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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09章:自掩风月,成全山河 破晓微 ...
破晓微光穿破层层叠叠的宫雾,浅浅落进仁寿宫偏殿的雕花窗棂,揉碎了昨夜彻夜缱绻的沉暗夜色。
一夜风月沉沦,尽数随暮色消退,只余满身寒凉的清醒,与心口剜骨般的钝痛,牢牢钉在骨血里,无从消解。
昨夜酒意滔天,情愫破戒,他们挣脱所有礼法名分、世俗枷锁,不顾一切奔赴彼此,贪得一夜无拘无束的真心温存。彼时风月空置、规矩作废,眼里只剩十余年未偿的深情,只管沉沦,不问后果。
可天光破晓,醉意尽散,虚妄的温柔轰然崩塌,冰冷刺骨的现实轰然落回肩头。
姜玥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
寒意浸透衣袂,唤醒了她所有沉眠的理智。昨夜所有的滚烫、孤勇、不管不顾,在黎明的天光里,尽数化作彻骨的寒凉与无尽的后怕。
她缓缓睁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存余韵,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身侧少年安然沉眠,眉目舒展,褪去了朝堂的紧绷、人世的疲惫,是她年少时最熟悉、最干净的模样。
可越是干净温柔,她心底的恐慌与痛楚便越是汹涌。
她微微抬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稳。被褥微凉,残留着两人交融的气息,是昨夜越界沉沦最真切的凭证,也是悬在两人头顶、随时能倾覆一切的灭顶利刃。
一夜错缘,从不是简单的风月贪欢。
这是禁忌,是悖伦,是触碰皇权底线、踏碎皇家礼法的滔天祸事。
她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微凉床沿,无数利弊、后果、代价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层层罗列,清晰得残酷无比。
若此事败露,于赵珣安而言,是晋王失德、私犯宫禁、悖逆伦常的死罪。数年晋王根基、朝堂清誉、万民期许尽数作废,东宫之位摇摇欲坠,半生山河宏图、天下基业,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倾覆。
于姜氏满门而言,是株连重罪、满门倾覆。父兄半生仕途功名、家族百年清誉,会因她一人逾矩,尽数化为乌有,老幼牵连,无一人能幸免于难。
而于她自己,不过是多添一条祸乱宫闱、不知廉耻的罪名,从此钉在朝野唾骂的耻辱柱上,永生不得翻身。
一夜贪欢,赌的是晋王前路、家族存亡、齐国国运。
代价沉重至此,她承受不起,更不敢赌。
昨夜醉酒沉沦,是情难自禁、是执念破笼、是十余年亏欠的短暂弥补。可天光破晓,她必须回归清醒、回归克制、回归隐忍,亲手斩断所有余温,亲手掩埋这场风月过错。
她爱他,深入骨血、经年未改。
可正是因为深爱,才绝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唯一劫数,绝不能让一场片刻温存,毁了他半生山河、万里前程。
姜玥静坐片刻,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褪去,尽数覆上冰冷的决绝。心底剜心之痛层层翻涌,她死死咬住唇瓣,逼退所有酸涩哽咽,将昨夜所有温柔、所有缱绻、所有真心,尽数强行封藏、彻底掩埋。
从此,风月归寂,情愫归尘。
她抬手整理凌乱衣袂,动作平稳克制,不见半分慌乱颤抖,将昨夜所有逾矩痕迹一一遮掩、尽数抹去。起身下床,足尖落地的刹那,身形微晃,心底剧痛翻涌,几乎难以站立,却被她硬生生咬牙撑住。
从今往后,她要做的,从来不是贪恋情爱,而是独自扛下所有秘密、所有罪孽、所有委屈,以一己之身,成全他的万里山河、盛世前程。
偏殿外晨雾未散,霜风凛冽。
贴身侍女林雪早已在外静静候立,神色恭谨,眼底带着几分彻夜等候的倦意。她自小随侍姜玥,忠心耿耿,也是唯一知晓主子半生隐忍、满心苦楚的人。
见姜玥推门而出,林雪立刻上前,低声轻唤:“小姐。”
姜玥立在廊下,迎着破晓寒风,面色沉静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嗓音带着彻夜沉沦后的微哑:“去,传韩明月入宫。”
林雪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韩明月,世家嫡女,温婉娴静、才情出众,素来对东宫晋王赵珣安心存倾慕,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她性情柔和、名声清白,无半分瑕疵,是世人眼中最配得上晋王、最合情理的良人。
此刻天色未亮,晋王留宿偏殿未醒,主子忽然传唤倾慕晋王的韩明月入宫,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林雪心头一紧,望着自家主子苍白死寂的眉眼,瞬间读懂了她的打算,鼻尖骤然一酸:“小姐,您……您当真要如此?”
