件事和我们先前预判相差无几,剩下的这些人你看着办吧。”

      卜易的视线慢悠悠扫过桌旁瑟瑟发抖的三名幸存者,淡淡应声:“我不缺这些野心勃勃却一无是处的累赘。”

      “那就杀了。”白翊禾语气冰冷,干脆利落,“我去驾驶舱,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可以了。”
      —————————
      卜易没打算把这一大堆战俘带回太空平台。想来想去,倒是有个好去处。

      德拉玛星域散落不少无名小行星,只是这些行星大多体量很小,基建擦破,最多算是个落脚点,算不上宜居星球。卜易这些年陆陆续续盘下了几颗,说不上是正规买卖,只是在德拉玛星域内做了个人财产申明,凭借多年积攒的威望,也算个星际时代的小土地主。

      白翊禾带着卜易和这一群散漫无序的人来到一个名叫“伦敦”的星球附近后,白翊禾先调拨一小艘飞船,带着神智昏沉的纳塔莉先启程,径直返回太空平台。

      当然,他也给卜易留下一条短信:
      [我临时有事先回太空平台了,有急事也暂时不要喊我,因为可能很难立刻回你,不过可以给我留言。
      祝好——白翊禾。]

      卜易望着远去、渐渐隐入深空的舰影,看着通讯屏上的字条失笑。耳边胡乱的嘈杂声依旧此起彼伏,卜瑾此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卜易实在觉得荒唐。

      白翊禾当然还记得自己的另一关键任务——搞到海盗虫洞地图。

      地图素来攥在海盗高层手中,祝同身死被俘人员又皆资质浅薄、知情寥寥,放眼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只剩纳塔莉一人。

      纳塔莉如今意识凝滞、反应呆滞,应是神经麻痹药剂损伤了脑部神经所致。按照多年临床试验,依照过往大量临床数据,该药剂诱发永久性心智损伤,大多针对常年罹患神经顽疾或是身体严重衰老的人群。纳塔莉正值壮年,虽然情绪不稳定但也还算正常,按常理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白翊禾此刻也没底,既不确认对方是否还有痊愈的机会,也无法断定失常后的纳塔莉还能不能吐露虫洞情报。只是脑神经损伤拖得越久,康复的可能性越小。白翊禾只能赶忙先带她回到碎星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舰体稳稳落泊,白翊禾当即调度舱内机械臂,钢爪平稳托举着浑身绵软的纳塔莉,径直送入碎星里的医疗舱。

      淡银色诊疗激光自上而下铺满整间医疗舱,冷白光束层层裹住纳塔莉的躯体,舱壁延伸出数支微型机械臂,精准刺破皮肤,定量推入舒缓受损神经元的神经抚慰剂。

      花生的声音适时响起:“右侧手腕内侧皮下,探测到内嵌加密芯片。”
      白翊禾目光落在透明舱门内的人身上,沉声发问:“可以取出来吗?”

      “医疗风险评估等级偏低,微创摘除可行。”
      白翊禾没有半分犹豫:“那取出来。”

      片刻微创操作结束,一枚宽度不足一厘米的浅蓝芯片被无菌器械剥离出来,经过除菌冲洗,安放在纯白托盘里,送至白翊禾眼前。她俯身拿起芯片托在掌心,外壳的款式从未见过,通透的浅蓝壳身之下,密布错综复杂的精密线路纹路,芯片背面,赫然蚀刻着薄暮军团专属徽记。

      “纳塔莉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并不乐观,存在进展为脑死亡的可能性。”
      “你先治吧。”白翊禾起身,带着芯片转身迈向工作室,尾音淡漠飘在空气里,“要是最后脑死亡了.......烧了还给宇宙吧。”

      “嘭”的一声,门被彻底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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