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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14章:夜夜未央,虚宠噬人 深宫岁 ...
深宫岁月最是无声,悄无声息便碾过晨昏,冲淡旧事锋芒,却磨不淡心底沉疴。
自册封大典落定、帝王下旨隔绝东宫与后宫牵绊,转瞬已是半月有余。
这半月来,整座皇城的风向从未变过。朝野市井依旧人人称颂姜玥盛宠无双,人人艳羡她入主未央、独享椒房的无上殊荣。世人眼底,她是大齐后宫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无皇后之名,却行皇后之实,住中宫专属殿宇,享历朝未有规制,帝王偏爱明目张胆、破格至极,风光盛景无人能及。
外人所见的未央宫,永远灯火璀璨、器物琳琅,赏赐流水不绝,日日都有新的珍玩宝器送入殿中。奇珍异石、云锦绫罗、贡茶名香、稀世首饰,堆满了未央宫的层层库房,岁岁丰盈,日日添新,衬得这座宫宇愈发华贵巍峨,盛气逼人。
宫人内侍趋奉不绝,世家诰命登门拜谒络绎不绝,朝野官员暗自攀附,人人都笃定,姜贵妃圣眷正浓、宠冠六宫,只需她一言,便可搅动朝堂风云、影响朝局走向。
满城喧嚣艳羡,万丈荣光加身,世人皆笃定她承恩入骨、得天家独宠,无人窥见这炙手可热的盛宠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寸彻骨寒凉。
在世人眼中,未央宫是独一份的天家温柔乡,唯有姜玥心知肚明,这座金碧巍峨的殿宇,是一座雕琢极致、冷暖自知的镀金囚笼。繁华是真,孤寂亦是真;万般盛宠流于外,蚀骨磋磨藏于内。
帝王待她,向来破格逾矩,尊荣无两、赏赐不绝,将世间最惹眼的体面尽数堆在她身上,却自始至终,未曾落过半分寻常温情。
册封之后的半月光阴,帝王日日踏足未央,夜夜传召入殿、留宿宫中,规制周全、仪度盛大,落在旁人眼底,便是铁板钉钉的枕边恩宠,是帝妃情笃、独钟一人的最好佐证。可每一次相见,皆循礼法、守分寸,无半分逾矩姿态。相对之时,只论宫规朝事、礼制章程,不谈风月,不叙私怀,不问过往,不恤心绪。
帝妃二人,相对无言是常态,客气疏离是日常,从头到尾,相敬如冰,冷淡克制。
无软语温存,无近身缱绻,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暖意。外人趋之若鹜的夜夜召幸、帝王留宿,于深宫女子而言是至高恩遇,于她,却只是一场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礼制周旋。殿中夜夜有人相伴,却夜夜清冷空寂,咫尺相对,始终客气疏离,徒留一场盛大空茫的宠眷假象,任世人传颂艳羡,无人识破内里荒芜。
白日的未央宫,永远是喧嚣热闹、体面圆满的。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未央宫已是灯火通明、宫人奔走,褪去了深夜的寒凉沉寂。姜玥恪守贵妃本分,日日夙兴夜寐,从无半分懈怠慵懒。
天色微熹之时,她便准时起身,任由宫人打理发髻衣冠,换上规整华贵的贵妃朝服,妆容端雅精致,眉眼清冷平和,不见半分私人情绪。镜中女子容颜绝色、风华绝代,一身规制华服衬得她身姿端凝、威仪自生,可眼底深处,却是日复一日沉淀的疲惫与荒芜,藏着无人窥见的寂寥。
晨起请安、打理宫务、接待命妇、应对宫宴应酬、处置六宫细碎事宜,她将白日的时辰填得满满当当,无半分闲暇空余。
面对登门拜谒的世家诰命、宗室女眷,她永远从容有度、进退得体,言辞温婉疏离,处事公允周全。面对宫中各色逢迎试探、暗藏机锋的寒暄,她不动声色、一一化解,不结私党、不揽权势、不涉纷争,始终保持着最稳妥、最得体的贵妃姿态。
有人假意奉承,称颂她圣眷深厚、来日可期,她淡淡颔首,不骄不躁,无半分自得神色;有人暗藏试探,旁敲侧击询问帝妃情分、揣测朝堂动向,她从容规避、滴水不漏,从不给旁人半分把柄;有人暗中诋毁、假意亲近,她亦是波澜不惊、淡然处之,不卑不亢、不争不辩。
她太懂深宫生存法则,太懂这场盛宠背后的棋局博弈。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是帝王安放在风口浪尖的棋子,是制衡朝野、稳固皇权的屏障,亦是敲碎晋王私情、催其褪去稚气的一柄利刃。这场铺天盖地的盛宠,是演给朝野万民看的盛世戏码,是朝堂棋局里的必要铺垫,从来与情爱无关。
所以她收敛所有心绪,藏起所有委屈,压下所有思念,将温柔与软肋尽数封存,只余下一身坚硬冰冷的体面,日日周旋于深宫应酬之中。
白日的她,是无可挑剔的大齐贵妃,端庄、沉稳、通透、克制,荣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完美接住所有追捧与非议,撑起未央宫的万丈荣光,也扛下了这场虚宠带来的所有风雨与谤言。
可白日的热闹落幕,繁华人散尽,属于她的孤寂,才刚刚开场。
