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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13章:君心碎裂,咫尺天涯 未央 ...
未央宫清润的椒香连日漫彻整座皇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一道恒久不散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世人那场空前绝后的册封盛宠,也日夜凌迟着东宫深处某颗破碎滚烫的心。
大典落幕多日,那日半副凤驾巡街、万民跪拜、百官躬身的恢弘场面,依旧是朝野市井不休的热议。艳羡与诋毁交织,追捧与鄙夷共生,日夜席卷整座皇城。人人叹姜玥一朝登天,破格揽尽帝王独宠,风光冠绝大齐后宫;亦人人唾她狐媚惑主、野心暗藏,以私情媚态换滔天荣华,乱尽朝堂旧制。
满城喧嚣浮华,世人皆奔赴盛景、追捧无上荣光,唯有东宫清冷孤寂,独自藏着一场无人窥见、彻底溃败的情深虚妄。
自那日高台远眺,亲眼目送姜玥一身华冠霞帔,从容入主未央深宫,赵珣安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柔与侥幸,便轰然碎裂,寸灰无存。
萧瑟秋风穿彻东宫层层重楼,携着刺骨寒凉沉沉掠过望月高台。赵珣安一身素色晋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却早已褪去往日眼底的澄澈温润,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沉寂。他在此静立整整一个黄昏,目光死死锁着未央宫的方向,遥遥凝望那片被落日余晖染得极尽璀璨的飞檐殿宇,身形僵立,纹丝不动。
那是他小心翼翼守护十余年的姑娘,是他年少风月里唯一的皎洁月光,是他穷尽半生期许的归途与执念。可如今,这束纯粹干净的光彻底变了模样,身披帝王亲授的绝世荣宠,身居父皇后宫禁地,成了他此生再也触碰不得的禁忌,成了世人口中祸乱君心、攀附权贵的红颜祸水。
晚风猎猎,吹不散他眼底堆叠的荒芜与钝痛。那日蚀骨穿心的酸涩从未消散,反倒顺着四肢百骸、筋骨血脉层层沉淀、扎根蔓延,愈发沉坠压抑,如附骨之疽,日夜蚕食着他仅剩的温情,一点点磨碎他残存的理智。
他一遍遍复盘那日册封大典的景象,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刺眼,反复凌迟他的心神。
凌驾历朝的半副皇后凤驾威仪赫赫,巡行御道,万民俯首、百官躬身,举世朝拜,风光无两。凤辇之上,她九翟华冠压鬓,金纹翟衣雍容华贵,端坐其间,沉静淡然,彻底褪去年少的温婉青涩,一身凛然贵气,从容接纳这满堂极致荣光。自始至终,不见半分被逼无奈的悲凉,不见半分身不由己的委屈,唯有坦然受宠、安享荣华的淡漠疏离。
正是这份无懈可击的从容,彻底碾碎了赵珣安心底最后一丝自我慰藉。此前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开解,在此刻尽数沦为荒唐的自欺欺人。
他曾无数次宽慰自己,姜玥素来清冷重情、品性端良,绝不会轻易背弃初心、辜负数年旧情。他固执认定,这场突兀的破格盛宠疑点重重,定然是帝王施压、时局所迫,她是身不由己入局,绝非真心贪恋权贵、移情他人。
可大典之上,她行礼规整、受宠不惊、进退有度,稳稳接住了这份逾制万年的滔天荣光。那般完美克制的姿态,无半分迟疑抗拒,无半分泪痕破绽,冷漠得刺骨,也清醒得残忍。
