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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风筝误 雨中凉亭初 ...

  •   然而初识,却说不上顺利。
      坐着的人礼貌点头算打了招呼,见沈介用湿淋淋袖子擦脸,便放下书站起身,递过一方手帕。
      “若不嫌弃,便拿来一用。”
      沈介自然是不嫌弃的,笑容里带着些傻气,回到:“见笑见笑,出门太急,忘了带伞。”
      说着,回了一礼双手去接。
      然而递手帕的人却忙侧身躲过这一礼,直到沈介取走手帕,男人才转身重新拿起书本,却没再坐下。
      “在下沈介,不知兄台是?”擦着脸上雨水,沈介目光好奇地在对面人身上打转,同是男子倒也不用避嫌,便肆无忌惮。
      被打量之人也没尴尬,听闻询问,回身打量下沈介身上的湿衣,又望了眼亭外骤雨。
      “温知许。”
      收回视线,回答的人笑了下,笑容腼腆儒雅。
      声音跟他的气质一样,干净温润,声如其人,人如其名,沈介心里如此评价。
      而温知许则是又看了眼自己放在不远处的那把伞,又抬头时刚想开口,却被沈介打断了。
      “兄台读的是什么书?”
      “……闲书罢了。”
      “可否借我一观?”说着沈介向前一步,靠近对方。
      温知许倒也没拒绝,手刚抬起要递过去,沈介已伸手过来,却没去接书,而是直接拉住了持书人的手腕,举动冒失,温知许愣了一下,皱下眉头。
      “我这手湿,别脏了你的书。”沈介却不觉有何不可,只是拉着人手腕,借着姿势稍微调整下角度,看了一眼书名:“原是话本故事,春雨连绵在凉亭中倒也雅趣。”说着松了手,重新看回人,因为身上潮湿衣物实在难受,得闲的手又扯了扯袍子。
      温知许收了手,见他去拉扯衣袍,刚刚要说的话又重新起了头:“我看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如公子……。”
      “大雨下相识一场也是有缘,别这么见外,在下今年二十有一,我托大一下,叫沈兄如何?”沈介直接打断对方,目光停在人脸上就没移开过,显得热切赤诚,说着甚至不自觉又上前半步。
      迎上目光,这次温知许停顿了片刻,对又靠近的人低了头,之后退上半步拉开距离,还嫌不够,又小退一步,小心回应:“我许是要比公子虚长了几岁。”
      “那叫声贤弟也罢。”沈介果断应下,明显有结交之意,也让对面人一时不知怎么接,看着腼腆的男人,沈介又因那句虚长,更仔细打量起对方的脸,清俊的模样还真不好说年岁:“我可能唤你知许兄?”
      人如其名的男子回过神,对过分热情的人又后退了半步,举手弯腰,温吞着回了个礼:“逾越了,这称兄道弟实在不妥。”声音礼貌却疏远,“公子请便。”
      说完不再发一言,让出主位,持着书转身走到了凉亭边缘坐下,又读起手中书本,生人勿扰的姿态很明显。
      热情被泼了冷水,沈介愣在原地,有点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何事?虽也没想能轻易便攀谈,一见如故,但刚刚还算和缓的交谈,怎么就忽然被逼了开?
      被凉在原地的男人,又拽了下淋湿的袍子,再擦了下脸色雨水。
      又想着,从诗文中那人看像个健谈好说话的主,没成想本人却是个性格孤僻的。
      望着不声不响的男人,沈介一时不好再开口,左顾右盼一下,先坐了下去。
      外面的雨一下半个时辰都没见停,凉亭中两个男人各坐一边,相安无事,却也百般无聊,至少沈介很无聊,而且感觉越来越冷。
      闲来无事,沈介眼神不自觉转动,又去打量那个重新安静读书的男人,从见到对方起,他便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好比如今手持书本的动作,都像编排过的角度,耐看得很,清俊的脸露出一侧,说不出的韵味十足。
      凉亭外的雨水不时被风带进来些,越过界湿了凉亭边缘的凳子,沈介注意到了,于是视线又移到那个看书的男人身上,因为侧身而坐,温知许一侧朝向外面,半个肩膀正好露在风雨可波及处,已是湿了肩头。
      沈介犹豫着想提醒,却被又一阵打进来的风,吹了个激灵,本来便冷的沈介打着抖,喷嚏接二连三的止不住。
      “我看公子不如先拿着我的伞用吧,若等雨停,还需很久。”一直安静看书的温知许突然开了口,又放下书,皱眉站起身。
      “这如何使得?我用了你的伞,你怎么归家?我看还是兄台早些回的好,这亭外的雨打进亭里,你坐在那里,肩膀已是遭殃。”沈介连连推拒,得了机会又忙劝上一句:“兄台既然有伞,不如早些归家才是。”
      听见这关心的话,温知许扫眼自己的肩头,再回过头望向坐在那里的沈介,眼神奇怪的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又开口问去:“公子来此地不久?”