这一召,便是亲手将昨夜属于两人的风月纠葛,尽数嫁接他人。是亲手抹去自己所有痕迹,亲手为他铺就清白前路,亲手埋下半生误会,让自己从此背负所有污名与秘密,孤独终老、无人共情。
姜玥垂眸,望着阶前凝结的薄霜,心底一片冰凉,语气却决绝无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照做。”
一字落定,封死所有退路。
林雪喉间酸涩,万般不忍,却不敢违逆指令,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入宫传召。
廊下只剩姜玥一人,孑然立在破晓寒风中。
深秋晨霜刺骨,冻得四肢百骸发冷,却远不及心口半分寒凉。她清楚知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是亲手斩断所有余情,亲手为这段禁忌情深画上最惨烈、最委屈的句号。
不多时,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明月一袭浅杏色温婉衣裙,妆容清雅、身姿柔和,带着世家女子的端庄娴静,随林雪快步走入偏殿院落。清晨宫雾氤氲,衬得她眉眼温顺、气质温婉,全然一副温柔良配的模样。
她不知深夜秘事、不知昨夜风月、不知其中隐秘,只听闻姜氏女传召,以为是太后寿宴后续事宜,行礼恭敬有礼:“姜小姐。”
姜玥抬眸看向她,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晋王昨夜醉甚,留宿此处未醒。你素来贴身随侍东宫礼仪琐事,今日劳烦你入内照料,代为伺候晋王起身。”
韩明月骤然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惊喜与羞怯,脸颊微红,心跳骤然失序。
深夜偏殿、独处无人、醉酒留宿、贴身照料。
这般境遇,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再明晰不过的暧昧私情。
她爱慕晋王多年,素来只能远远观望、恪守分寸,从未有过半分近身机会,此刻骤然得此殊荣,只觉天降机缘,满心欢喜与忐忑,全然未曾深思其中蹊跷。
“明月遵命。”韩明月敛去心绪,恭谨应下,眉眼间藏不住浅浅羞怯与欣喜。
姜玥看着她纯粹欢喜的模样,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泛滥开来,却半点不显于色。
她利用了无辜之人的倾慕,借一场无错的偏爱,为赵珣安洗去所有逾矩嫌疑,为自己掩埋所有风月痕迹。
这手段不算光明,甚至带着刻意的残忍,可她别无选择。
为保他储位安稳、山河前路,为保姜氏满门平安无虞,她甘愿双手染尽尘埃,甘愿背负所有算计与委屈,甘愿做这场无声成全里唯一的恶人。
“入内吧。”姜玥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静,“无需顾忌旁人,尽心照料即可。”
韩明月不再迟疑,轻轻颔首,敛整衣袂,缓步踏入寂静偏殿之内。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光景,也隔绝了昨夜所有滚烫过往、所有真心温存。
姜玥立在廊下,静静伫立良久,风吹动她素色衣袂,身姿单薄孤冷,却挺得笔直,无半分弯折。
接下来,她要做最后一步——亲手抹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她抬手整理阶前散落的落叶,拂去廊柱上浅浅的衣痕,将自己昨夜停留、倚靠、伫立的所有印记一一清理干净,不留半分踪迹。