所有隐忍的期盼、卑微的侥幸、自欺的宽慰,在这刺眼的盛世繁华面前轰然崩塌,碎得片甲不留,连一丝可供自我慰藉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赵珣安缓缓闭紧双眼,修长指尖死死攥紧冰冷的栏杆,骨节用力到泛白凸起,青筋绷起,几乎要将木质栏杆捏碎。心底翻涌的酸涩、不甘、怨恨与绝望死死纠缠,层层堆叠碾压,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让那点温柔执念,慢慢扭曲变质。
原来世人所言,句句属实。
原来那场贯穿数年、纯粹赤诚的年少情深,从来都只是他一人执迷不悟的痴念。
是她真的厌倦了年少清贫相守的期许,真的倾心于皇权鼎盛的无上荣华,真的甘愿斩断数年赤诚旧情、背弃初心,奔赴他父皇赐予的万丈荣光。
暮色沉沉西坠,落日隐入远山,浓稠夜幕缓缓笼罩千里皇城,彻底覆住了少年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微光,只余下无边无际的寒凉荒芜。
今夜,宫中设落成宫宴。
一则为庆贺新妃册封、入主未央,二则为庆贺未央椒房修缮落成,帝王特设盛宴,宴请宗室诸王、文武百官、世家诰命,齐聚太极殿,共赏盛世繁华。
宫宴如期开席,太极殿内礼乐悠扬、钟鸣鼎食,锦衣如云、觥筹交错,灯火璀璨晃眼,一派盛世升平的恢弘盛景。可这般人人艳羡的热闹繁华,落在赵珣安眼中,只剩刺骨的讽刺与无边寒凉,愈热闹,愈衬得他孤身一人的孤苦狼狈。
他以晋王之尊端坐宴席首座,身姿端正规整,面上淡漠无波,维持着晋王该有的沉稳威仪,可眼底早已是一片漆黑死寂。周身萦绕的清冷疏离,硬生生将他与周遭的欢声笑语、融融暖意彻底割裂,格格不入,宛若置身两个天地。
席间歌舞升平、丝竹悦耳,细碎的流言蜚语却偏偏穿透乐曲缝隙,丝丝缕缕钻入耳畔,字字诛心、句句刺骨,反复凌迟着他本就残破不堪的心神,无休无止,层层累积着心底的偏执与怨怼。
权贵低语,世家窃议,朝臣闲谈,无一不是围绕着新晋姜贵妃的绝世盛宠。
“姜氏殊荣亘古罕见,无后位而行半后之仪,陛下宠爱可见一斑。”
“未央椒房乃是中宫专属,如今破格赐予贵妃独居,这哪里是寻常妃嫔待遇,分明是准后之尊。”
“从前听闻晋王与中丞府嫡女交好,如今看来,不过是少年一时嬉闹罢了。人家如今眼界高了,看得上的是九五至尊的滔天权势,是母仪天下的无上尊荣,哪里还看得懂东宫少年的浅薄情谊?”
“说到底还是贪慕富贵、趋炎附势。若是真心有情,怎会转头便入后宫,独享帝宠,断尽从前牵绊?”
这些隐晦却尖锐、婉转却刻薄的窃议,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痛的伤口,反复撕开刚结痂的伤疤,让酸涩与不甘层层叠加,久久不散。
众人不敢妄议帝王分毫,便将所有揣测、鄙夷与非议尽数抛向姜玥。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她背弃初心、贪慕荣华、斩断旧情的定论,无人深究背后缘由,无人体恤半分苦楚。
旁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趣事,听过即忘,可落在赵珣安耳中,每一句都是确凿的证词,每一声都在推翻他数年的深情执念,击碎他所有的坚守,让心底的怨意慢慢生根发芽。
他静坐高位,默然听尽所有诋毁与揣测,周身寒气层层叠加、愈发深重。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情,在漫天流言的裹挟下,被一点点碾碎、腐蚀、冰封,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意与偏执缓缓滋生。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通透,唯独他从前执迷不悟、自欺欺人。
若她对半分年少旧情尚有半点留恋,若她当真身不由己、满心无奈,何以大典之上从容无悲?何以入主未央安之若素?何以坐拥绝世荣宠,不见半分遗憾、半分苦楚?
