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费奥潘 ...
-
费奥潘·谢尔盖耶维奇·维克塞,后来人们称他「富人」潘塔罗涅,此刻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泥泞里,血把身下的黑土泡成深褐。
左上臂一个贯穿弹孔,胸口还有两处刀伤,热流不断往外涌,意识像被一只手慢慢按进水里。
他那时还只是北国银行一名普通职员,没什么背景,更没有神之眼,凭着狠劲和算计在底层爬到一席之地。可挡了别人的路,下场就是被□□设计,巷战里挨了枪,濒死时被拖到这片荒无人烟的边境地带,随手一扔,像处理一条没用的野狗。
冷。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骨头缝里都是寒意。他睁着眼,视线模糊,只觉得世界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半分善意。生来贫困,看人脸色,被践踏、被轻视,连死都死得这么潦草。
也好。
反正这世界本就欠他的,欠他无数摩拉,欠他尊严,欠他一个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机会。
意识快要沉下去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慌不忙,踩在碎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潘塔罗涅费力掀了掀眼。
昏白的天光下,走来一个清瘦的身影。
白袍,宽袖,脸上扣着一具惨白的鸟嘴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红瞳——冷、亮,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审视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剂味,刺鼻、苦涩,混着雪气,闻起来就像死神的袖口。
是赞迪克。
教令院驱逐的异端,疯子,天才,在至冬边境秘密建了实验场,做着各种禁忌研究,旁人提他名字都压低声音,像在咒自己。
赞迪克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身形清瘦,比潘塔罗涅矮一些、单薄一些,可那目光压下来时,潘塔罗涅竟生出一种被精密仪器扫描的错觉——不是看人,是看「材料」。
「中弹贯穿,胸壁锐器伤,失血性休克,脏器轻度受损。」
赞迪克的声音清冷淡然,像在口述一份实验记录,没有怜悯,也没有残忍,只有绝对客观的漠然。
他蹲下身,戴薄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潘塔罗涅上臂的弹孔。
冰凉的触感让潘塔罗涅下意识绷紧肌肉,喉咙里溢出一点腥甜。
「生命力尚可,没立刻死,有点意思。」赞迪克红瞳微微眯起,语气平淡却带着偏执的兴致,「一般这种伤,早该凉透了。」
潘塔罗涅喘着气,视线死死锁着那只鸟嘴面具,心里在冷笑。
疯子就是疯子。
看他像看一个稀奇点的耗材。
「丢在这里,也是死。」赞迪克站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可以把你解剖了,看看内脏机能,或许能写一篇不错的报告。」
潘塔罗涅扯了扯嘴角,尝到满口血腥味。
他不怕死。
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早把命看得轻。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这种地方,连报复、连把那些欺辱他的人踩在脚下的机会都没有。
赞迪克像是看穿了他那点不甘,红瞳在面具缝隙里弯了一下,极淡,像冰面裂开一丝缝。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轻敲自己面具边缘,「你这种『不肯死』的韧性,我挺喜欢。」
潘塔罗涅一怔。
「留下来。」赞迪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做我的实验体。活下来,我就治好你。」
风还在刮,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潘塔罗涅看着眼前这个怪人——被世界排斥、被教令院定为异端、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可偏偏是他,在所有人都等着自己死掉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选项。
不是善意,不是同情,只是看中他这具濒死躯体的「韧性」,仅此而已。
但对潘塔罗涅来说,这就够了。
他要活下去。
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要把所有轻视他、践踏他的人踩在脚下,要把这世界欠他的,用摩拉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盯着赞迪克那双红瞳,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血味,却异常冷静:
「好。」
赞迪克似乎意料之中,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实验场的方向走,白袍下摆扫过雪地。
「跟上。」
潘塔罗涅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泥泞里爬起来,血顺着指尖滴在雪上,开出一朵一朵暗红花。
他站直身体时,比赞迪克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即使满身血污、狼狈不堪,骨子里那股隐忍、强势、不肯低头的劲儿,也丝毫没被压下去。
他看着赞迪克清瘦的背影,看着那具惨白鸟嘴面具在风雪里格外刺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疯子也好,怪物也罢。
从今天起,他费奥潘·维克塞,命就攥在自己手里——顺便,也攥在这个叫赞迪克的疯子手里。
而他会活着。
活得足够久,足够强,直到有一天,把所有筹码,全部赢回来。
风雪更大了,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象征着禁忌与疯狂的实验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