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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7章:千秋宴冷,酒乱情衷(下) 一道是 ...
一道是册封后宫贵妃的至尊荣宠,一道是端正东宫、稳固国本的大婚诏令。两道圣谕早已昭告朝野、落印存档,是铁板钉钉、无可更改的皇命。晋王当众跪求收回旨意,形同当众质疑圣断、对抗皇权,是莫大的僭越。
百官屏息,无人敢呼吸,殿中气氛瞬间沉至冰点,方才的盛世喜乐,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威压。
帝王眸光微沉,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晋王可知,君无戏言,圣旨一出,山河难改。汝今日,是要为一己私情,逆朕圣断、乱朝纲规制?”
“儿臣不敢乱朝纲,更不敢逆圣意。”赵珣安嗓音沉稳,却藏着压不住的颤抖,“儿臣只求父皇,莫以皇权定人终生,莫以礼法困人余生。姜氏女数年安分、守礼避世,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过错,不该沦为棋局棋子,不该承受这般身不由己的宿命。东宫大婚、后宫册封,两道旨意,于社稷无益,于人心苛责,恳请父皇——尽数收回。”
他隐忍数月,沉默数月,任由世人揣测、任由礼法碾压、任由宿命摆布。他可以自己承受别离、承受孤寂、承受终生遗憾,却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皇权锁死、被名分碾碎,背负禁忌余生,无半分退路。
这是他身为晋王,第一次当众忤逆君父,第一次为一段年少情深,赌上自己的沉稳名声、晋王威仪。
殿中众人早已惊骇失色,无人敢料,素来清冷克制的晋王,执念竟深重至此。
帝王静静俯视他良久,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愠怒,亦不见松动,唯有洞悉一切的冰冷通透。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解这份数年沉淀、越藏越深的深情,也愈发笃定——这般执念,绝不能留。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声线沉冷,落子无悔:“朕的旨意,从不轻改。”
赵珣安身形微僵,心底骤然一凉,却依旧不肯起身,眼底残存最后一丝卑微期许。
可下一刻,帝王一句言语,将两人余生尽数推入绝境,也将所有抉择的利刃,直直抛向角落沉默的姜玥。
“不过。”
帝王语调微顿,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落在那隅素淡清冷的身影之上,字字铿锵,落定乾坤:
“此事,朕不逼任何人。姜玥,你自己出来选。”
“今日当着太后、百官、宗室面前,你亲口一言。可愿入宫为妃,或是归府即刻议亲、自此与晋王彻底陌路、再无牵扯,朕准你一言定局。”
满堂目光骤然齐刷刷转向末席一隅。
无数道窥探、同情、观望、惊疑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姜玥身上,将她单薄的身躯死死钉在原地,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一刻,帝王将所有残酷、所有两难、所有诛心的抉择,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选入宫,便是终生禁忌、伦理锁死,与赵珣安尊卑天隔、永不相见。
选归府即刻议亲,便是当众亲手斩断十余年青梅情分,彻底否认两人所有年少过往,亲口将赵珣安推出余生,从此君臣陌路、再无瓜葛。更致命的是,此举会坐实晋王因私乱性、心性不稳的非议,毁其晋王根基与朝堂声望,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朝臣攻讦晋王的把柄,动摇国本。
无论她选哪一条,都是剜心刺骨,都是终生遗憾。
这哪里是给她选择,是帝王最极致的碾压——他要让她亲手斩断执念,要让赵珣安亲眼看着心上人亲口推开自己、彻底了结过往,要让两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碎尽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了所有牵绊。
咫尺丹陛之下,赵珣安僵跪原地,心口剧烈震颤。
