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下次还敢sp-eacial》知玖奕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托付

　　周五下午，崔洄沅接到了一通电话。

　　屏幕上的备注是“柳叔叔”。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洄沅啊，放学了吗？”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像是刚从什么会议里抽身出来。

　　“刚下课，叔叔。”

　　“那正好。叔叔今晚要飞一趟外地，走之前想跟你见一面，方便吗？就你们学校附近，不会耽误你太久。”

　　崔洄沅沉默了一秒。

　　“好的，叔叔。”

　　---

　　柳父的车停在离学校两条街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崔洄沅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柳父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的五官轮廓和柳烨有五六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柳烨是外放的、张扬的、像一团火；柳父是内敛的、疲惫的、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

　　“洄沅，来了。”柳父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坐，喝什么？”

　　“水就行。”

　　柳父对服务员点了点头：“一杯温水，谢谢。”

　　崔洄沅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柳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洄沅，叔叔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哑一些，“我找你，是想跟你说柳烨的事。”

　　崔洄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变化。

　　“柳烨最近怎么样？”柳父问。

　　“挺好的。”崔洄沅说。

　　柳父苦笑了一下。

　　“挺好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自嘲，“这三个字，我都不敢信。他之前逃课、打架、缺考，我全知道。学校的电话我没少接，每次看到教务处的来电，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崔洄沅没有说话。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柳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崔洄沅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他妈妈走了以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我只会工作，只能工作。越忙越没时间陪他，越没时间陪他，他就越……”

　　他没有说完，但崔洄沅懂了。

　　“我跟你说实话，”柳父抬起眼看着崔洄沅，“我不指望他考第一名，不指望他给我争什么面子。我就想让他好好的——按时上课，别惹事，该考试的时候去考。这要求不过分吧？”

　　崔洄沅摇了摇头。

　　“但我拿他没办法。”柳父说，声音低下去，“我说什么都不听，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用。这孩子犟，你越压他，他越反弹。”

　　他顿了顿，看着崔洄沅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你来了以后，他好像变了。”

　　崔洄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听学校老师说，他最近不逃课了，打架的次数也少了。上周的周测，他参加了，成绩比以前还行。”柳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洄沅，你是不是在管他？”

　　“算不上管。”崔洄沅说，“他有时候会来找我，我也会跟他说一些话。”

　　柳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听你的。”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崔洄沅没有接话。

　　柳父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洄沅，你可能不知道——这小子之前谁的话都不听。我说的他不听，老师说的他不听，他那些朋友说的他也不听。”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但你来了以后，他不逃课了，不打架了，连周测都去考了。”

　　他看着崔洄沅。

　　“我跟他之间的沟通，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我说十句，他回我一句就不错了。有时候我在客厅，他在楼上，一整个晚上我们都不会碰面。”

　　崔洄沅安静地听着。

　　“但你不一样。”柳父说，“他愿意来找你。他听你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崔洄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洄沅，”柳父的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关节，“叔叔想拜托你一件事。”

　　崔洄沅放下水杯，看着他。

　　“我工作太忙了，你知道的。最近这几个月项目压得紧，三天两头要出差，别说陪他了，有时候连电话都没时间打。”他的声音有些涩，“这不是借口，但……现实就是这样。”

　　“我没办法陪他，没办法盯着他。以前我试过找别人帮忙，但没用——他不听。”

　　他抬起眼看着崔洄沅，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但他听你的。”

　　“洄沅，你能不能帮叔叔这个忙——帮我照顾照顾他？”

　　咖啡馆里的轻音乐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崔洄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柳父的脸——这个在商场上大概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用这种语气说出“帮帮我”这三个字。

　　他不是在命令，不是在施压。

　　他是在请求。

　　因为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已经试过了所有办法。

　　都不管用。

　　只有崔洄沅，是那个“例外”。

　　“叔叔希望我怎么做？”崔洄沅问。

　　柳父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别的我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说，“我就想让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再往下掉。逃课、打架这些，能少一次是一次。但最重要的——”

　　他顿了一下。

　　“下个月的月考，我希望他能考出个样子来。”

　　“不是要多好的名次，”他补充道，语气有些急，像是怕崔洄沅误会，“就是……让他去考，把卷子写完，别缺考，别交白卷。成绩好坏是他自己的事，但他得先坐到考场里去。”

　　“他现在听你的，”柳父看着崔洄沅，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你帮叔叔跟他说说，行吗？”

　　崔洄沅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柳烨。

　　想柳烨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手里拎着煎饼果子，笑得没心没肺。

　　想柳烨跪在他面前的样子，认真的、郑重的、说“不会有那天的”。

　　想柳烨说“我是秋天认识学长的”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片。

　　想柳烨说“学长让我考，我就考”的时候，那些字的重量。

　　那个人听他的话。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他是学长。

　　是因为那个人选择听他的。

　　“我试试。”崔洄沅说。

　　柳父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悬了很久的心事。

　　“洄沅，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你爸养了个好儿子。”

　　崔洄沅没有接话。

　　柳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

　　“我得走了，机场那边催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顿饭叔叔欠你的，改天补上。这张卡你拿着——”

　　“不用了，叔叔。”崔洄沅站起来，把卡推回去，“您忙您的。”

　　柳父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坚持，把卡收了回去。

　　他拍了拍崔洄沅的肩膀。

　　“有空来家里吃饭。你要是能来，那小子肯定高兴。”

　　崔洄沅点了点头。

　　柳父拎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咖啡馆。透过玻璃窗，崔洄沅看到他上了路边一辆黑色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已经贴到了耳边。

　　真是个忙人。

　　但他在忙成这样的间隙里，专门抽出时间来见儿子的学长。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应酬。

　　只是为了说一句：“他听你的，你帮帮我。”

　　崔洄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慢慢坐回位置上。

　　温水还剩半杯，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完了。

　　---

　　晚上回到家，崔洄沅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柳烨发来的。

　　「学长，我爸今天是不是找你了？」

　　崔洄沅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嗯。」

　　回复几乎是秒到。

　　「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让你管我？烦死了，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找别人。」

　　崔洄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你下个月月考，缺考吗？」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长到崔洄沅以为柳烨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学长让我考，我就不缺考。」

　　崔洄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他想起柳父说的“他听你的”。

　　想起柳烨跪在他面前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想起那个人说“我是秋天认识学长的”时，耳朵尖的红。

　　那个人听他的话。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是因为那个人选择听。

　　他打了一行字，发送。

　　「那考。」

　　「好^_^」

　　笑脸符号。

　　还是那个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脸符号。

　　但崔洄沅知道，这下面藏着的东西，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他想：柳父说“他听你的”的时候，眼里有光。

　　那是一个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无能为力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光。

　　而他崔洄沅，要接住这份托付。

　　不是因为人情。

　　是因为——

　　他也想看到那个人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