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这回你死定了 在生死边缘 ...
-
“警官，我已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嘉措捧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在床铺上熟睡的少女。
电话那头发出低沉响声：“切记，一定要按计划行事，如遇不妥必须要先保护好自身安全。”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拿起床边放着的黑色手提袋，脚步轻缓地走出房门，生怕吵醒塌上之人，动作极轻地合上了门。
她当然知道江青妍会大义凛然的跟着她去，可是她不想拖累任何人，这件事自她而起也该由她自己结束。
西洛嘉措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喇嘛来了都说极难养活，建议在嘉措前面加上西洛二字。初为人父的顿珠十分宠爱她，为她寻来各种珍贵药草来补身子，她承认自己能够顺利活下来，有顿珠的一份功劳。
后来，顿珠觉得自己赚不到钱愧对母女俩，开始走上倒卖翡翠的道路。这件事本来就是犯法的，他尝到甜头后更是舍不得收手，以至后面越来越猖狂。途中有一批货被扣下了，欠了一大笔钱，直接当甩手掌柜桃之夭夭。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要回来吸血，属实天理难容。嘉措在拉姆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头后，眼神坚定地转身离去。
入夜的后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紧紧笼罩整个村庄，山底风沙四起，山体沟壑纵横，地面痕迹尽数吹散，也难怪罪犯可以成功潜逃。
两人约好的地点是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一开始嘉措要求到山脚下交易，顿珠立马感到不对劲，但他实在缺钱，只能同意在山间进行交易。
嘉措的在鞋子里边放了定位追踪器，警方可以通过她的位置从而确认逃犯的具体方位。在她的内衣边上还藏着一个微型收音器，遇到危难时刻，可随时呼救。
几名便衣警早在最近的房屋内候着，两台望远镜时刻紧盯后山状况。
嘉措拎着手提袋，出现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直直地往交易点走去。她不费吹灰之力地爬到山间，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一颗心砰砰直跳。
山间突然狂风四起，像是山神在愤怒，她的身后缓步走来一个高大身影。那人咯咯笑了声，那声音低沉的像极了藏马熊，不要脸的开口：“西洛嘉措，不愧是我的女儿。”
西洛嘉措差异的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那个翘首以待的男人，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不曾修剪过，长长的耷拉在脸颊两侧，月光照耀下像极了野人。
她没有办法再拿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捧她在手心里的父亲重叠，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她敬爱的英雄。
“你要的东西。”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拉链让他瞧一眼真假，随即拉上拉链伸出手，让他自己来拿。
顿珠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再次确定的问：“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来？”
“不然呢？我也没想过要让你死。”嘉措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伪装，别人不可能从她脸上看到第二个答案。
夜色晦暗，顿珠看不清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至少身前这片空地没有，就算有人，他当即逃窜还能就躲过去，前两次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西洛，你不会让阿帕死的对吧？”
嘉措想要再说几句好话，又感觉不真实，她冷言道：“你在砸阿莫拉的时候有想过这些吗？”
“她要叫来街坊邻居，想让我死。”
“所以你就想让她死。”
“这可怪不了我，要怪就怪她自己来送命。”他那副嘴里如野兽在撕裂猎物时同样恶心。
她真想当即上前给他两拳，现在说这么多不过是在为了给警方拖延时间，在顿珠出现的那一刻，专案人员便开始走小路绕行，绕到后面方便抓捕。