原来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身不由己,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自我感动的荒唐借口。
数年深情,一腔赤诚,满心期许,尽数错付,沦为一场荒唐笑话。
这一刻,赵珣安彻底清醒,彻底死心,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年少温柔尽数散尽,天真期许彻底覆灭,数年执念尘埃落灰。心底剩下的,是翻涌不休的酸涩、无处安放的不甘,更是一点点滋生蔓延、日夜沉淀的偏执怨恨。
宴席正中,帝王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无波,静静俯瞰满堂喧嚣热闹。他将席间所有细碎议论、晋王眼底层层堆叠的破碎、阴郁与扭曲尽数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通透,面上却不露分毫。
今日局面,本就是他一手排布的棋局。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稳固朝局、安定社稷,更要彻底斩断晋王心底所有儿女情长的牵绊,碾碎少年骨子里多余的温柔与心软,逼他褪去稚气、斩断私情、彻底成长,最终成为一位心性冷硬、杀伐果断、足以执掌万里山河的无情帝王。
姜玥一身污名、举世谤言,是朝堂棋局必要的牺牲;赵珣安心碎情断、忍痛黑化、褪去温柔,是晋王之路必经的残酷代价。
待席间氛围渐酣,众人闲谈稍歇,帝王方才缓缓抬手,一声令下终止乐舞。顷刻间,满堂喧嚣骤然沉寂,偌大殿堂落针可闻,无人敢再言语,无人敢妄动分毫,沉沉威压覆落全场。
沉沉的帝王威压覆落整座大殿,肃穆冰冷,让人窒息。
帝王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群臣,最终稳稳落定在晋王身上,声线沉稳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君威,响彻整座太极殿:“晋王居于东宫,当心系山河,志在万民,摒除儿女私情,断绝一切宫闱牵绊。”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人人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对视。
谁都听得懂这话中的深意,谁都明白帝王所指为何。
下一刻,帝王金口落旨,字字铿锵,决绝无情:“即日起,东宫与后宫彻底隔绝。晋王无朕旨意,不得私入后宫半步、私见后宫妃嫔,不得私传片纸只字、私递半分音讯。违者,以干乱宫规、藐视君纲重处。”
一道圣谕层层落地,字字决绝、毫无转圜,彻底斩断了他与她之间所有残存的牵连、所有卑微念想。
一纸冰冷严令,硬生生隔绝岁岁年年,斩断十数年青梅竹马的情深,封死了所有遥遥相望、默默相守的最后期许。
这是帝王最彻底的决断,也是皇权最赤裸、最残酷的碾压,不容反抗,不容违逆。
赵珣安端坐席上,身躯骤然僵硬,周身血液瞬间尽数冰封,刺骨寒意从胸腔狂飙至四肢百骸,冻得筋骨发麻、心口窒痛。
他早已知晓父皇忌惮他与姜玥的过往牵绊,早有预料二人此生无缘相守,却从未敢想,帝王的处置会这般冰冷、这般彻底、这般不留半分情面。
在此之前,他心底还藏着一丝卑微到极致的奢望。哪怕此生无缘相守、难续旧情,哪怕只能隔殿相望、遥遥挂念,只要知晓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他便足以支撑心底残存的温柔。
可如今,一道严令,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无诏不得相见,无诏不得相通,无诏不得传信,半点私下牵绊,尽数被帝王圣谕彻底封禁。
从今往后,他是正统东宫、未来储帝,她是当朝贵妃、君上妃嫔。君臣有别,尊卑已定,宫墙万丈,礼法森严。
咫尺之隔,便是天涯之远,生生世世,再无交集。
这一刻,赵珣安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刺骨地体会到皇权的至高无上,也第一次彻底读懂,在绝对的君权与朝堂棋局面前,人的情爱、执念与真心,渺小得不堪一击,脆弱得不值一提。
