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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比乌斯环 夏末的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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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热浪裹着蝉鸣,把新学期的开端,绕成一只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兜兜转转,循环往复,像极了安上尘与云棠怎么也逃不开的宿命。
安上尘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时,心脏先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指尖扣紧书脊,指腹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仿佛怕惊扰这刚拉开序幕的慌张。
零星几人散落在座位上,新班级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覆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她走向靠窗的位置,松垮的校服笼着她单薄的身形,烈日落在发顶,晒得指尖发闷,却暖不透心底一路蔓延上来的冰凉。
她偏头望向窗外,目光猛地僵住。
走廊栏杆边,父亲探着头,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指尖直直指向的方向——是云棠。
安上尘的脊背绷紧,眼神冷得发狠。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直到父亲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垂下眼,胸口起伏。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差一点就要崩断。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高二分班,她们竟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被她强行锁了一整个暑假的过去,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四年羁绊,一场决裂,一次避无可避的重逢。
心慌与愧疚在她胸口搅成一团,她想逃,却又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再也躲不过。原本攒了一整个暑假的不在乎,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她停在云棠桌旁,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蝉鸣吞没:
“对不起,当时是我太冲动了。”
空气骤然静止。
云棠握笔的手一顿,黑色笔尖在白纸上划开一道细长刺眼的墨痕,像一道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指节发颤,却依旧没有抬头,长睫垂落,将所有情绪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里。
安静,可怕的安静。
蝉鸣在窗外疯响,烈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落在云棠依旧熟悉的侧脸。可安上尘清晰地感觉到——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柔,如今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看得见,再也碰不到。
她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几乎将布料捏出褶皱。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幻想过千万种重逢,排练过无数句台词,却没料到,自己只能说出这句干巴巴、连自己都嫌苍白的话。
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是她亲手毁掉了一切。
没来由的猜忌、疯长的占有欲、被不安吞噬的理智,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假思索,推开了那个唯一给她光、向她伸手的人。
删光所有联系方式,躲开所有可能遇见的路口。得知同班的那一刻,她没有欣喜,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用最愚蠢、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四年情深,把云棠的光,关在了门外。
整个暑假,愧疚与思念日夜啃噬她。她无数次想回头,却被自尊与羞愧钉在原地,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直到此刻,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云棠终于抬起头。
眼底蓄满的委屈与难过几乎要溢出来,她鼻尖泛红,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安上尘心上:
“这个暑假我姑姑去世了,我的姐姐哭的伤心的停不下来,我也是,但是,哭的更多的是你”
安上尘心口一震。
她以为她会满不在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睫毛剧烈颤抖,满心皆是迟来的慌乱与悔恨。那些她自以为的解脱,原来全是压在对方身上的雪。
她一错再错,满心皆是悔意,却不知该如何挽回。
云棠眼眶更红,却只是垂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指责。她吸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字,可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
安上尘猛地抬眼,撞进云棠泛红的眼底。那里面有委屈,有难过,有被抛弃后的茫然,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未曾熄灭的在意。
心底深处,那丝微弱的庆幸疯狂发芽。
还好,云棠回来了。
她们的青春兜兜转转,像一只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绕了一圈又一圈,走过误会,走过分离,走过痛苦,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可安上尘不知道,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裂痕、未曾说出口的误会、藏在时光深处的伤害,并没有因为一句道歉就消失。它们只是暂时沉寂,在暗处蛰伏。她更不知道,不久之后,一场更大的风暴,会将云棠狠狠卷入泥潭。
夏末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个滚烫又遥远的曾经。
她们回到了起点,却再也回不到,那段被安上尘以整个青春等待、迟迟未曾到来的安稳。
安上尘表面平静地走回座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被强行按捺的伤口,又裂开了一小道缝隙。有些和好,不是真的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