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47、无解的我们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晚上，客厅里的电视放着春晚彩排的热闹声响，安上尘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着梁安的名字。她捏着手机走到卧室，接起。

　　“喂？”她的声音裹着室内的暖。

　　“嗯。”梁安那边淡淡应了一声，背景里静悄悄的，听不出年节的烟火气。

　　和这几天的每一次通话一样，没聊几句就陷入滞涩，他的话少得可怜。

　　“今天干嘛了？”她主动找着话题，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没干嘛。”

　　安上尘指尖顿了一下，心里漫上一丝涩。

　　这几天都是这样。他的话越来越少，回消息越来越慢。她没问原因，怕问了是徒增尴尬。

　　聊着聊着，她的话也少了。

　　梁安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你……今天不开心？”他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没有。”

　　那边沉默了两秒：“有。你话比平时少多了。”

　　安上尘没说话，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喉咙里堵着闷。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最近话也很少。”

　　梁安没说话。

　　“发消息也总不回。”

　　“回了。”

　　“回得很慢。”

　　那边又安静了。

　　安上尘握着手机，等着他说话。但他始终没说。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

　　她开口：“你是不是不想聊？”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梁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茫然和无措：“我不知道说什么。”

　　安上尘愣了一下。曾几何时，他们能抱着电话聊一两个小时，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电话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梁安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烦躁和疲惫：“你这样……我也有压力。”

　　“什么压力？”

　　“你有时候明明不开心，却不肯说。我问了，你也只是说没事。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上尘听着，咬着下唇，指尖攥得更紧。

　　他又说：“我也有自己的事。老师那边的要求，学习上的压力……我也累。”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

　　安上尘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那时候的他，永远有耐心。可现在，他说的是“我也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梁安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安上尘愣住了。

　　她想起了云棠的话，想起来了张老师的态度，想起来了自己背着家长和他谈恋爱，想起了他的一些态度，想起来了成绩的下降，想起来了他人的调侃。她都没有选择放手，但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边沉默了几秒。

　　“就是……”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你难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问。时间长了，两个人都累。”

　　安上尘没说话，心里的疼蔓延开来。

　　他又说：“你之前问过我，两个人有问题，不该一起解决吗？”

　　“嗯。”

　　“我解决不了。我试过了，但我真的不会。”

　　安上尘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手心沁汗。

　　她脑子里闪过以前的画面。他说“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时的温柔；凌晨三点他喊她“尘宝”时的软糯；下雨天他浑身湿透把饭放在她桌上时的模样；他生日那天红着脸说“以后我当你男朋友了”时的紧张。

　　那些画面，那些温柔，难道都不算了吗？

　　她开口，声音发紧：“那你现在这样……是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我们？”

　　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梁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无措和茫然：“我不知道。”

　　安上尘没说话。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碎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哦。”

　　就一个字。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来：“那……挂了。”

　　她没说话，也没回应。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那之前的那些温柔、心动、承诺，算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连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躺着，看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窗外的天很暗，快黑透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梁安的聊天框，往上翻。翻到7月27日他生日那天，他发的那句：“以后我当你男朋友了。”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上翻，翻到他说“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她看了好几遍，手指拂过屏幕上的字，然后放下手机。

　　第二天醒来，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镜子前看了看。眼睛没肿，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像往常一样吃饭，写作业，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空空的。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是梁安的消息：「睡好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她以为，昨天晚上之后，他不会再发消息来了。她沉默了很久，才打字：「嗯。」

　　发出去后，屏幕再没亮过。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昨天晚上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想起他说“我不知道”，想起他今天发的那条消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是忘了，还是假装忘了？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上，很亮，却冷得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