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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26章:真相大白,帝王崩摧(上)   长夜风 ...

  •   长夜风雨滂沱,彻骨寒凉席卷整座皇城。
      赵珣安不顾夜雨浸衣、寒风割骨,踉跄奔走在空旷宫道之上。墨色紫金朝服被冷雨彻底浸透,沉重黏腻地贴附在筋骨之上,刺骨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他对此全然无知无觉,眼底翻涌的极致恐慌与惶急,早已盖过肉身所有寒凉与痛楚。
      沿路宫灯零落摇曳,昏黄光影被狂风骤雨吹得几近湮灭,映得他素来冷矜自持、沉稳凌厉的眉眼,破碎狼狈,彻底溃不成军。
      登基不过短短数月,他与她的纠葛拉扯,便耗尽了彼此之间仅存的所有温存。这数月以来,他日日猜忌、夜夜内耗,被无端怨怼与偏执后怕反复撕扯。他别扭疏离、冷战较劲,次次与她针锋相对,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浅薄侥幸——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他们终有一日能卸下君臣桎梏,慢慢和解,厘清所有误会。
      他心底藏着无数未曾说出口的软语,藏着迟来的愧疚、隐忍的心动,还有少年帝王笨拙又内敛的求和。他早已暗自盘算,待她平安产子、身体复原,便放下一身帝王尊严,主动向她低头,褪去所有冷漠疏离,好好消解隔阂、抹平猜忌,护她往后余生安稳无虞。
      可天意从来凉薄,从不等人半分。
      长乐宫近在咫尺,殿外肃立的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整片天地浸没在沉沉死寂的悲戚之中,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言语。沉甸甸的哀恸压得人喘不过气,无声预示着殿内已然落定的终局。
      赵珣安脚步骤然顿住,心口轰然一空,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方才一路狂奔的焦灼、惶急与慌乱,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冰冷,死死裹住他的五脏六腑,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他僵立殿门之外,指尖冰凉震颤,连抬手推门的力气,都被心底汹涌的恐慌彻底耗尽。
      殿内烛火微弱摇曳,风雨穿堂而过,呜咽风声细碎入耳,衬得内殿空旷死寂,静谧得令人胆寒。他抬手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冷风裹挟浓重的血腥与苦涩药气扑面而来,狠狠呛入胸腔,闷得他心口骤然剧痛。
      赵珣安踉跄扑入殿中,视线穿过层层垂落的素色帷幔,死死落在内殿寝榻之上。
      榻上之人静静偃卧,一身素软寝衣,鬓发被冷汗浸得湿冷贴颊,面色惨白如枯纸,再无半分鲜活气色。周身被褥浸染着大片暗沉干涸的血色,触目惊心,将她本就羸弱单薄的身躯,衬得破碎不堪、摇摇欲坠。
      殿内众人压抑细碎的啜泣声声入耳,字字戳心。他脚步僵沉,一步一顿挪至榻前,目光牢牢锁在那张他日思夜念、此刻只剩死寂安然的容颜上,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这世间最后一点温存。
      他看得真切,她胸口尚存一丝浅淡至极的起伏,残息若断若续,如风中残烛,悬在生死一线之间,迟迟不肯彻底湮灭。
      赵珣安俯身,指尖颤抖着、极尽轻柔地探至她腕间。
      刺骨冰凉席卷指尖,脉象细如游丝,涣散得几乎无从捕捉,只剩一缕堪堪吊着的微弱余温,苟延残喘,维系着她最后一丝人间牵绊。
      喉间骤然酸涩溃堤,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卑微。他彻底卸下所有帝王矜贵、君臣礼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绝望的祈求:“阿玥……朕来了。”
      “阿玥,睁眼看看朕。”
      从前数月,他冷脸相对、字字带刺、刻意疏离,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软语温存,从未低头让步。如今这迟来的温柔与迁就,却只能对着一具濒临寂灭的躯壳徒劳诉说,荒唐又可悲。
      榻上之人依旧毫无回应,长睫静垂,纹丝不动,宛若凋零栖止的蝶。
      唯有胸口那一点微弱至极的起伏,证明她尚且停留在人间,靠着最后一丝执念苦苦支撑。
      赵珣安僵在榻前,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睁睁看着那一点浅淡的胸廓起伏,一次比一次微弱,一次比一次迟缓。喉头哽咽欲裂,指尖死死悬在她腕侧,连颤抖都不敢过分用力,生怕惊扰了她弥留之际的最后残息。
      就在他心神俱裂、近乎绝望之际,榻上沉寂许久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那双沉寂灰暗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似是耗尽了残生所有气力,才缓缓、缓缓掀开。
      一双早已失尽神采、覆着灰白疲惫的眼眸,艰难聚拢涣散的视线,最终稳稳落定在眼前狼狈崩溃的帝王脸上。
      眼底无半分怨怼,无半分嗔怪,无半分不甘,只剩沉沉的倦意,与一丝浅淡到极致、尘埃落定的释然温柔。
      她看见了他。
