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14、寒寂 期中考试过

　　期中考试过后，高二上学期的节奏就彻底快了起来。教室里永远堆着做不完的试卷，黑板角落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醒目，每个人都埋在书本里，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许多。安上尘也跟着埋头努力，上课记笔记，下课刷题，和周围人一样，把日子过得紧凑又平静。

　　她想用忙碌堵住心里的空，好像只要足够忙，就不会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事。

　　旁人看她，依旧是话不多、却也不难相处的样子。宋骄阳偶尔凑过来搭几句话，她会应；梁安问起题目，她也会正常回答。眉眼温和，态度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那些落在习题册上发怔的间隙，只有那些突然放空的片刻，才泄露出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勉强。

　　她看上去好好的，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冷下去。

　　云棠把一切看在眼里。她看见安上尘和梁安说话时不自觉放轻的语气，看见两人之间那层旁人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的亲近。那是一种她再也插不进去的亲近，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轻柔的默契。每看一眼，心口就被扎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明明才是最先陪在安上尘身边的人，明明是她先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可如今，安上尘眼里的慌乱与心动，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嫉妒像藤蔓在心底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占有欲在沉默里烧得滚烫。她想把人拉回来，想质问，想把那些不该出现的亲近掐断，想告诉安上尘——你只能是我的。可她什么都不能做，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偏执与不甘，只能压在心底，越压越疯，越藏越痛。

　　旧的隔阂还横在两人之间，未曾和解，未曾释怀，新的距离又悄无声息地横亘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沉默地退在一旁。

　　安上尘是清楚的。她比谁都明白，她和云棠，早就回不到初中那段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时光了。可她也只是清楚这一点而已。她没有察觉，沉默之中，两个人正在越走越远。她只固执地认定，镜子一旦裂了，就算不说话，缝隙也只会越来越大，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正是这份清醒，在她心底压了很久。

　　她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期待和好。失望多了，也就不想再勉强彼此。

　　期末考的铃声一落，高二上学期彻底结束。

　　只要是面对熟人、面对朋友，安上尘依旧摆出平静无事的模样。她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习惯了不让别人看出狼狈，更不想让任何人替她担心。可一旦回到只有自己的空间，她便再也撑不住，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亲戚上门拜年，她只简短打个招呼，便转身回了房间；父母让她跟着走亲访友，她摇头，只说不想出门；同学朋友在群里约着见面、出去玩，她看见消息，也只是划过去，不作回应。整个寒假，她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统共也就两三回。

　　她不是故意冷淡，只是没力气再假装开心，没心情再应付热闹。

　　梁安和宋骄阳最先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宋骄阳发来一条消息，语气还是一贯的毒舌，却藏着一点关心：“一天天丧着脸干嘛，有事就说，别自己憋着。”安上尘看着屏幕，回了句：“知道啦，我没事。”之后宋骄阳便没再多问。

　　新年那天，梁安的祝福消息发得很认真：“新年快乐，好好休息。”安上尘隔了很久，才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后来他又找过她几次，问她要不要上线打游戏，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语气里藏着关心。“最近还好吗？”

　　安上尘每一次都回得客气又妥帖，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模样，生怕他们察觉出异常。她不想被关心，不想被追问，更不想把自己的难过带给别人。“不了，不想玩啦。”“我还好，你们别担心。”“嗯。”

　　可梁安还是不放心，他总是用搞怪的语气给安上尘发语音，比如“女子为何哭丧着脸呀。”还会和安上尘说“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担心你的。”安上尘最是受不了这种软磨硬泡的，最后告诉了梁安这件事。倾诉是安上尘所害怕的但又是她所向往的，她觉得倾诉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害怕别人会嫌她烦，可梁安呢？他给安上尘提建议，安慰她。还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安上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梁安回答道：“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嫌你烦，你不告诉我，我还会担心甚至伤心呢？所以以后有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安上尘的心是南极的冰川，可暖气的回流让她沉寂已久的心出现了裂缝，她在心中呐喊：“不，不能这样。”她应该立刻制止梁安的靠近，她害怕依赖后又恢复沉寂，那样她会疯的。可她又渴望那种感情，她把心中异样的感情看作利用，是的，她只是在利用梁安逃离目前的困境，仅此而已。

　　而这个寒假，云棠也同样安静。她没有去打探安上尘的消息，没有问任何人她的近况，也没有点开过那个熟悉的聊天框。她只是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年，偶尔想起从前，心里涩一下，便又收回思绪。不打扰，不靠近，不追问，不纠结。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她比谁都清楚，她们早已走上了不再并肩的路。

　　安上尘不想再次在失眠、厌食、悲伤中度过，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该走谁不该走都是冥冥中所注定的，缘分尽了而已，请不要伤心，不……我好像不伤心，我一切都在向前进。”真的不伤心吗？不知道，情感是最难判断的。

　　漫长又冷清的寒假终于过去，风里沾了一点微弱暖意。再开学时，已经是高二下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