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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26章:真相大白,帝王崩摧(中)   那些他 ...

  •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委屈、受伤、隐忍与不甘,那些幼稚偏执的较劲与内耗,对比她千疮百孔的付出与无声牺牲,荒唐、可笑,又卑劣至极。
      无尽悔恨顺着血脉疯狂蔓延,一寸寸凌迟他的骨血与神魂,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剧痛。他僵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哽咽发紧,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发不出来,只剩满心死寂的崩溃,无声无息地碾压着他的所有理智与尊严。
      就在这满室死寂沉沉、悲恸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窗外风雨都似悄然停歇的刹那,一道细碎微弱、带着初生韧劲的婴啼,轻轻划破了沉沉哀寂。
      “哇……”
      哭声并不洪亮,带着新生儿独有的孱弱细碎,轻飘飘的,却有着穿透一切的穿透力,刺破殿内凝滞的悲戚,穿过沉沉风雨,直直撞进所有人酸涩崩溃的心底,狠狠砸在赵珣安荒芜空洞的神魂之上。
      是赵祁赟。是姜玥耗尽一身气血、熬过撕心裂肺的血崩剧痛、燃尽残躯性命换来的孩子。冥冥之中自有血脉感应,恰在他母亲彻底闭眼、咽下最后一口气、与人间彻底诀别的瞬间,他应声啼哭,为逝去的娘亲泣泪送别。
      他替那个隐忍数月、负重前行、从未为自己哭过半分、从未诉过半分委屈的女子,痛痛快快,哭尽了一身的苦楚、半生的隐忍与无解的遗憾。
      一室素缟,满目悲丧。一边是彻底寂灭、永无回应的冰冷长眠,一边是鲜活滚烫、倔强求生的新生啼哭。
      极致残酷的生死反差,温柔又虐心的宿命拉扯,铺天盖地将所有人笼罩——是她燃尽自己的一切,湮灭于世间,才换来了这孩子降临人世的第一声啼哭,换来了他血脉的延续。
      林雪与两位嬷嬷闻声浑身剧震,泪水落得更凶,心底酸涩溃不成军。她们追随日久,亲眼看着娘娘耗尽所有,把鲜活生机留在人间,自己却永远留在了这个风雨交加的冰冷寒夜,再无归期。
      赵珣安僵硬如石雕的身躯狠狠震颤,死寂到底的眼底炸开细碎的猩红波澜。这声啼哭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敲碎他最后一丝侥幸的重锤,是时时刻刻提醒他永世亏欠、再无弥补的冰冷佐证,将他彻底拖入无边无际、永无终结的悔恨深渊。
      迟了。
      终究是彻彻底底的迟了。
      他奔赴一路风雨,熬过数月拉扯,耗尽无数日夜的偏执与较劲,次次冷待、次次伤害、次次猜忌,最终只换来一场无可挽回的天人永隔。
      殿内,林雪再也绷不住强忍的情绪,失声恸哭,破碎压抑的悲泣在死寂殿中缓缓回荡,催人肝肠。
      两位嬷嬷双膝跪地,老泪纵横,肩头剧烈颤抖。这数月贴身追随,她们看遍她的隐忍孤苦、身不由己,却终究无力替她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燃尽芳华、陨落长夜,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季何缓缓收回施针的手,闭目颔首,眼底沉痛浓烈得化不开。他穷尽毕生医术、倾尽珍稀灵药,拼尽全力续命,终究留不住这一缕芳魂,挡不住她油尽灯枯的既定宿命。
      那个隐忍克制、温柔无私、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与秘辛的女子,熬过了朝堂桎梏、熬过了流言蜚语、熬过了产死绝境,却终究没熬过他的人心误会,没等来一句迟来的坦诚,没等来半分迟来的善待。
      风雨潇潇,天地同悲。
      当夜,长乐宫丧钟长鸣,声声沉钝苍凉,穿透漫天风雨,响彻整座紫禁城,划破沉沉夜幕。
      哀钟九响,举国同悲。
      大齐颁下帝旨,皇太后姜玥薨,举国举丧,辍朝三日,禁乐百日。皇城之内素缟遍野,白绫覆满宫墙,昔日繁华盛景尽数褪去,整座皇城浸没在无边肃穆与死寂悲寂之中。
      那个被世人曲解、非议、唾骂了整整数月,被冠上专权跋扈、野心勃勃骂名的慈圣皇太后,终究在深秋寒雨之夜,血尽芳华落,孤魂归尘土。
      三日丧期,皇城肃穆,百官轮番吊唁,后宫素白无言,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惊扰这沉沉哀恸。
      唯独长乐内殿终日紧闭,隔绝了所有吊唁之人、朝野非议与世俗目光,留住她最后一方清净。
      殿内素幔低垂,长烛明灭,青烟袅袅,凄清孤寂,满目皆是永别后的荒凉。
      赵珣安一身玄色丧服,墨发素束,独自伫立灵前,周身寒意凛冽,死寂无声,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这三日,他滴水未进、彻夜未眠、寸步未离,死死守着她的灵柩,不肯半步离开。
      无人知晓这位少年帝王心底翻涌着怎样崩天裂地的痛楚与悔恨。人前他依旧是威严冷峻、执掌万民的大齐帝君,稳得住朝堂、镇得住百官、压得住局势,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终日颤抖不止,眼底荒芜空洞,早已没了半分人气,只剩一具冰冷空壳。
      所有的偏执、怨怼、冷战、猜忌、疏离,在生死绝境面前尽数轰然崩塌,只剩蚀骨焚心的悔恨,日夜啃噬他的神魂,无休无止。
      他始终不肯相信,那个素来坚韧隐忍、看似无坚不摧的女子,会这般决然落幕,带着满身无人知晓的秘辛、满心无人共情的委屈,悄无声息地永远离他而去。
      三日丧期将尽,殿外连绵风雨初歇,寒意却依旧彻骨侵人。
      赵珣安终于缓缓抬眼,声线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冰封的冷冽,打破满殿死寂:“阿玥……阿玥临终……可有留下密旨遗言?”