暮色沉沉,夕阳落尽,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铺满未央宫的层层殿宇,看似暖意融融,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寒凉。
待最后一批诰命宫人退去,最后一丝喧嚣消散,偌大的未央宫瞬间归于死寂。白日里的趋奉热闹、恭维奉承尽数褪去,徒留空旷殿宇、清冷晚风,陪着她熬过漫漫长夜。
宫人尽数退至外殿值守,内殿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姜玥褪去一身规整华贵的朝服,卸下满头沉重珠翠,褪去了整日伪装的端庄冷艳。一身素色常服,青丝松松挽起,洗去所有妆容修饰,方才露出一丝属于自己的、疲惫落寞的本真神色。
没有了众人面前的从容威仪,没有了应付世事的疏离克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困于深宫、身不由己、满心荒芜的寻常女子。
殿外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铜铃,发出几声细碎清响,声响空灵,却愈发衬得殿内死寂寒凉。满室名贵椒香萦绕鼻尖,清雅醇厚,是世人艳羡的帝王殊宠,可日日嗅着这浸透深宫的香气,只余无尽压抑,蚀骨噬心。
这椒房盛宠,是多少后宫女子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殊荣,于她而言,却是困住岁岁年年、不得脱身的牢笼桎梏。
她独自移步殿外回廊,静立栏杆之侧,抬眸望向高悬夜空的明月。
深宫月色皎洁清冷,普照整座皇城,既落于未央宫的琉璃瓦上,亦落于遥遥相望的东宫高台之上。同一片月色,分隔两处相思,隔绝岁岁情深,咫尺宫墙,便是天涯万里。
月色如水,淌过她清冷眉眼,温柔却寒凉。
她总会在这样寂静无人的深夜,无可自控地想起从前,想起年少风月,想起那个温润澄澈的少年。
想起年少初见时,他眉眼干净、赤诚温柔,满眼皆是她;想起青梅竹马相伴时,他事事迁就、处处护持,岁岁相守、年年相伴;想起从前望月高台,二人并肩而立,共赏月色、闲谈风月,许诺岁月悠长、岁岁相伴。
那些年少时光,干净纯粹、温柔滚烫,是她被困深宫、受尽磋磨的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与念想,也是如今最锋利、最伤人的利刃。
如今风月依旧,月色如故,故人却早已隔于深宫礼法、君臣尊卑之后,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帝王一纸圣谕,无诏不得相见、无诏不得相通,彻底斩断了她与赵珣安之间所有的牵连。她知晓少年那日高台目睹盛宠的心碎,知晓满城流言对他的刺痛,更知晓他如今定然满心怨怼、认定她背弃初心、贪慕荣华。
她无从解释,亦无从辩驳。
这条路是她自选的绝境,这场污名是她自愿背负的枷锁,这场隔绝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为保姜氏满门安稳,为护他褪去稚气、稳固储位,为成全他来日的帝王霸业,她心甘情愿扛起所有非议、所有孤寂、所有误解。
可人心终究是肉做的,再通透坚韧的性子,也经不住日复一日、岁岁不休的孤寂磋磨。
白日里她可以伪装从容、伪装淡漠、伪装无悲无喜,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制,可深夜无人之时,所有的隐忍、委屈、思念与酸涩,都会尽数翻涌上来,层层堆叠,蚀骨噬心,无处可逃。
晚风凛冽,吹得衣袂轻轻翻飞,凉意浸透肌理,却不及心底寒凉分毫。
她静静伫立回廊,望月无言,眼底泛起浅浅湿意,却终究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深宫之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脆弱是最致命的软肋,她早已学会隐忍克制,学会独自消化所有苦楚,学会在无人深夜,独自舔舐心底伤口。
未央宫夜夜盛景,万众艳羡,人人都道她得天家独宠、福气滔天。
日日珍玩流水入殿,夜夜宫灯长明不熄,帝王朝夕莅临、夜夜留宿,殿中宫人内侍皆真心趋奉、满心敬慕,皆以为自家主子圣眷根深蒂固、夜夜承欢,来日尊荣更盛。满宫上下无人不羡、无人不疑,唯有姜玥独自洞悉,这层层叠叠的滔天盛宠,终究是一场无温无实的空局,她坐拥满目繁华,实则一无所有。
帝王予她无上尊荣、无尽珍宝,予她朝夕相伴、夜夜留宿的体面声势,却始终守着一道无形边界,不亲不近、不冷不热。他将君臣分寸、帝妃尺度拿捏得极致精准,既让世人挑不出半分疏漏,也让这场年年岁岁、夜夜不休的相伴,只剩规制空壳,无半分真心温度。
这般浮于表象的虚空盛宠,最是磨人噬心。
它困住其身、囿住其心,一点点磨平温柔、耗尽期许,让她日日身处万众艳羡的繁华中心,岁岁独守无人知晓的极致寒凉。旁人皆羡她身居巅峰、宠冠六宫,唯有她自知,自己只是这座金碧牢笼里,最体面、最孤寂的囚徒。