她强忍下愤怒，问了那个十五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阿妈拉呢？她去世那一天你去哪了？”
“我又不知道。”
好简单的一句话，她等了十五年就为了这五个字？可笑至极。
她怒极反笑。估摸着时间，也不必再同他假装交流了。她催促着：“你拿了钱就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看见你。”
前边说的几句恰好打消了顿珠的疑虑，他听着嘉措轻微抽泣声，以为是哭了。在他眼里的西洛嘉措永远都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女孩，因此他放下戒备，走上前要伸手去拿袋子的时候，嘉措突然将袋子挪开。
他疑惑的抬眸看向眼前这位已经长的快跟他一样高的少女，方才的距离颇远，看不真切，如今近在咫尺，他猛然发觉跟他记忆里的女孩不再相同。
嘉措眸底翻涌着骇人的狠意，她静静看向面前的男人，神情生疏冷淡，全然没有一丝软弱。
顿珠猛然觉察到不对劲，他赶忙伸手去抢她手里的袋子，想着赶紧逃离此处。嘉措的手却抓到紧，顿珠一个猛劲往外拉，嘉措一松手，他便直直的往后倒去。
他仓促撑起身，嘉措抬脚居高临下狠狠踹过去。月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此刻的她，反倒像头索命噬人的孤魂。
她再也按捺不住，扬手狠狠扇在身下那人脸上，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山野里格外刺耳。
还在匍匐前进的警方听见声响同时一愣，接着不顾一切快步往上走，几人行走在山间的声音被还在地上的顿珠发觉。他突然暴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果刀疯了似的朝前乱挥。
嘉措迅速朝后退两步躲开他的攻击，那人赶紧站起来，拎着手提袋就要跑。嘉措追上前，抬脚踹在那人腰间，那人抄起水果刀又是一通乱挥。
嘉措眼疾手快将他乱挥的手臂制住，将他扑倒在地面上，袋子的拉链崩开，大叠的钞票散落一地。顿珠突然如野兽扑食一般将嘉措反扑回来，嘉措抵不了他力气大，瞬间背着地，撞的脊背生疼。又是同一招，自己要死了也要当场拉个垫背的。
嘉措用力抵住那即将刺入胸口的刀刃，一个劲的大喊：“顿珠，这回你死定了！”
“要死就一起死！”
一阵刺痛，江青妍从床榻上如噩梦般瞬间苏醒过来。她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自己发疼的胸口，心疼砰砰乱跳个不停。【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她赶忙摸黑着找手机，最终在桌子上找到了，亮屏一看，过了约定的时间一个小时了。向来浅睡眠的她今夜为何会睡得这么沉？连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她倚靠在墙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回溯中……
片刻，她站起身，走到桌面摆放整齐的两个空杯子，当即恍然大悟【我说这酒怎么这么苦，原来是下了药，真是好样的。】
她拿起酒杯苦笑一声，随即走出了房间往一楼走去。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屋外有几个声音在靠近，她吓得赶紧找了间房间躲起来了。
“是这里吧？”
“没错，他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间屋子。”
“给我搜！”
一声命令下，几人打着手电筒走到大门前，门被嘉措反锁了，他们拿来几根铁丝搅着锁芯强行开锁。
江青妍听见门外动静，顿时脑子空白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赶紧给房间上了锁。她在房间周围打量了一周，觉得有些眼熟，她走到窗户边，发现这里有一个明显的脚印，似乎曾被人翻爬过。
她突然想到了达吉的证词，阿莫拉就是在这间房遇到贼人。屋内一片昏暗，仅有一缕月光顺着窗缝淌入。她俯身望向窗外，一楼窗台低矮，极易翻窗潜出。同时她也想到，要是他们打不开外面那个门，或许会想到这扇窗，到时她就来不及逃脱了。
她得抢在那些人发现这扇窗前翻出去，院子侧面有一处专门为小尼玛开的狗洞，以她瘦小的身形要通过很容易，目前这是她唯一的逃跑路线。恰巧今夜为了跟着嘉措去见逃犯，特地穿了一身简便的运动装，以防行动不便拖后腿。
她动作不敢太快，怕弄出动静被察觉，也不能太慢，怕来不及逃脱。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稳住心神，双手撑住窗沿轻轻一跃，脚踩住窗棱后缓缓转身，轻巧落地，末了还伸手将窗户轻轻合上。