      嗓音干涩粗糙,是多日不眠、滴水未进、强忍悲恸熬出的嘶哑,字句低沉,压着翻涌欲出的滔天情绪。
      林雪、季何与两位嬷嬷四人闻言,心头齐齐一沉,缓缓上前,齐齐垂首跪地。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极致的沉痛与两难挣扎,无人敢轻易开口。
      太后临终嘱托历历在目,死守秘辛、护住幼子、成全帝王、安稳朝堂,是她此生最后的执念与成全。她们身负太后遗命,本当缄口不言,永世封存所有过往秘辛。
      可看着眼前帝王死寂空洞、濒临崩溃的模样,看着满殿素白、斯人已逝的悲凉,心底的酸涩与不忍几乎将她们彻底压垮。
      良久,林雪强忍眼底滚烫热泪,哽咽出声,将姜玥临终所有公开嘱托,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从赐名赵祁赟、册封自己为淑妃、迁居未央宫抚育幼子,到密诏陪葬、自此作废、皇权无拘,乃至皇子由林雪抚养等事宜,所有名分礼制尽数交由皇帝圣裁,所有明面嘱托,尽数如实禀告,无半分遗漏。
      林雪字字泣血、句句沉痛,尽数复述太后周全至极的临终安排,唯独死死隐瞒了最核心、最禁忌的隐秘——皇子的真实身世、先帝的层层布局、宫宴错位的荒唐纠葛,以及太后隐忍数月、无人知晓的深情与血泪牺牲。
      四人谨遵遗命,默契缄口,死守秘密。
      她们只想护幼子余生安稳,护太后死后清白名节,让所有不堪纠葛、所有委屈牺牲,尽数随太后入土长眠,永不现世,让她死后得以安宁。
      可她们越是周全隐忍、闭口不提,殿内气氛便越是诡异沉重,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珣安静静听着,眼底眸光沉沉,面色愈发冷寂寒凉,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
      他聪慧敏锐,执掌朝政虽只有数月,却深谙人心诡谲、朝堂深浅,此刻早已察觉处处违和、处处蹊跷。
      姜玥一生清冷自持、淡泊名利、不恋权位、不争名分,向来疏离后宫、不涉琐事,为何临终突兀册封贴身侍女、迁居未央、全权抚育一名来路微妙的皇子?
      她一生被先帝算计桎梏、被权柄枷锁捆绑,为何临终执意带走密诏陪葬,不惜彻底斩断前朝所有羁绊?
      这皇子明面上记在先帝名下,可她为何不惜耗尽残躯、以命相护,临终事事铺路、周全到底?若只是先帝遗子,以她的清冷心性,绝不可能倾尽性命、拼死守护。
      太多反常,太多蹊跷,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层层叠叠盘旋心头,挥之不去。
      殿内死寂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珣安眸光骤然一厉,沉寂多日的帝王威压骤然倾覆而下,冷沉刺骨,不容置喙:“你们有事瞒着朕。”
      不是疑问,是笃定。
      四人身躯齐齐一震,垂首更深,牙关紧咬,依旧死死缄口,不肯多言半分。
      “说。”赵珣安语声冷硬,裹挟着压抑多日的沉痛与凌厉,“太后到底还有何遗言?尽数道出,一字不许隐瞒。”
      林雪肩头剧烈颤抖,热泪滚滚坠落,苦苦叩首哀求:“陛下,太后旨意已尽,再无其他嘱托。求陛下勿再追问,让太后安息吧。”
      “勿再追问?”赵珣安低低自嘲一笑,笑意寒凉刺骨,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悲恸,“朕与她自幼相伴,此间唯余你四人是她最亲信之人。她自幼入宫,成为公主伴读,长于深宫,一生隐忍、退让、周全,至死都在为朝堂安稳、为朕前路铺路,唯独从未为自己谋划半分。你们今日有事瞒朕,是要让她带着满身冤屈、满身秘辛,永世长眠不得安宁?”
      四人依旧沉默叩首,心神剧烈挣扎,却始终恪守太后遗命,不肯破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26章:真相大白,帝王崩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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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