他望着那道被万众目光裹挟的单薄身影,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悔痛与愧疚。他一时冲动的跪求,非但没能为她争来一线生机,反倒将她推入了这般当众受困、两难绝境。
他所求的是护她周全,到头来,却是亲手给她套上了最难堪、最诛心的枷锁。
满殿死寂,静待她一言定生死。
姜玥端坐原地,指尖冰凉彻骨,酒意瞬间被极致的寒凉压下,只剩彻头彻尾的疲惫与绝望。
她垂眸静坐,脊背依旧端直,却无人知晓她心底早已寸寸崩裂。
她不能选归府。
她若当众言明归府断情,便是坐实了晋王因私废礼、因情失度,便是让赵珣安当众颜面尽失、落得心性不稳、不堪储任的口实,沦为朝野终生笑柄,毁他晋王前路。
她更不能选入宫。
入宫便是亲手锁死自己余生,心甘情愿踏入囚笼,接受悖伦名分,从此与年少情深彻底诀别。
进退皆是死局,左右皆是绝境。
帝王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选择,是她的顺从,是他们两人彻底破碎、再无翻盘的结局。
漫长的死寂里,姜玥始终沉默不言,不抬头、不辩驳、不选答,以一场无声的隐忍,扛下满堂审视与皇权重压。
而这场无声的沉默,落在帝王眼中,便是默认、便是顺从、便是尘埃落定。
帝王眸光微凉,淡淡落音,彻底封死所有后路:“既无异议,便是默认天命。旨意不作废,婚嫁如期,册封照旧。”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赵珣安最后的期许,也彻底钉死了姜玥的宿命。
赵珣安浑身僵冷,喉间腥涩翻涌,无数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尽数化作徒劳的荒芜。
他亲眼看着君父亲手封死所有生路,亲眼看着她被绝境裹挟、无路可逃,亲眼见证皇权之下,深情最是可笑、执念最是无用。
良久,他肩背微垮,在满堂沉默的注视下,缓缓俯首,哑声遵旨:“儿臣……遵旨。”
一声遵旨,碎尽少年半生赤诚。
殿中礼乐迟迟复起,却再也寻不回半分方才的喜乐,只剩沉沉压抑覆压整座仁寿宫。众人笑语牵强,气氛凝滞诡异,无人再敢闲谈戏谑。
崇康太后端坐主位,静静看着殿中众生,目光温和通透,心底澄澈清明。她静养深宫数载、不预朝务、不问权谋,早已看透皇权冷暖、世事浮沉,洞悉了晋王与姜玥深埋数年的未断情愫,也看懂了帝王斩断私情、稳固晋王心性的狠绝布局,更清楚两个年轻人身不由己的煎熬。只是皇家棋局、皇权至上,从来容不下私人悲悯,她纵然心知肚明,亦不会插言干预,唯有默然旁观。
帝王依旧神色淡漠、端坐如常,冷眼俯瞰殿中百态,眼底无半分波澜。于他而言,这场盛大寿宴,是盛世彰显,亦是无声敲打——敲打晋王安分守己、斩断私情,敲打姜氏恪守本分、敬守尊卑,敲打朝野上下,莫敢妄议皇权、妄揣圣意。
所有暗流涌动、所有心底翻涌,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无一例外、无一挣脱。
方才当众跪谏、绝境抉择的刺骨压迫层层萦绕心头,数月隐忍克制、强行压抑的情绪彻底崩裂。殿中众人皆酒意酣然、松弛笑语,唯有姜玥与赵珣安,醉得清醒又痛苦,旧伤叠新痛,心底郁结被反复撕扯、淋漓滴血。
姜玥只觉头脑昏沉、眉眼发烫,周身力气尽数抽离,心底的郁结却愈发清晰沉重。喧嚣入耳,只觉聒噪刺眼,满堂繁华,只觉空洞讽刺。
她再也坐不住,指尖微微发颤,起身悄然离席。
身形轻晃,步履轻缓,她避开众人视线,沿着宫廊缓步离去,只想逃离这处盛大牢笼、热闹刑场,寻一处安静无人之地,消解心底翻涌的苦楚与酸涩。
她下意识走向的,不是宫外归途,不是僻静偏殿,而是刻满她年少所有温柔记忆的——仁寿宫偏殿。
这里是她年少随长公主伴读、常年静养休憩的居所,是她与赵珣安岁岁朝夕相伴、无忧无虑的旧地,亦是整座冰冷森严的皇城里,唯一留存着他们纯粹年少、温柔无拘过往的净土。
数年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朱墙依旧、宫廊如故,只是故人疏离、情愫禁锢,再也回不到年少纯粹的朝夕。
她踏过熟悉的宫阶,穿过斑驳的廊影,一步步走入寂静无人的偏殿院落。
秋风穿院,落叶轻旋,褪去了正殿的繁华喧嚣,这里只剩清冷静谧、岁月沉寂。旧日陈设依旧,窗棂雕花、木案青灯,皆还是年少模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荒芜的回响。
积压数月的隐忍、克制、淡然,在踏入这片旧地的瞬间,轰然坍塌。
酒意彻底翻涌上来,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与自持,眼底的寒凉酸涩尽数化开,朦胧水雾悄然漫上眼眸。
