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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相思病 沈介得知温 ...

  •   “诗句与我,不过话本上的故事,皆可编排,当不得真的,我们实不是一路人,公子还是让路吧。”
      “……”沈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对方,还是没懂。
      “公子,在下还有些事待办。”温知许给了台阶。
      “……看来知许兄是真看不上我。”沈介见如何都说动不了其心,也意识到对方确实不愿意与自己多纠缠,挫败感忽然涌了上来,但他自认也非不识趣之人,便后退半步,面上难掩失落,可也坦诚:“既是我一厢情愿,也怨不得他人,也罢。”话落,将伞递了过去。
      温知许迟疑下,方才接过。
      随后,沈介又拘了一礼:“是我不自量力,冒失惊扰了,还望别坏了知……兄台的好心情,告辞。”话落,转身便走了,背影都透着沮丧。
      拿着伞的温知许,站在原地望去,竟觉有几分好笑,这忽然冒出来的读书人莽撞的很,倒很像街口那只吃百家饭的大黄,见谁都摇起尾巴,绕上几圈。
      如今则像霜打的茄子,来时一脸赤诚,去时垂头丧气,毫不掩饰情绪。
      一名举人老爷,即将入官场的人,怎会如此冒失易懂?
      却也是难得。
      想着,竟觉一时心软想开口唤人,却在最后一刻到底没贸然行事,谨守身份,只目送对方走远。
      本来这事,也应该就此揭过。
      两个男人萍水相逢,因为一场误会有了诗文交集,但君子之交本可淡如水,何况一方并无意,但不知为何,无精打采回到住所的沈介,心心念念都是这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本该各奔东西的缘分。
      “这……怎生一个奇怪了得。”
      感觉莫名其妙的沈介,倒是还有心情去翻书本,想把人清除思绪,然而翻了两页到底无心在这上,像是害了相思,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
      恍恍惚惚过了几日,虽然他常常会拿着书本发呆,但也没去寻人,被一再拒绝,还拒绝的这么明白,他也没理由去寻对方。
      “嘿嘿嘿,干嘛呢书呆子?!你还真在发呆啊?!”
      沈介站在院子里捧着书正走神,忽被出现的人惊醒,转头望了过去,是这院子的主人。来此是因听闻自家院里的读书人不好好读书,还时常偷懒,不得不来一探究竟。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好好读书,到时候不能高中,我怎么交差?”吹着胡子挤着眼的人,绕着沈介转圈:“下了场雨后,你这心怎么就飞了?”
      “你说得对,确实是飞了。”呆呆地点了点头,沈介又叹口气,承认这几天自己的心便像长了翅膀,不受控制的远游,跟那断线的风筝差不多,飞到了误捡的男人身边,这么腹诽着,沈介又连叹两口气。
      “相思病?”
      “相思病?”下意识重复一句,沈介一脸恍惚,等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又忙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你病入膏肓啊,就跟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佳人一样,回府后一连几日形如幽魂。”手里的扇子扇了两下,中年男人就合起来交给了身边小厮。
      沈介因这句话心惊,转念一想又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嘟囔上一句,似突然想起什么般,猛的转身看向往石凳方向走的人:“我跟你打听个人。”
      “不认识!”简单拒绝,赖皮性格的中年男人支着牙,一脸唾弃对方的样子:“沉迷女色要不得!我这种功成名就的男人,最近都放弃佳人在怀了,你个无官无爵的书生想什么呢?!”
      “什么女色?”被怼的一愣,沈介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大人误会了,我是向你打听一名男子。”
      “沉迷男色?呸,不是,你打听谁啊?”从身边小厮手里接过茶喝上一口,中年男人落座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算了,城中人众多,怎么可能都识得。”刚刚问出口的沈介,又马上放弃了,怪自己一门心思都是对方,病急乱投医:“想必以知许兄那种性格的人,也不会过多……”
      “你说谁?”闻言挑了眉毛的男人打断对方的絮絮叨叨,问上了句。
      沈介因此闭了嘴,奇怪看去,却没再吱声,不知道哪里说错。
      “公子可是说……温知许?”一旁小厮机敏,左右看看跟上一句。
      沈介听见熟悉的名字,又打量面前主仆二人,迟疑着还是点了头。
      “好你个沈介,你倒是没沉迷女色,却不务正事的迷上了听戏?!”拍了桌子,还把手掌拍疼的男人又跳了脚。
      “诶老爷,悠着点!”小厮连忙上前谄媚,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道:“这沈公子人生地不熟,也没接触过什么人,更别说去牡丹亭听戏了,最近这几日,除了给老爷写风筝……”
      这主仆俩都是个人精,当主人的尤其,眼珠子也滴溜溜一转,回过了味儿,小眼睛又去打量沈介:“你打听个戏子干嘛?不要跟我说,还真对诗对上瘾了?”