      “赴京赶考路径这里,不到一月,人生地不熟,还多亏结识的新朋友收留。”沈介具实以告。
      温知许闻言,打量的神色忽然一松,侧过脸叹口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再看过来时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比刚刚礼貌的笑明朗很多:“倒是我误会公子了,冒昧。”
      沈介没听懂,疑惑的回望过去。
      温知许却没再说这话题,转而去取了自己的伞:“我本也没想走,是在此等人,总能再等到一把伞,况且我家离这儿不远,即便冒雨回去也无大碍,我粗活做惯了,身体没那么弱不禁风,倒是你。”说着,伸手把雨伞递了过去。
      沈介连忙起身,却还是没接。
      见状,温知许皱眉,又向前递了递,好言相劝:“你这一身泥水,凉风一过,恐会染上风寒,早些回吧。”
      就在说话间,沈介已经又打了两次寒颤,越发冷了起来,却还是没伸手接伞,执拗的很。
      他不动,温知许也没办法,思量一下却是帮他做了决定,直接把伞放于桌上,转身去取了书,折起来放进怀里,起步就打算冒雨走出凉亭。
      沈介因此不得不动,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人:“你这人也是奇怪,一会儿拒人千里,一会儿又关心陌路人。”
      被拉住的温知许回头,听这话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是又去拿了桌上的雨伞递了过去。
      沈介见对方又忽然没了动静,搞不懂又撬不开,说不好两个谁更执拗。倒也不强求,手里一直捏着的手帕放进袖口里,这才接了伞,嘱咐一句:“这伞我便先借了,兄台切莫冒雨回家。”
      话落,沈介又看眼对方,这才转身打开伞步出凉亭。
      踏入雨幕的书生却没马上走,站住脚回身望向凉亭里的男人,雨水在面前冲刷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凉亭内男人的表情。
      沈介举着伞,隔着雨幕重复的喊上了一句:“兄台,你切莫冒雨回家,再等上一会儿,我捎人再送一把来。”这才打着伞,跑了去。
      春风夹着春雨,书生的背影在模糊雨幕下,渐行渐远,慢慢消失。
      而亭中男人,目光只是稍停片刻,便转了方向,不远处亦行来一人,桃花伞,殷红衫,拎着食盒款步而至……
      另一头,沈介说要送来的伞并不慢,他没等到了府上,便在路边挑了把浅色的伞,叫了卖伞的人去送,之后再去府上从他结账,然后打着喷嚏发着抖急忙跑回住所。
      然而,伞虽然送的不慢,却还是扑了空,于是这把新买的雨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沈介手里,一深一浅,立在了书桌旁,倒是般配。
      风筝送情,春雨连绵。
      便是沈介与温知许的初相识,简直像话本里的缘分,点点滋长。
      只是这时的沈介没意识到,此缘分代表的是什么。
      而温知许,也没想过会在风平浪静的生活里,因为一折风筝,一场大雨,起了波澜。
      那日外面的雨下过了午后,也没停下,而湿了一身的沈介,躺在了床上,到底着了凉,惹了些头疼脑热,裹着被子手捧姜汤,一喝两天。
      这雨便像是故意的,第二日又断断续续下来,陪了他两天。
      “怎么又下起来。”
      “这春季的雨,是不知道歇歇的。”
      “沈公子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啊,被淋了一场就躺了两三天。”
      “也该退烧了吧……”
      “都散了散了,嚼什么舌根。”捧着姜汤要送进屋的小书童,离不远就听见这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走到近前喝止了声,这才推了门进屋。
      书桌旁立着两把伞,桌上放着手帕,沈介懒洋洋起身接过姜汤,手里捧着碗,眼睛却在床边小厮手里拿着的风筝上。
      这风筝他病了两天,便迟了两天才见到。
      风筝上行文的诗句有了主人的音容笑貌,看起来总觉得跟以往不同,倍加亲近了些。
      “公子,不急的,你要不先歇歇?”小厮笑的献媚,说着不急,但已经在床边站了有一会儿。
      沈介全当没听见,一口喝干了姜汤把碗递了回去,伸手接过风筝又摆了下手。
      于是闲杂人等退去,屋子里只剩下在被窝取暖的沈介,手里的风筝像个宝贝不想离手,抬头又望眼外面缠绵雨线,心思打了个转,起身下地,自己研了墨。
      提笔沾墨,笔下的字句生花,与前两次的叹人生,咏抱负不同,带上了故意的绵绵情意,点点相思,合着雨水的声响,跃然而上,最后一笔落下时,沈介满意的笑了。
      想着那个忽冷忽热的男人,好奇对方若见了这诗会是副什么模样,便有些急不可耐,却也没有唤人来,而是等到两日后,天空终于完全放晴。
      缠绵几天的雨千般不舍的停下,积水过了脚面,天上挂了彩虹,明媚的日头印在积水里绚出彩光。
      到了下午,积水才渐渐下去,地面不干不湿,推开门的沈介,也觉得自己身体彻底爽利了,掐着时间点,这才唤了小厮前来,把风筝递了出去。
      小厮前脚踏出门,沈介后脚便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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