她倚在微凉的廊柱之上,身形轻晃,卸下了所有端庄冷静、淡然疏离,只剩满身疲惫、满心悲凉。
咫尺山河,终生陌路。
数年空守,全盘皆输。
明明从未争、从未抢、从未逾矩、从未负人,可偏偏要承受这般最极致、最荒唐的宿命惩罚。
深宫旧梦,年少温柔,尽数成了困住她余生的枷锁,成了世间最禁忌、最可笑的执念。
殿外风声细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礼乐贺声,一闹一静、一盛一寂,反差刺骨。
身后,沉稳轻缓的脚步声悄然逼近,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赵珣安终究还是跟了出来。
他看着她离席离去的单薄背影,看着她步履虚浮、隐忍孤寂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再也无法端坐宴席、冷眼旁观。
理智反复告诫他,尊卑有别、名分已定,他该恪守礼法、退避疏离,该彻底放手、斩断执念,做一个合格的晋王、顺从帝王的圣意。
可心底数年的深情、眼底无尽的疼惜,早已冲破所有规矩束缚、所有礼法枷锁。
他管不住自己的目光,管不住自己的思念,更管不住自己奔向她的脚步。
少年晋王褪去所有朝堂沉稳、晋王威仪,带着满身酒意、满心荒芜,一步步踏入这片封存年少温柔的偏殿院落。
秋风掀起他宽大的晋王锦袍,身姿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眼底盛着数不尽的酸涩、愧疚与深情。
院落寂静无声,两人一立一倚,遥遥相对。
这是别离数年、圣旨落下数月后,二人第一次独处相对,第一次卸下所有世人目光、所有朝堂规矩、所有身份枷锁。
满堂繁华隔绝在外,万千礼法抛诸身后,此刻只剩两个被宿命碾碎、被皇权拆散的少年人,在盛满旧忆的寂静偏殿里,直面彼此心底最赤裸、最汹涌的深情与苦楚。
酒意乱了分寸,深情破了克制。
所有数年隐忍的相思、未曾言说的不甘、无处安放的执念、被迫别离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翻涌爆发,席卷了两人所有的理智与自持。
姜玥抬眸,朦胧水雾的眼底映着少年熟悉的眉眼,经年温柔、数年牵挂,尽数凝聚在这一眼相望之中。
过往岁岁朝夕、深宫相伴的温柔光景,与如今尊卑天隔、陌路禁忌的残酷现实,剧烈交织碰撞,狠狠碾压着她的心神。
她静默良久,喉间干涩发紧,嗓音带着酒后难以掩饰的轻颤与破碎,字句皆裹着彻骨悲凉:“殿下,我们……终究还是错了,是吗?”
不是年少心动的错,不是深情相守的错,而是生在皇权棋局、身在君臣名分、败给宿命礼法的无可奈何。
赵珣安望着她眼底破碎的泪光,望着她满身孤寂悲凉的模样,心底骤然一紧,疼得近乎窒息。
他缓步上前,脚步沉重而克制,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低沉嗓音裹着秋风与酒意,沙哑破碎:“没错。”
“从始至终,错的从来不是我们。”
错的是无情皇权,是冰冷礼法,是操纵一切的宿命棋局,是这世间容不下纯粹深情的森严天规。
暮色沉沉下坠,晚风携着深秋凉意漫卷而过,寂静无人的仁寿宫偏殿里,世俗枷锁、皇家礼法、朝堂规矩尽数暂时隐匿。两人压抑数年的深情、隐忍与苦楚彻底破笼而出,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松动,濒临崩塌。
眼底翻涌的悲凉与赤诚肆意蔓延,所有隐忍克制、所有礼法束缚、所有宿命枷锁尽数松动破碎,为后续两人冲破禁忌、逾越伦常的纠葛,埋下张力拉满、无可挽回的滚烫伏笔。
盛大千秋宴冷,满城笙歌沉寂。
酒乱情衷,执念难封。
所有隐忍克制、所有礼法束缚、所有宿命枷锁,在这一刻尽数松动,为接下来逾越伦常、冲破禁忌的越界纠葛,埋下了满溢张力、无可挽回的滚烫伏笔。
笔下山河,皆为原创。版权自持,勿转勿改勿商用。以文寄情,不负相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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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07章:千秋宴冷,酒乱情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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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