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溯洄 回忆像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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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妍坐到了小女孩的边上，小女孩也很懂事，给她倒了一碗酥油茶。她笑着接过，“扎西德勒。”
小女孩直勾勾的盯着江青妍看，看的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这才用刚学会的汉语淡淡的开口：“姐姐，你像花一样好看，我喜欢你。”
小孩子心性纯粹直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反倒是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想要亲近几分。
“谢谢你的夸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梅朵，姐姐叫什么名字？”梅朵自来熟的靠近江青妍。
“我叫江青妍。”
“怎么是三个字？”
“因为姐姐是从外地来的。”多吉走来，坐到梅朵旁边。
江青妍弯起嘴角笑着，随即低头喝了一口茶。
“好喝吗？”梅朵问。
江青妍点点头，“很好喝。”
“这是多吉做的，是整个当雄最好喝的！”梅朵抬手拍了拍多吉的手臂，自豪道。
江青妍配合的再喝一口，然后笑笑点头。
梅朵见到这样漂亮的姐姐，丝毫不理被凛冽山风刮的干裂的两颊，任由笑容铺满整张被高原日晒风霜打磨的小脸，黑亮的眼眸盛着纯粹的欢喜。之前在课堂上学来的跛脚汉话终于是派上了用场，她叽叽喳喳的用自己学到的全部知识来跟漂亮姐姐对话。
小嘴叭叭的逗的江青妍笑个不停，多吉没坐多久便起身到外边叫来江青妍要找的人。他再次掀开帘子，抬眼便撞见江青妍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在他身后弓着腰缓步走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多吉一手撑开帘子，一手扶着老人进屋。
他用藏语对老人说：“阿库，这位姑娘找您有事。”
江青妍见状赶忙起身迎接，她往前两步帮忙扶着老人坐下，她站在老人跟前，看了半晌，询问道：“请问，您就是索朗先生吗？”
索朗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悠悠的点头，眼珠子缓慢向上看着她，神情有些呆滞。江青妍很快便瞧出索朗的异样，她偏过头带着疑惑看了一眼多吉。多吉赶紧解释道：“我爷爷脑子不是很清醒，反应会有些慢。”
“阿库。”梅朵坐到索朗身旁，伸出手晃着他的手臂。
江青妍看着老人表情迟缓的模样，早早准备的一番话，霎时间都咽回了肚子。她笑着说：“我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了，吃完饭再说吧。”
不算大的营帐里逐渐围了一圈的人，数着大约有十人，江青妍也只敢挨着最小的梅朵坐在末尾。他们有向江青妍说过名字，但人数过多江青妍愣是没记住，她唯一记住的一个名字是卓玛——多吉的妈妈。
卓玛说她曾经是嘉措母亲拉姆的好友，两个人曾经会一同在草原赛马，后来拉姆嫁到了阿里，两人逐渐断了联系。
卓玛说着还给江青妍捞上几块牛肉，江青妍双手捧着碗去接，忙说：“谢谢”。
这里的民风很淳朴，他们在饭桌上用藏语畅聊，想要问她一些话时才转换成汉语。
一席饭直吃到暮色垂落，天色擦黑，屋中太阳能灯泡次第亮起。白天日照越是炽烈，此刻灯光便愈发透亮。她敛去脸上局促，默默将余下饭菜慢慢吃完。
待藏民各自回屋休息，屋子里只剩索朗、多吉、卓玛和她四人。江青妍理了理思绪，她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方巾包得整齐的小包裹，捧在手里递给索朗。“这是达吉阿佳托我带给您的。”
索朗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他低下头久久看着包裹，没有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又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犹豫再三后，还是打开了。里边是一只上好的翡翠手镯以及玛瑙项链、耳坠。他用那褶皱粗糙的手缓缓抚摸那只翡翠手镯，嘴里呢喃着一句藏语。江青妍听的仔细，他念叨的是格桑这个名字。
他将首饰重新包好，双手垂于膝上，看向江青妍，问道：“格桑，她还好吗？”
一旁的多吉怕江青妍听不懂，赶紧翻译了一遍。
江青妍点点头耿直的回道：“一切都好，达吉将东西交给我的时候说，格桑阿莫拉这些年一直没动过这些饰品，总想着哪天可以亲自还给您。听说我要来，她让我帮忙带还给您，也算是两清了。”
索朗虽不会说汉话但也听得懂，他垂着头沉吟良久，语气平稳的说：“格桑啊，她总是这样，这些年真是苦了她了。”
江青妍听的一头雾水，她已经讲物品交还给原主，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不好再去八股别人的私事。她轻轻点头，“格桑莫拉现在过得很好，索朗阿库不用担心。”
索朗指尖摩挲着那只翡翠手环，嘴里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不太像藏语，更像是一种自创的语言。江青妍也只当是她没听过的藏语方言，静静的立在那。
