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夏夜微凉,生辰未晚 7月12日 ...
-
7月12日
安上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碎的亮痕。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今天是7月12日。
她的生日。
她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那件白色的蓬蓬裙还挂在那里。裙摆蓬蓬的,一层一层薄纱叠缀着,堪堪到膝盖上方。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蕾丝从领口蔓延到袖边,软软的,像一小片一小片蓬松的云。
她把它取下来,轻轻抖开。
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动,薄纱漾开细碎的光。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裙,锁骨清浅,薄纱底下,肩膀的弧度若隐若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化妆包,轻轻涂了一层薄薄的气垫,扫了一点淡淡的蜜桃腮红,最后抹上唇釉,透明的,缀着星星点点的细闪。
头发呢?
她想了想,把头发分成两股,编了两个松松的麻花辫,从耳后垂下来,辫尾用透明的小皮筋扎住,轻搭在肩头。几缕碎发从鬓边落下来,软软地贴着耳廓,添了几分娇憨。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孩,白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麻花辫垂在肩头,脸颊粉粉的,嘴唇亮莹莹的。
她忽然有点紧张,手心沁出细汗。
七点二十五分。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牢牢盯着门口,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七点二十七分。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她站起来,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开门。
梁安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衬得脖颈线条利落。手里拎着印着早餐店logo的纸袋,指尖捏着袋口,微微泛白。
他看着她,瞬间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微红的脸颊,移到露出来的纤细锁骨,移到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肩膀,移到蓬蓬的裙摆,最后落在她细白的小腿上,视线凝了两秒,才慌乱移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垂眼盯着地面,耳尖悄悄泛红。
但只过了半秒,又忍不住抬起眼,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她的耳朵尖也悄悄红了,微微垂着眸,不敢看他。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位置。
他走进去,把早餐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端端正正,像个拘谨的少年。
她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早餐袋,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和爽口的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慢送进嘴里,米粥的温热熨着喉咙,心里却揪着一点期待。
他在旁边坐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软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惊艳。
她被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低着头喝粥,耳朵尖的红意迟迟没散。
但他始终没说那句话。
那句该说的“生日快乐”。
他没说。
她等了一会儿,碗里的粥凉了一点,他还是没说。
她心里忽然沉了一下,像被浸了凉水的棉花,轻轻坠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温柔,没有半分记起的模样。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勺子戳着碗底,没了胃口。
那天上午,她靠在他肩上刷着手机,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脖颈,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今天想出去逛逛吗?”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想过,今天生日,想和他一起走在夏日的街头,牵着手晒晒太阳。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急忙开口,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执拗。
“还是别出去了。”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你穿这样……街上人太多了。”
她眨眨眼,抬头看他泛红的耳根。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格外认真,像在宣告专属的领地。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他慌忙转移话题,“你别出门了,在家等着。”
她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甜丝丝的。
他这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穿成这样。
“好。”她轻轻应着,眉眼弯了弯。
中午,他果真乖乖出去买了饭。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她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的餐盒,额角沾着细密的汗,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吃着温热的菜,心里软软的,那点沉下去的期待,又悄悄浮了上来。
但他还是没说生日快乐。
她想:也许他准备了惊喜?也许他想等到晚上,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祝福?
她没问,只是默默等着,指尖一遍遍划过手机屏幕,看着日期发呆。
下午,她窝在他怀里看电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他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指顺着她的麻花辫轻轻摩挲。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
离生日结束,还有八个小时。
天黑得很快,夏日的晚霞褪成墨色,窗外的蝉鸣渐渐热闹起来。
他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该回家了。
她送他到门口,手指攥着门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期待。
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隔着一道浅浅的门廊。
他看着她,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她点点头,轻声应着。
他看着她,又犹豫着加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明天别穿裙子了。”
她愣了一下。
他的耳朵又红了,却执拗地看着她:“就……在家穿给我看就行了,只能我看。”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
他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快步走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还弯着,心里的甜意漫了满心。
但笑着笑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离生日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黑屏的手机,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手心的汗濡湿了屏幕。
十一点五十五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他的名字。
她几乎是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
“尘宝。”梁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慌慌的闷意,“你睡了吗?”
