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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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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故人
十一月中的时候，高二（3）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崔洄沅是周二早上才知道的。早自习铃响之前，李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份子了，大家多关照。”
崔洄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
男生个子不高不矮，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跟崔洄沅当初转学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大家好，我叫宋屿。”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刚从外省转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李老师安排他坐崔洄沅旁边的空位。
宋屿走过来的时候，对崔洄沅点了点头：“你好。”
“崔洄沅。”他说。
宋屿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斗，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他抽出一本课本，翻开，安静地看。
崔洄沅多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
一整个上午相安无事。
午休的时候，崔洄沅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柳烨已经等在那里了，对面放着两份餐盘，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占给崔洄沅的。
“学长！”柳烨笑着挥手。
崔洄沅刚坐下，就看到宋屿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们这张桌子上。
“这里有人吗？”宋屿问。
柳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某种崔洄沅没见过的、微微收紧的神情。
“没人。”崔洄沅说。
宋屿笑了笑，坐了下来。
柳烨没有说话，低头扒饭。比平时沉默了许多。
崔洄沅注意到了。
“你们认识？”他问。
柳烨的动作停了一下。
宋屿笑了笑：“认识。以前同校。”
柳烨抬起头看了宋屿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崔洄沅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警觉，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抗拒。
“你什么时候转来的？”柳烨问宋屿，语气是平的。
“上周刚办完手续。”宋屿说，“正好我爸工作调动到这边来了。”
“哦。”
空气安静了几秒。
崔洄沅看看柳烨，又看看宋屿。他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一股暗流，但柳烨没有要说的意思，宋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吃完饭后，宋屿先走了。
柳烨还坐在位置上，筷子慢慢戳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
“柳烨。”崔洄沅叫他。
柳烨抬起头。
“你跟他怎么回事？”崔洄沅问。
柳烨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柳烨说，“初三的时候，我们关系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挺好的。”柳烨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后来他妈知道我俩走得太近，就不让他跟我来往了。”
崔洄沅没有说话。
“他妈觉得我会带坏他。”柳烨苦笑了一下，“当时我确实……挺不省心的。逃课、打架，名声不太好。宋屿成绩好，他妈怕他跟我混在一起会学坏。”
他抬起头，看着崔洄沅。
“其实他妈的担心是对的。”柳烨说，“他确实差点被我带坏。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妈找上门来，当着我爸的面把他拽走了。”
柳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崔洄沅听出了那层淡下面的东西。
“他现在跟你同班。”崔洄沅说。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柳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好像……不在意以前的事了。”
“那你呢？”
柳烨抬起头看着崔洄沅，眼神有些复杂。
“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你说。”崔洄沅说。
“我怕学长多想。”柳烨说。
崔洄沅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我什么都没想。我在问你，你心里怎么想的。”
柳烨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跟他怎么样。”他最后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但……我也不讨厌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当初没有做错什么。他妈妈做决定，他也没有办法。”
崔洄沅点了点头。
“那就正常相处。”他说，“你是我学弟，他也是我同学。没什么好回避的。”
柳烨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学长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以前跟他——”
“以前是以前。”崔洄沅打断他，“你现在在我面前。”
柳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又带着一点安心的。
“好。”他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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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宋屿很自然地融进了班级生活。
他成绩好，性格温和，很快就跟班里不少人熟络了。课间的时候有人找他聊天，体育课的时候有人拉他一起打球，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总有人坐他旁边。
但崔洄沅注意到一件事。
宋屿经常会在午休的时候看向他们的方向——不是看崔洄沅，是看柳烨。
而柳烨每次感觉到那道目光，就会下意识地往崔洄沅这边靠一点。
像一只在自己的地盘上闻到了别的气味、警惕地竖起尾巴的狗。
崔洄沅没有说破。
周五下午体育课，高二和高一的课又重合了。
崔洄沅照例在树荫下看书。柳烨在篮球场上打球，但打了一会儿就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学长喝水吗？”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了递过去。
崔洄沅接过来喝了一口。
柳烨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
操场上人不少，但没人注意他们。
“你今天下午打球不在状态。”崔洄沅说。
柳烨愣了愣：“有吗？”
“你走神了三次。”
柳烨没有否认。他往后一仰，双手撑在长椅靠背上，仰头看着天。
“宋屿今天坐在看台上看我们打球。”他说。
崔洄沅没有说话。
“我一想到他在看着，就觉得不自在。”柳烨说，“不是那种不自在，是——我觉得他好像在等我做什么。”
“等你做什么？”
“不知道。”柳烨皱了皱眉，“就是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
崔洄沅合上书，转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柳烨想了想。
“……怕尴尬吧。”
“比你现在这样整天躲着他还尴尬？”
柳烨张了张嘴，没说话。
崔洄沅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
“去问他。”他说，“现在。”
柳烨抬起头看着他：“学长——”
“你现在不去，这件事就会一直卡在你心里。”崔洄沅说，“你心里卡着的东西，会影响你打球，会影响你吃饭，会影响你——”
他顿了一下。
“会影响你第二天早上拿着煎饼果子来校门口等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在笑。”
柳烨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站起来。
“好。”他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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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烨走向看台的时候，崔洄沅站在原地，隔着半个操场看着他。
柳烨走到宋屿面前，说了什么。宋屿抬起头，两个人在看台上面对面站着。
隔得太远，崔洄沅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到他们的表情。
柳烨一开始是紧绷的，肩膀微微收着。宋屿是安静的，像在听。
然后柳烨说了几句话，姿态慢慢放松了一点。宋屿低着头听，然后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柳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意外的、释然的、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笑。
他在看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崔洄沅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像是怕崔洄沅不等他似的。
跑到面前的时候，他微微喘着气，眼睛里亮晶晶的。
“学长。”
“问清楚了？”
“嗯。”
“他说什么？”
柳烨弯起嘴角，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像做梦一样的恍惚。
“他说他转学过来，跟我没关系。”柳烨说，“他早就放下了。他以为我会尴尬，所以一直没敢跟我说话。”
崔洄沅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也早就放下了。”柳烨说，“而且我现在——”
他停了一下，看着崔洄沅，耳朵尖红了。
“而且我现在有学长了。”
崔洄沅把书从他腋下抽出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走了。”
“去哪？”
“回去上课。”
柳烨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这次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学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去问。”柳烨说，“要是没有你推我一把，我可能一直到毕业都不会跟他说话。”
崔洄沅没有回答。
但柳烨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操场边，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的响。
冬天的风开始吹了，但他们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
没有人说话。
但柳烨的手指又在口袋里悄悄地伸出来，碰了碰崔洄沅的手背。
崔洄沅没有避开。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让柳烨的手指钻进去。
十指交握。
在落叶纷飞的操场上，在初冬的阳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