卓玛见江青妍有些局促，开口道：“青妍，我带你去休息吧。”
江青妍点点头，同屋内其余人道了声再见后，跟着卓玛走出帐外。
卓玛领着她到为她安置的住处，在牧区，为了安全起见，一顶营帐里必须要睡两人以上，江青妍这些天都会与卓玛同睡。
卓玛帮着江青妍去拿行李箱，夜晚的牧区要比城镇上黑的多，只余几盏挂在帘子边的太阳能灯亮着。在这里抬眼便能瞧见满天星河，月亮高悬于空中，照的草地亮堂堂的，正如她跳锅庄舞的那日一般明亮。
卓玛将行李箱放进屋，江青妍连忙道谢。卓玛忍不住笑道：“青妍姑娘真有礼貌，今天都说了多少句感谢的话了，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当自己家。”
江青妍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目光无处安放，只浅浅垂着眼，抿了抿唇才低声应道：“好。”
卓玛宽慰道：“你是达吉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她坐到床上缓缓叙起旧事：“还记得三十年前，还是我跟拉姆一同在山洞里发现的达吉，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宝宝，在山洞里哭泣。现在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
江青妍听见这样一个惊天消息，先前紧绷拘谨的身形慢慢松懈，局促尽数散去，她顺势坐到了卓玛身侧，手肘轻搭膝头，意犹未尽的问：“所以拉姆和达吉都是收养的？”
“对，拉姆是格桑阿佳收养的，这个她们有跟你讲过吧。”
江青妍点点头，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道：“我这里有跟她们的合照，你要看吗？”
卓玛看向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悻悻点头：“要！”
江青妍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她打开相册往下滑，点开了那张在民宿前的四人自拍照，她将手机亮屏伸到卓玛跟前，卓玛接过手机，仔细的看着屏幕里的另外三人，不自觉地红透了眼眶。
她低声呢喃：“拉姆还在就好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还可以做她最爱吃的人参果酸奶……”
江青妍听见这话，不由得心头一颤，鼻尖微微发酸。她伸手搂住卓玛的肩，她不会安慰人，轻轻拍着她的肩，温柔的说：“卓玛阿佳做的人参果酸奶这么好吃啊，可以做给我吃吗？我也很喜欢酸奶。”
卓玛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偏过头笑了，“明天做给你吃。”
说罢，她将手机还给了江青妍，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吧。”
“好～”
江青妍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的聊天记录，嘉措发来的消息还在上面挂着，今天被梅朵这个热情的小姑娘拉着说话，都忘记给她报平安了。她赫然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天还没黑我就到索朗的家了，这里的人太热情，忘记给你回信息了。】
对面秒回【到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帮我转达阿佳，东西已经交给索朗了。】
【好的，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晚上可能会有藏马熊下山，千万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知道啦，你怎么给我奶奶一样啰嗦……】刚输入后面半句，她又按下删除键，只发了前面三个字。
今天是拉姆的生日，她突然想到，远在措勤的三位互相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会为她做最爱吃的餐食吗？上一刻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江青妍，下一刻又重新燃起微笑，心头莫名漾起一缕暖意，用牦牛毛制成的黑帐，足以抵挡入夜骤然跌落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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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记10
今日解锁新地标，纳木错牧场。这里的草是翠绿的，天空是湛蓝的，我住的营帐离纳木错很近，明早起就去湖边晒太阳。这里生火做饭用的都是晒干的牛粪，营帐外边也都是堆起的牛粪饼，起初看见还觉得有些恶心，走近又觉得还好，没有很臭的味道，做饭烧的牛粪也都是干草味，目前可以接受。
刚才听卓玛讲了许多她与拉姆年轻的故事，她们的友情可真令人羡慕。今天是拉姆的生日，不知道嘉措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敢问。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她们可以从中走出来吧。
我想奶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