林雪立在一旁,看着她冷静决绝、近乎自虐的模样,眼眶泛红,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小姐,全都清干净了……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从此,无人知晓姜玥昨夜来过此处,无人知晓她与晋王独处彻夜、逾矩沉沦。
所有人只会看见,寿宴落幕,晋王醉酒留宿仁寿偏殿,世家女韩明月贴身照料、温柔相伴。
一场本该倾覆一切的风月祸事,被她硬生生改成了一段温润合礼、人人乐见的东宫佳话。
姜玥收回手,指尖微凉,眼底彻底归于死寂,无喜无悲、无温无痛。
“走吧。”
她转身,步履平稳、身姿端然,无半分迟疑留恋,一步步走出这座承载了他们年少温柔、昨夜沉沦、半生孽缘的仁寿宫偏殿。
身后殿门紧闭,锁住了一夜风月,锁住了十余年深情,锁住了她此生唯一一次不顾一切的心动与沉沦。
从此,此地风月,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天光彻底大亮,皇城宫门次第开启,百官入朝、宫人奔走,沉寂一夜的紫禁城再度恢复喧嚣热闹。
仁寿宫偏殿晋王醉酒、世家女贴身照料的消息,如同长了羽翼,顺着宫人流言,飞速传遍整座皇城。
流言四起,却无半分恶意揣测,反倒满是成全与赞许。
朝野上下人人皆道,晋王终归认清世事、安分认命,放下了年少荒唐执念,接纳了天命安排。不再纠结于禁忌无果的过往,终于愿意正视前路、接纳良缘。
韩明月温柔贤淑、才情品性皆属上佳,倾心晋王多年、痴心不改,此番彻夜照料、温柔相伴,是天作之合、情理之中。
所有人都认定,是赵珣安看透情爱虚妄、彻底释然,主动放下了与姜玥的年少纠葛,选择认命归位、安稳前路,默许了与韩明月的情意。
东宫清誉完好无损,晋王沉稳克制、知错能改的形象愈发稳固,朝堂无人质疑、无人非议。
无人知晓,这场人人称颂的释然与成全,从头到尾都是姜玥一手布下的局。
无人知晓,昨夜偏殿彻夜沉沦、赌上半生的禁忌情深,无人知晓她剜心忍痛、自掩风月、拱手成全的万般苦楚。
所有肮脏、所有禁忌、所有越界、所有不堪、所有深情与委屈,尽数被她一人死死捂住,深埋心底,烂入骨血,永不示人。
日头渐高,偏殿之内,赵珣安终于缓缓苏醒。
宿醉余痛未消,头脑昏沉发胀,昨夜汹涌的情愫、滚烫的温存、破戒的沉沦,还残留在意识深处,真切无比。
他下意识侧首,身侧空荡微凉,无人相伴。
昨夜相拥的温热、相依的暖意、耳畔的低语,尽数消散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太过真切、太过滚烫的虚妄大梦。
少年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慌乱与落空席卷而来。
可未等他细思,身侧便传来一道温柔谦和的女声,轻柔得体、落落大方:“殿下醒了?”
赵珣安抬眸,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错愕。
立在床前、端着醒酒汤药、眉眼温顺的人,不是他心念牵挂、彻夜温存的姜玥,而是素来温婉恭顺、对他倾心已久的韩明月。
韩明月见他苏醒,眉眼微弯,温柔递上汤药,举止得体守礼,无半分逾矩轻浮:“殿下昨夜寿宴饮醉,留宿偏殿,臣女奉召前来照料,还请殿下饮下醒酒汤,缓去宿醉余乏。”
赵珣安眸色沉沉,心底满是茫然与疑惑。
昨夜所有画面清晰无比,晚风、旧殿、落泪、相拥、彼此坦诚的深情与无奈,无一模糊,绝不是梦境。他分明记得,是阿玥陪他彻夜沉沦,是她点头应允、与他共赴这场错缘。
可为何一觉醒来,人去楼空,唯独留下韩明月在此?
他心底急切,出声追问,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何人召你前来?昨夜……此处发生何事?”