夜深露重,晚风愈发寒凉,浸染满身月色霜华。
贴身侍女轻步走来,轻声躬身劝慰:“主子,夜露深重,该回殿安歇了。夜风寒凉,仔细伤身。”
姜玥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滞在远方东宫的方向,眸底一片沉寂荒芜,轻声应道:“无妨。”
短短二字,清淡无波,却藏着数不尽的落寞与无奈。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望这座灯火璀璨的未央宫。殿宇巍峨、灯火万千,锦绣铺地、珍宝满堂,是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巅峰荣华,可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囚住余生、磨尽温柔的冰冷牢笼。
入殿落座,宫人奉来温热清茶、安神香膏,一切皆是最优规制、无上待遇,妥帖周到、无可挑剔。
可这份极致周全的体面,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帝王用以粉饰盛世、遮掩棋局的工具。
殿内暖炉温热,椒香弥漫,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心底终年不化的寒凉。
侍女立在一旁,望着殿中静坐的主子,眼底满是敬慕与艳羡。在她们眼中,贵妃容颜绝世、盛宠无双,居最美宫宇、享最优规制,帝王体恤周全、赏赐不绝,是世间最圆满风光的女子,唯一似是缺憾的,便是性子素来清冷寡淡,不喜言笑。
她们只当高位者素来端雅自持,帝王夜夜留宿、朝夕相伴,必然是情根深种、恩爱绸缪,从未有人敢揣测,这般轰轰烈烈、人人称羡的盛宠背后,竟是一场徒有其表、空空荡荡的假象。众人皆见她端庄沉静、寡言少笑,只当是贵人自持风骨,无人知晓,她夜夜伴君身侧,却夜夜孤身寂寥,在无人窥见的深宫夜色里,被孤寂、思念与层层误解,日夜磋磨,寸寸凌迟。
深宫岁月漫长且枯燥,日复一日的重复,最是磨人心性。
白日里,她是万众敬仰、无可指摘的姜贵妃,端庄持重、荣辱不惊,撑得起所有荣光,扛得住所有风雨。
夜幕下,她只是孤身一人、无人相伴的孤寂女子,守着一座空寂宫殿,抱着一腔无果执念,独自熬过无数寒凉长夜。
窗外月色依旧皎洁,遥遥照着东宫方向,两宫遥遥相望,咫尺距离,却是此生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知晓,此刻的望月高台,或许依旧有一道孤影伫立,眼底堆叠着阴郁与怨怼,满心皆是对她的误解与憎恨。
她无从解释,亦无力辩驳。
只能任由他误会,任由他心碎,任由他偏执疯长,任由年少情深,在深宫棋局、皇权礼法之中,慢慢腐烂、渐渐荒芜。
整座皇城、满宫上下,人人笃信她盛宠加身、风光无限,唯有她一人清醒通透,独自背负满城谤言、一身污名,独自吞咽虚宠噬心、岁月磋磨的万般苦楚,独自守住这段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真相,在无人可诉的深宫里,熬过一载又一载的孤寂长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未央宫灯火璀璨、夜夜长明,帝王朝夕莅临的盛景日复一日上演,惊艳世人眼眸,粉饰盛世太平,稳稳瞒过整座皇城的耳目人心。
唯有姜玥深知,这夜夜未央的繁华,从来都不属于她。
属于她的,唯有终年不散的孤寂、深入骨髓的寒凉,一场岁岁不休、噬心入骨的虚空盛宠,与一段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终生难诉的赤诚执念。
皇城风月无边,深宫岁月漫长。
她独坐灯火万千的未央空庭,望月寄思,默默隐忍坚守,独自承下这场盛大虚无的荣宠与风霜,在无人知晓的深宫岁月里,被孤寂慢慢磋磨,被误会日日凌迟,被时光一点点耗尽心底所有的温柔与热忱。
夜夜未央,岁岁孤寂,虚宠噬人,经年不休。
笔下山河,皆为原创。版权自持,勿转勿改勿商用。以文寄情,不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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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14章:夜夜未央,虚宠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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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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