此时的歹人已然打开上锁的大门，正往里进，四处搜寻。手电筒在乱晃，他们第一时间打开了离的最近的房间，接着轮到江青妍方才待过的房间。上手一拧发现门被上了锁，更加笃定了里边有人。他们几乎是撞开的门，推开里边的窗，往外看，人影都没看着一个。
“不应该啊这明明上了锁。”那人正疑惑着，另一个人指着那处狗洞，笃定的说：“一定是钻出去了，我们出去看看。”
江青妍此时正蹲在狗洞外墙旁，听见这话吓得双腿直打颤，她弓着腰悄悄沿着围墙走到隔壁人家的围墙那去，再往前走一户人家就能到饭店躲一会了。
她得沿着围墙走到大街上，要是此时有人上到二楼露台往下看必定能发现她。她平时不拜佛的人，此刻竟念起了六字真言。
此时，一个人搜寻到了二楼，那人打开了东厢房的落地窗来到露台，双手扒在杆子上，低下头从左往右的扫视一遍大街。在她衣角消失在墙角的那一刻，那人视线偏移，无聊的点了根烟。
江青妍以最快的脚步走到饭店院子前，她知道刚才的两个人肯定会沿路寻找，这个院子显然没什么东西可以遮掩的。若此时开门，保不准会被走到二楼三楼的察觉。
她苦思冥想，转眼就瞧见了屋子侧面的木质狗屋，那是嘉措为小尼玛特意打造而成。她依稀记得当初嘉措笑容洋溢的说着：“它以后长大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在屋子里呆着吧，怕吓到客人，弄个小屋以后白天就待小屋里。”
她尽可能的蹲下身，慢慢挪近。屋子里的小尼玛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以为江青妍要进来，摇着尾巴在门口候着。江青妍则小声提醒它：“拜托，你现在千万别叫啊。”
她也不确定隔了一道墙的里边是否能听见，等挪到她确定民宿任何角度都看不到的情况下，飞快跑到狗屋里躲起来。
那两人找到了饭店门口，江青妍在旁边拿来一块木板挡住狗屋的洞。有个人的手电筒照到了狗屋的木板上，江青妍紧张的手心直冒汗，汗手在木板上有些滑，木板有逐渐下滑的迹象。
她尽力死命撑着，心里还在念着六字真言。手电筒在木板上持续了一会，那人发言：“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第二束手电筒的光持续照来。
江青妍拼命在心里喊救命。
这声未喊出口的救命，像是被屋内的小尼玛听见似的，它对着门口狂吠不止，不仅是企图吓退门口驻足已久的陌生人，更是在提醒周围的邻居，有奇怪的人出现。
两人还没看清这边状况，就被狗叫吓得一激灵，手电的位置逐渐偏移，照向门口挂着的招牌。小尼玛看到那束光透过大门照进来，吠的更凶了。
饭店隔壁院子的房间灯突然亮起，两人怕被瞧见，这才仓皇而逃。
江青妍听见两人脚步声渐远，紧绷的神经还在持续，她的手还在死死抵住木板，手指都快要抽筋。没留意间，脸颊到下巴说不清是汗还是泪，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透了。
她心里悬着，拿不准那些人是否已经走远，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木板应声滑落，新鲜气流涌入狗屋，紧绷许久的她终于得以喘息。
她第一时间敲好一条信息完整、字句简短的报警短信发送，之后蜷缩回狗屋，屏息等待消息。
直到警车来到饭店门前的那一刻，她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她跟着警车来到派出所做笔录，从前未进来过这里，此刻只觉得，再没有比派出所更安全的地方。
做完笔录后，她担忧的问了句：“警官，您知道西洛嘉措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吗？”
见警官微微叹息的模样，她揪着的心此刻以是到达了极点，警官开口道：“西洛嘉措，她在执行任务中受了伤，已经被送往人民医院救治。”
江青妍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中文了，大脑宕机，怔怔地愣在原地。如若方才是从水里捞出，那么此刻则是整个人又沉回了水里。
是警官的话将她从一片混沌中拉了回来：“江女士，需要我们带你过去探望吗？”
江青妍机械般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应答声。
*
旅行日记25
人在作恶的时候会突然良心发现吗？做完后会提心吊胆彻夜难眠吗？听完顿珠的故事，我感到唏嘘，他开始是那样的爱拉姆，爱嘉措，爱每一个人。可一个人的贪婪足以毁掉一切，他的初心是为了自己体弱的女儿，到最后却演变成了自我的一场悲剧。他一开始就错了，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觉察到自己的自私，毕竟自私的前提是不会换位思考，甚至在他眼里拉姆一家的不支持反倒成了自私。
我从未预想过，自己竟会落得仓皇逃生的地步。夜色里一轮皓月高悬，清冽的白光铺满身，刺眼得如同巡警的探照灯。我像方才挣脱牢笼的囚徒，满身狼狈逃离这座囚狱，劫后余生让我清楚的知道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