      在生命落幕的最后一瞬,她终究等到了自己等的人。
      风雨穿堂,烛火摇摇欲坠,细碎昏黄光影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空洞温柔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望尽此生最后一眼。
      她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一下,艰难汲入一口细碎气息,唇瓣虚虚翕动,字音碎得几乎拢不住,气远多于声,丝丝缕缕,堪堪擦着耳畔消散,轻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珣安……永、别了。”
      短短四字,破碎虚无,清淡得如同寻常辞别,却道尽了数月爱恨纠葛、身不由己、隐忍成全,道尽了此生所有的无缘、亏欠与遗憾。没有不甘,没有不舍,只剩彻底的放下,彻底的告别。
      支撑她熬过极致产痛、托付完所有后事、苦苦撑到此刻的最后执念,在望见他的瞬间,彻底圆满,彻底释然。残存的生机飞速消散,一点点抽离她残破透支的躯壳。
      一息,两息,三息。
      望尽最后一眼,她眼眸缓缓失焦,眼底仅剩的温柔尽数褪去,重归死寂。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如折翼蝶翼,轻覆眼睑,再无动静。
      极轻的、最后一次胸廓起落过后,榻上之人彻底静止。
      再无起伏,再无气息,再无半分人间余温。
      那一缕悬于世间、迟迟未落的残息,终究在他亲眼注视之下,彻底耗尽,彻底断绝。
      姜玥,就在他咫尺之遥的眼前,缓缓咽气,彻底离世。
      他奔赴一路风雨,踏破沉沉夜色,拼尽全力赶来,最终只赶上她的最后一眼,最后一句永别。她彻底放下世间所有牵挂,永远离开了这座困她数月、磨她入骨、被她倾尽所有成全,亦负她至深的深宫,永远离开了亏欠她无数的自己。
      赵珣安浑身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彻底失温,刺骨寒凉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喉间骤然涌上浓烈腥甜,死死堵在胸口,窒息般的痛楚席卷神魂。眼底所有光亮骤然坍塌、寸寸湮灭,彻底化作一片荒芜死寂。他维持着俯身探脉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稍有异动,便彻底打碎这转瞬即逝、咫尺即逝的最后温存。
      滔天悔恨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零碎的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劈头盖脸袭来,将他死死淹没。
      他想起自己登基这数月,根基未稳,前朝旧臣虎视眈眈,先帝遗留的制衡枷锁死死捆着朝堂与皇权。是她孤身立在风波最中心,以太后之尊替他隔绝所有权臣刁难、朝堂暗流。她手握足以倾覆皇权的先帝密诏,执掌生杀辅政大权,却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反而收敛一身锋芒,默默替他稳住动荡朝局、铺平帝王前路,自始至终不言功劳、不诉苦楚,默默为他扛起万里江山的风雨。
      他想起无数个御书房深夜,他心绪郁结、冷战难眠,伏案批奏时心神不宁、戾气丛生。是她静静端坐在殿内一隅,不言不语、不扰不闹,默默为他温好热茶、备下暖食。待他疲惫抬眼,永远能看见她清冷沉静的眉眼,温柔包容,妥帖安稳,替他荒芜紧绷的帝王岁月,添过唯一一点难得的暖意与安宁。
      他想起这数月来无数次无谓的对峙与苛责。是他心性偏执、猜忌丛生,次次字字带刺、句句寒凉,刻意疏离、步步为难,用刻薄言语刺伤她,用冷漠态度磋磨她。可她身负惊天秘辛,半句真相不敢吐露,分毫委屈不敢言说,只能默默退让、尽数隐忍,将所有酸涩苦楚、万般无奈全数咽入心底。哪怕被他误解、被他厌弃,依旧事事以他安危为先,以大齐江山为重。
      他想起新政初行、朝堂动荡那日,朝臣借太后辅政之名集体发难,暗指她权压帝王、牝鸡司晨,妄图离间君臣、动摇朝局。他心底明明知晓,所有非议刀光皆由她一人替自己挡下,可他为了维护少年帝王的颜面、彰显皇权独尊,竟当众冷言驳斥她越界干政、心思深沉,默许朝臣肆意非议,将所有风雨与骂名尽数推到她一人身上。彼时她立于阶下,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落寞,转瞬便尽数敛去,躬身俯首,平静领下所有罪责,无一句辩驳、无半句委屈。
      那时的他,只觉自己压下了朝野流言、立住了帝王威严,心底甚至暗自猜忌她野心勃勃、贪恋权位。如今幡然醒悟,才知她不是不辩,是不能辩、不敢辩,一字吐露,便是朝局大乱、帝基倾覆、万劫不复。
      原来这数月,她早已扛下所有枷锁,背负所有,守着不能言说的深情,默默容纳了他所有的少年戾气、偏执刻薄与无端猜忌。
      从前他只觉她冷静淡漠、无坚不摧,似是天生不懂痛累、不知冷暖。如今才彻彻底底明白,她亦是血肉之躯,会痛、会累、会伤、会熬不住、会濒临绝境。她只是为了他、为了江山、为了腹中尚且弱小的孩子,硬生生逼自己褪去柔弱,撑起一身冰冷铠甲,熬过无数孤苦无依、无人共情的深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26章:真相大白,帝王崩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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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