“还没。”她说,喉咙有点发紧。
那边安静了一秒,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他问,声音里满是不安,“你白天好像有点不对劲,闷闷的。”
她没说话,手指抠着手机壳,眼眶有点发热。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的慌乱。
她攥着手机,眼眶忽然就热了,一颗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凉的。
“梁安。”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哑。
“嗯?我在。”他立刻应着,语气更慌了。
“我今天不开心。”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我有点生气。”
那边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今天是我生日。”她说,一字一句,轻轻的,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你忘了。”
三秒。五秒。十秒。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还有慌乱的起身声,以及东西掉在地上的轻响。
“7月12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浓浓的慌乱,“今天是7月12日?”
她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记成明天了。”他说,声音里满是懊恼和自责,语气急得快要哭了,“我一直以为是明天……我连蛋糕都看好了,打算明天一早去买……”
她还是没说话,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砸在手上,凉凉的。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愧疚,“尘宝,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听着他慌乱又自责的声音,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擦了擦眼角,声音轻轻的:“没事。”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满是愧疚。
“真的没事。”她说,喉咙还是有点哑,却没了刚才的委屈。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能听见他轻轻的叹气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尘宝。”
“嗯?”
“你……还生气吗?”
她想了想,吸了吸鼻子,说:“不生气了。”
“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雀跃,又藏着忐忑。
“嗯。”
他那边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没完全松下来,依旧带着愧疚。
过了几秒,他忽然急切地说:“明天我给你补过,好不好?”
她没说话,嘴角悄悄弯了弯。
“我买蛋糕,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芒果慕斯,我明天一早去排队。”他语速很快,带着点补偿的急切,“还买你爱吃的菜,我们去公园逛,好不好?”
她听着他慌乱又认真的声音,心彻底软了,轻轻应着:“好。”
他的声音一下子轻快了一点,像个得到糖的孩子:“那我明天六点就起来,早点来接你。”
“嗯。”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点羞涩的好奇:“你今天……穿了那条白裙子是吗?”
“嗯。”
“好看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嘴角弯着,声音轻轻的:“好看。”
他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遗憾:“我都没好好看。今天一看见你,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又急忙说:“明天穿给我看,好不好?就穿那条白裙子,我想好好看看。”
她的耳朵尖倏地热了一下,轻轻应着:“好。”
然后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说白天看见她穿裙子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话都不会说了;说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看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一晃一晃的,心都软了;说她下午窝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差点就不想走了,想就那样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她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眼泪的痕迹还在,眉眼却漾着笑。
她也开始慢慢说,说早上等他来的时候有多紧张,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辫子;说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耳朵有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他中午去买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傻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那边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宠溺的温柔。
她也笑了,笑声轻轻的,像夏日的晚风,软软的。
聊着聊着,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下去了,夜风吹过窗棂,带着淡淡的凉意。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都两点了。”她说,声音带着点淡淡的倦意。
他那边愣了一下,语气满是不舍:“这么快?我还想和你多说会儿。”
“嗯,该睡了。”
他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那你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
“晚安,尘宝。”
“晚安,梁安。”
她没有挂电话。
他也没有挂。
听筒里,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隔着屏幕,却像依偎在一起。
过了几秒,他又轻轻开口:“尘宝。”
“嗯?”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愧疚,“以后你的生日,我一定记一辈子,再也不会忘了。”
她听着他认真的声音,忽然就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安心。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能听见他轻轻的笑声。
然后他说:“挂吧,你快睡,明天我早点来。”
“嗯。”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手机还留着他的温度,烫烫的,暖到心底。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在这样的深夜,给云棠发过消息,说自己不开心,说自己觉得孤单。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偷偷掉眼泪,连窗外的风都觉得凉。
现在呢?
她把手背贴在心口,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满满的,再也没有孤单的模样。
夏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的栀子香,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他方才低低的低语,落在耳畔,漾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