      “戏子?”沈介也愣了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公子,这温知许呢,是和春班的当家小生啊。”见他走神,小厮心下计较一二,看看自家老爷的脸色,先开了口:“公子许是平日里读书忙,没时间听戏吧,自然不知这温知许的名号,此人唱曲、抚琴,那都是一绝,天生被老天爷赏了这口饭吃,若是好戏的,即便不是本地人,也没几个不知道他的,多少外地的戏痴慕名而来,听闻几场出了名的好戏,还是出自他笔下呢,在梨园是有名的全才,自然也是识字的。”
      一旁的小厮出声解释,脸上笑容可掬,语气中却难掩几分轻蔑。
      停了下,小厮见沈介无动于衷,又好言好语规劝:“小人不懂读书人那些诗啊画的,温老板一定懂,但懂得再多,那也是个戏子,这身份还赶不上我个下人,公子若是真喜欢听戏听曲,叫他过来便是,要真是为了那几首诗想结交……就有点落了身份了。”
      这段话后半截,沈介没太注意听,只听到对方的身份,心思便转了起来,也懂了从见面开始,那奇怪的疏离举止。
      戏子,不过是以取悦大众而存在的,在众人眼里,只是贪图一时欢悦的物件,尊重从来没有,不要说跟官宦人家的家仆比较,即便是跟娼妓比,有时也是不如,毕竟娼妓可以从良,戏子无望。
      “怪不得……”回过味来的沈介豁然开朗,叹气摇了摇头。
      难怪从一开始,对方只唤自己“公子”,也难怪会见了人进凉亭,直接让了主位,更不要说每次自己还礼,都被躲了过去。
      手抚上胸口,衣服里叠着还没还的手帕,沈介回过了味,却没回神。忽然转了身,迈开步子向院外走去,也没管身后人的唤声,步伐加快便跑了起来。
      出了府邸,沈介脚下也没犹豫,他并不知道牡丹亭在哪里,而且他也没打算去戏园子找人,着急的男人手里的书都忘记放下,紧紧握着加快步伐,直接到了温知许回家的必经路,也是误捡风筝的开始。
      沈介今天到的早,等的人还没到时辰路过,他站在那里整整一个时辰,醒过了神,思绪也清明了,才见到姗姗来迟的人,而今天温知许的身边还多了位年轻俏丽的姑娘。
      离老远,温知许就见到了来回走动的沈介,步伐不自觉放慢,待沈介也注意到他转过身时,温知许看到了沈介手里握着的书。
      “知许哥,你朋友?”发现身边人慢下步子,采菱问了一句。
      温知许没回,只把手里东西递了过去:“要麻烦你先走一步了,跟我父母说声,我迟些再回。”
      “好。”采菱从来善解人意,也不多问,拎着东西先走了一步。
      而慢下步子的温知许,最后跟大步迎上来的沈介站了个面对面,几日不见的人又突然出现,不能说温知许不惊讶。
      “沈公子何事?”话落,温知许又扫了眼对方手里的书。
      沈介见了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间,突然从怀里掏出手帕:“这个忘还你了。”
      为此举动,温知许笑了出来:“好。”应着伸手去接,却被躲了过去,便皱下眉头又疑惑的抬眼望去。
      “我来不是还你东西。”重新收回手帕的沈介吸了口气,决定直接说明白:“我知道你为何躲我了。”
      “躲?”听见这个字眼,温知许愣了下,想明白了对方来是何意,不由躲了下视线,摇头叹了口气,才又重新看回对方:“我不过是守本分,少给戏班惹麻烦,并无意躲谁。”
      闻言,沈介低头看看自己,还展了展双臂做展示:“我个一清二白的布衣书生,怎能算是麻烦?”
      温知许却是没回答无赖之言,与个举人咬文嚼字打嘴仗也无意义,抬头看看天色,脸上儒雅未变:“今日来既然不为还物件,那就是为了说这事儿?”直说出重点,神情颇有些无奈:“你是要跟在下说,你不看轻我的身份,依然愿意结交?”
      “这等施舍的话便罢了吧,我只在想,若你真是因此而拒绝我,那我便还不到放弃时候。”沈介直言不讳,盯着对方的眼神坚定不移。
      太过专注的视线,看的温知许不自觉躲开,心神还是为了这句坦荡荡的话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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