他是万众尊崇的大齐晋王,看似手握未来山河、尊贵无双,可在帝王意志面前,终究无力抗衡、束手无策。他护不住心尖之人,守不住数年情深,留不住半点私念,哪怕是遥遥相望、默默牵挂的资格,也唯独系于父皇一纸旨意,由不得自己半分掌控。这般身不由己的无力,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柔软,催生出愈发偏执的疯念。
所有的执念、不甘、爱恨与年少赤诚,在冰冷的皇权礼制面前,卑微得不值一提。
无边无尽的寒凉与绝望席卷四肢百骸,彻底淹没他的心神。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轰然碎裂,干干净净,片甲不留,只余下荒芜的恨意与扭曲的执念,缓缓盘踞全心。
十数年青梅竹马、朝夕相伴的情谊,一朝尽毁,再无痕迹。
从此风月封尘,旧情作废,前路断绝,再无归期。
宫宴落幕,夜色深沉,百官尽数退散,宗室依次离场,恢弘大殿转瞬冷清,只剩满地残灯摇曳,映得殿内空旷寒凉。
赵珣安独自起身,步履沉稳却身形孤冷,缓缓走出空旷冷清的太极殿。凛冽晚风迎面袭来,吹得衣袂翻飞不止,吹不散眼底堆叠的阴郁悲凉,吹不暖心底冰封的荒芜,反倒让心底的偏执寒意,愈发深重。
他抬眸望向未央宫的方向,沉沉夜色里,那片宫宇灯火璀璨、暖意融融,椒香绵延不散,盛景依旧,是世人穷尽一生艳羡的荣华福地,是帝王独宠的温柔之乡。
可这片灯火辉煌、暖意融融的宫苑,于他而言,从此是世间最残忍、最刺骨的禁地,是触之即痛、念之即狂的绝境。
明明同处一座皇城,同沐一片星月,宫墙相望,咫尺可及,却终生陌路,再无交集。
从前他始终坚信,山海可平,风月可盼,情深可抵岁月漫长。
如今方才彻悟,君命难违,礼法难破。山河万里皆可平,唯独君臣尊卑、深宫礼法,是他此生永远跨不过的万丈天堑,是硬生生拆散他与她的无情壁垒。
东宫归途,一路寂静无人,唯有月影随行,清冷孤绝。
他重回望月高台,立在黄昏时伫立的位置。晚风依旧寒凉刺骨,夜色依旧深沉无边,人心却早已沧海桑田,满目荒芜狼藉。曾经的温柔赤诚尽数凋零,唯有偏执与怨怼,在心底疯狂滋长、牢牢扎根。
他静默伫立,良久无言,眼底漆黑空洞,看似无悲无喜,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破碎的深情、极致的不甘、刺骨的绝望,慢慢揉杂扭曲,疯执的种子彻底破土,盘踞心神。
怨恨在心底扎根蔓延,不甘在血脉里日夜流淌,破碎的深情化作层层桎梏,死死缠绕筋骨血脉,无解无休、愈演愈烈,一点点吞噬他仅剩的理智。
他不怨父皇冷酷决绝,不怨皇权冰冷碾压,偏偏将所有的痛楚、落空与离散,尽数归于姜玥。他偏执地认定,所有绝境,皆因她起。
怨她背弃初心、贪慕荣华,怨她决绝转身、斩断旧情,怨她亲手葬送数年赤诚情深,亲手将两人推入咫尺天涯的绝境,怨她让他一腔真心尽数错付,让他数年执念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这份怨,不再是一时酸涩,而是刻入骨髓、日夜纠缠的疯执。
若非她贪恋权贵、倾心帝宠,若非她坦然接纳这身逾制荣宠、对半分旧情毫无留恋,他们断然不会落到今日两两隔绝、终生陌路的悲凉境地。这份执念,无解、难消、愈演愈狂。
凛冽晚风呼啸而过,卷动心底所有破碎的爱恨纠葛,揉成一团无解无逃的执念,从此根深蒂固,日夜疯长。
今夜之后,世间再无那个温润澄澈、心怀风月、赤诚温柔的晋王赵珣安。
那个会为风月心动、为情深期许、为一人隐忍退让的纯粹少年,彻底长眠于深宫尘土、岁月风霜,再也不会归来。
自此往后,唯剩一颗碎裂成灰、爱恨纠缠、偏执入骨、疯执难愈、再无半分温柔的君心。
皇城辽阔,风月无边,他与她,咫尺相望,天涯永隔,生生世世,再无归期。而他心底的疯执爱恨,将岁岁蔓延,永不平息。
笔下山河,皆为原创。版权自持,勿转勿改勿商用。以文寄情,不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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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13章:君心碎裂,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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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