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43、小事 周六晚上，

　　周六晚上，电话照常打过来。

　　聊到一半，安上尘嘿嘿笑了两声：“我要干坏事了。”

　　梁安愣了一下：“什么坏事？”

　　“考考你。我生日是哪天？”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能隐约听见布料摩挲的轻响。

　　“呃……七月……十几？”梁安的声音透着迟疑。

　　安上尘没说话。

　　他又想了想：“七月十六？”

　　“是七月十二。”她说，声音软软的，听不出情绪。

　　梁安“哎呀”了一声：“记岔了记岔了。”

　　安上尘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安静地应了声，转了话头。

　　继续聊别的，东拉西扯的，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性格上。

　　“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梁安的声音很认真，“一点小事也翻来覆去想半天。”

　　安上尘愣了一下：“比如呢？”

　　“就……上周五在公交站，你一直盯着车来的方向，脸也淡淡的，我以为你生气了，小心翼翼问了半天，结果你说没有。”他说，“我就觉得，你心里想的，总比我能看到的多太多。”

　　安上尘没说话。

　　他又说：“还有之前那个女生的事，我当时就把人删了，跟你解释了，可你后来好像还是有点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安上尘辩解。

　　“有。”梁安很笃定，“那几天你跟我说话都少，回消息也慢，字也短。”

　　安上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忐忑：“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什么样？”

　　“想太多，敏感，动不动就沉默不说话。”

　　那边安静了两秒。

　　“喜欢啊。”他的声音很诚恳，顿了顿，“就是有时候你老不说话，我扒拉半天也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小心翼翼问了，你又不肯说，时间长了就有点……累。”

　　安上尘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反复咀嚼那个字。累。他说累。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张老师那句“别让有些人把你带坏了”，想起云棠说“你俩不合适，分了吧”，想起梁安被老师点名时全班哄堂大笑，他跟着笑，眼底却藏着疲惫。

　　两个人都累，却谁都不肯先放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两人沉默着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梁安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他刚才说了“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嫌她烦，不是觉得跟她在一起累。只是嘴笨，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

　　他想起她刚才问生日的事，自己居然没记住。他坐起身，翻出聊天记录，果然看到她之前说过，自己敷衍地回了个“好的好的”，转头就忘了。他挠了挠头，心里满是懊恼。

　　躺了一会儿，他抓起手机，想给她发点什么。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敲了两个字：「还在吗？」

　　安上尘正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亮了。刚才他说累。现在他问她还在吗。她盯着那两个字，回了：「在。」

　　梁安秒回：「刚才那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没事。」

　　梁安：「真的？」

　　她：「真的。」

　　梁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再问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最后发了一句：「那你睡吧，明天聊。」

　　她：「嗯。」

　　放下手机，梁安又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时间长了就有点累”。那是他亲口说的，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也扎在自己心上。他当时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没想过她会怎么想。现在想想，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怪她？怪她想太多，怪她敏感，怪她让他觉得累？

　　梁安想起了一些事情：是发呆时被抓，老师总会说，你又在想那个女生的吧？是每次成绩下来班主任的发问，你觉得恋爱对你的成绩有没有影响？是家长对升学的压力。

　　他闭上眼睛，心里满是酸涩和愧疚。他想对她好，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可他嘴笨，粗心，连怎么对她好都学不会。

　　安上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时间长了就有点累。”

　　她叹了口气。不是他不好。是他不懂。不懂她的敏感从何而来，不懂她的沉默藏着什么，不懂她的胡思乱想不过是因为太在意。

　　但没关系。他不懂，她可以教他。两个人都累，两个人都没放手。那就慢慢来吧，慢慢教，慢慢懂，慢慢走到彼此心里去。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点笑，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