韩明月闻言,脸颊微红,眼底带着浅浅羞怯与笃定,轻声回话:“是姜小姐命人传臣女入宫。昨夜殿中无人,殿下醉酒独眠,臣女奉命前来守候照料,并无他事。”
寥寥数语,轻轻落地,却彻底改写了昨夜所有真相。
姜小姐传召、无人相伴、醉酒独眠、奉命照料。
所有痕迹尽数抹去,所有真相彻底掩埋。
赵珣安怔怔望着眼前温婉女子,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芜与别扭。宿醉的混沌、记忆的真切、眼前的现实剧烈冲突,让他恍惚失神。
他清晰记得昨夜的相拥温存,记得她的泪水与哽咽,记得她的妥协与沉沦,记得两人那句无解的宿命、那场唯一的真心。
可如今所有痕迹荡然无存,仿佛昨夜那场刻骨铭心的破戒沉沦,从未发生过半分。
姜玥走得干净、撤得彻底、掩得决绝。
她抹去了自己所有存在痕迹,抹去了两人越界温存的所有证据,掩埋了那场禁忌风月的一切踪迹,只留给世人一片空白的过往,和一场满城风扬的旁人暧昧。
宫人的窃窃私语、殿外隐约的流言、眼前韩明月的温顺羞怯,层层叠叠涌入耳畔、落入眼底。
无数细碎声响,尽数汇成同一个答案——晋王醉酒留宿,默许佳人相伴,已然放下过往、认命归位。
赵珣安心头骤然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落空、委屈翻涌而上。
是她厌弃了昨夜的逾矩、畏惧了悖伦的代价、看透了这段无望纠缠的结局。所以她毫不犹豫抽身离去,不留一字解释、不留半分念想,甚至刻意召来爱慕他的韩明月,亲手制造暧昧假象,亲手斩断两人最后一丝牵连,向朝野上下坐实两人彻底陌路、再无瓜葛的事实。
是她厌弃了昨夜的逾矩、畏惧了世俗的代价、看透了无望的纠缠。所以她毫不犹豫抽身离去,不留一字、不留一语、不留半分念想,甚至刻意召来爱慕他的韩明月,亲手制造暧昧假象,亲手斩断两人最后一丝牵连,亲手向世人证明,她与他早已陌路,毫无瓜葛。
她可以坦然放下,他却彻夜沉沦、刻骨铭心。
她可以果断抽身、体面收场,他却满心滚烫、满心执念、无处安放。
昨夜的情深似海、宿命无奈、彼此怜惜、双向沉沦,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执念与自作当真。
一念至此,少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杂着巨大的落空、不甘与委屈,轰然席卷全身。
误会的种子,在此刻悄然落地、深深扎根。
他彻底认定,是姜玥先行放手、先行释然、先行斩断所有年少过往。是她毫不留恋地舍弃了他们十余年的情深羁绊,舍弃了昨夜那场冲破所有枷锁的真心沉沦,干净利落、决绝无情。
殿外日光盛大、人间喧嚣,满城流言笃定他认命归位、接纳新缘。
殿内少年沉眸沉默,心底荒芜丛生,半生误解自此生根,岁岁蔓延、年年滋长,从此爱恨错位、执念偏航。
无人知晓,宫墙之外、繁华之下,那个亲手抹去所有风月痕迹的女子,正独自立在无人角落,将所有剜心委屈、所有禁忌秘密、所有刻骨深情,尽数封藏心底,余生独自背负、终生无人知晓。
她掩尽风月,藏尽情深,忍尽剧痛。
以一己之身,吞尽所有苦果、所有罪孽、所有不堪。
只为成全他一身清白、一世安稳,成全他的晋王大道、万里山河。
从此,风月归掩,山河归君。
她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错缘、一场无人共情的剧痛、一段无人揭穿的真相,静默余生,岁岁孤寂。
笔下山河,皆为原创。版权自持,勿转勿改勿商用。以文寄情,不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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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09章:自掩风月,成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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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