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40、心隙 十月下旬的

　　十月下旬的期中考试，风里裹着深秋的微凉，考场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梁安留意到一个细节——连续三场考试，总有个女生出现在他附近。

　　第一场坐在他左手边，第二场挪到右手边，第三场落在他正后方。

　　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刚落，考场里喧闹起来。那女生走到他桌前，眉眼弯着，语气轻快：“好巧啊，每次考试都能碰到你。”

　　梁安愣了下，点点头。

　　“我叫梁思瑶。”她笑着自我介绍，“你也姓梁吧？看见你名字了，真有缘。”

　　梁安又点点头。

　　“同姓本家，也太有缘分了。”梁思瑶笑得更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过来，“这是我联系方式，有空加一下呗？”

　　梁安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一眼，顿了两秒：“行。”

　　梁思瑶眉眼更亮，道了声再见，转身挤进人群。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走廊里人来人往，灯光昏黄。安上尘攥着梁安的手指，指尖蹭着他的指腹。

　　梁安偏头开口：“今天考试，旁边坐了个女生。”

　　安上尘“嗯”了一声，指尖没停。

　　“她也姓梁。”他补了句，“考完过来跟我说好巧，还塞了张纸条，是联系方式。”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到她面前。

　　安上尘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了半秒，没接，也没说话。

　　梁安等了两秒，见她垂着眸，把纸条收回了口袋。

　　两人依旧并肩走着，只是缠在一起的手指松了些，走廊的喧闹声里多了几分沉默。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安上尘抽回手：“明天见。”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指尖发僵。

　　回到宿舍，他把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指尖用力，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过了几天，梁安去办公室交作业，推门出来，在走廊里迎面碰上梁思瑶。

　　她眼睛一亮，笑着喊他：“梁安！”

　　梁安顿住脚步，微微颔首。

　　“好巧啊，又碰到了。”她笑着走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纸条，“上次那个你弄丢了呀，我再给你写一个吧，别忘了加啊。”

　　梁安顿了顿，伸手接过来：“行。”

　　梁思瑶笑得眉眼弯弯，转身走了，临走前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梁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两秒，揣进口袋，走回教室。

　　周五放学回家，公交车上人不多，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加了梁思瑶的微信。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从周五晚上到周日傍晚，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

　　聊游戏，聊身高，聊歌单。她发猫猫点头的表情，他回猫猫点头。她说辛苦啦，他回哈哈还好。她说早点睡，他说嗯。

　　后来她发了一首歌过来，问好不好听。他说还行。她说那一起听，他说行。耳机里的旋律同步流淌，一个多小时。

　　没什么过分的，没什么越界的。只是寻常的聊天，寻常的关心。

　　他只是觉得，有人分享自己喜欢的音乐，挺开心的。他不知道那些随手回的消息，在另一个人的屏幕上，会铺成满满一屏，从周五铺到周日，从清晨铺到深夜。

　　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日晚上，返校的人流里，梁安在公交站等安上尘。

　　她背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停在和梁思瑶的聊天界面。听见脚步声，他按灭屏幕，收进口袋。

　　“等很久了？”安上尘走过来，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梁安摇头：“没，刚来。”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晚风卷着桂花香，却多了几分滞涩。

　　走了几步，安上尘停下脚步，抬眼看他，嘴角勾着一点笑：“我觉得我现在想干一件非常坏的事情。”

　　梁安愣了一下：“什么？”

　　安上尘没说话，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

　　梁安顿了顿，指尖发僵，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安上尘接过手机，解锁，翻到那个备注为“思瑶”的对话框，就是她不认识的，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我可以看你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吗？”

　　梁安点了点头。

　　聊天记录从周五晚上开始，一直铺到周日傍晚。

　　聊游戏，聊身高，聊歌单。她发猫猫点头的表情，他回猫猫点头。她说辛苦啦，他回哈哈还好。她说早点睡，他说嗯。还有一起听歌，一个多小时。

　　没什么过分的，没什么越界的。

　　但安上尘翻着翻着，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从周五到周日，每一天，每一刻。只要她发消息，他都在回应。

　　那些她没参与的时光，原来都被这样细碎的聊天填满了。

　　她把手机递还给他，屏幕按灭，指尖捏着手机边缘的凉意，没说话，垂着眸。

　　梁安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他心里一慌：“怎么了？”

　　她摇摇头，步子往前迈，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像潮水，漫过了一切。

　　走到校门口，梁安又追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慌乱：“你是不是生气了？”

　　安上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有。”

　　梁安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又闭上。

　　他知道她生气了。可她不说，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哄，怎么解释。

　　两人沉默着走进校门。安上尘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梁安跟在身侧，想伸手牵她，又怕被推开。

　　安上尘也没再开口，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舒服，酸涩，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就是聊聊天，关心一下，一起听听歌而已。没什么的。她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那点不舒服，却像生了根的草，在心底疯长，撑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加快了脚步，把那道微凉的缝隙，藏进了更深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