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晚阳》黎轶杳

2、见晚阳 她

　　“还看呢，人都走了。”官许拍了下连齐梵的后脑勺，嘻皮笑脸的。
　　连齐梵回过神，眼神有些冷，灭了手中的烟，轻呵一笑，“走吧，别傻站着，该回去了，不早了。”
　　官许又拍了连齐梵一回，满脸的不解，翻了个白眼，说，“大哥哥你在这里没房子，也不住校，住的是我家。而且，傻站着的是你吧，神经。”
　　连齐梵并没有搭理他的谩骂，随意地撩撩头发。不得不承认的是，连齐梵确实长得很帅，不是像贾渡媞那样能惊艳所有人的那种长相，有人不喜欢，有人喜欢。气质硬朗，长相上等，和现在流行的长相比，连齐梵的长相更胜一筹。
　　头发随意地往后梳着，一双眼睛带着戾气，五官深邃，眼神凌厉，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招女又招男。
　　但性格也就那样。
　　拿不准儿。
　　也没有一个标准的性格，时好时坏，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
　　官许记得，他第一次见连齐梵是在十二年前，那个时候，两个男生都还只是五岁的小朋友。只是，官许那时乖乖的，而连齐梵，又不乖又讨厌。
　　并非单纯的调皮，两岁就知道和自己亲爹对着干，他爹让他往东他偏往西走。如今更是不得了，抽烟打架逃课喝酒说脏话，学校里面不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他爹可能也是放弃了，用“十恶不赦”来形容自己这个儿子。
　　官许也就想不明白了，有些时候真的觉得连齐梵就不应该那么受欢迎的。后面也想通了，受欢迎的原因，大概因为那张脸吧。
　　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感，又有一种热情似火的亲切感。矛盾，但又真实。
　　加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有些小姑娘是真的喜欢，有些小男孩也是真的崇拜。
　　毕竟这可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自己不是好人直接拿把刀扔向自己的男生。
　　而官许呢，也长得不差，剑眉星目，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并没有多少书生气，更多的也是一种痞劲。
　　难怪两人都能玩到一块。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人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连齐梵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已经走出三米多些。
　　官许并没有和他继续聊贾渡媞这个人，他觉得这没什么好聊的，无非就是夸夸那姑娘有多漂亮，说来说去，还是无聊。
　　于是，官许缓缓开口：“你爸也真是，把你送到这来也不给你套房子，没有住的地方，就天天来我家，不知道的，以为你被你爸抛弃了。”
　　闻言，连齐梵只是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些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真的不要我，我也不会很伤心。本来就看他挺不顺眼的，等他老死了或者病死了，那他的财产全部都是我的了。”
　　官许倒是不相信这个，“我觉得吧，如果是你爸爸那个性格，不太可能会把财产全部留给你。”
　　连齐梵也不在乎这些，说这个有什么用呢，还回得去吗。
　　没有回答，等来的是他的一句“都是很命苦的人啊，我都快被我爸抛弃了，你也和你爸没什么联系”。
　　官许“切”了声，“我和我爸要有什么联系，他和他那堆私生子私生女聊就算了。你说他当初都不爱我妈，也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们母子两个这么好啊？到头来，还是把我们两个抛弃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连齐梵心里面有点好受了，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他贱贱一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开心了，兄弟你比我惨多了，我爸至少没有给我搞几个私生子哥哥弟弟私生女姐姐妹妹出来。他再不喜欢我、再看不起我，也得听我妈一半的话，好好对我。”
　　官许长叹一声，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走着。
　　连齐梵拧开一瓶矿泉水，没有喝，又拧回去，重复几次，有些烦了。
　　下一次和她见面，要多久。

　　大雨说下就下，不给人等待的机会。
　　贾渡媞挺庆幸自己这件黑色卫衣还有帽子的，出门没带伞，有点可惜了。算了吧，没看天气预报的缘故，现在再去计较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手里拎着两盒炒饭，当然不是因为纪泊舟胃口大、吃得和猪一样多才带两盒炒饭的，另外一盒是给苗荷的。
　　好久没有见到过苗荷了。
　　上次见面那么瘦，是该多吃一点的。
　　纪泊舟毕竟也不会照顾人，连饭都不会做，不然也不可能让她天天带饭来找他。竟然都不会照顾人，那苗荷肯定在这里也不舒服，还挺惨的。
　　上楼，敲门。
　　开门的人是苗荷。
　　女孩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一双凤眼清亮地骇人。她长相偏甜美类型，粉雕玉琢的，看起来跟玩具娃娃一样，乖乖巧巧，又软软糯糯的。
　　贾渡媞进了屋，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烟，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带着狂拽的野气的纪泊舟。可能是上帝给他的这张脸太过招摇，竟然真的有人会因为一张脸沉沦。
　　他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苗荷“呃”了下，干笑两声，“纪泊舟他可能在发呆吧。”
　　贾渡媞回了句“随便”。
　　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好还是坏，不管如何，贾渡媞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要是实在看她不爽，那就报警吧。
　　两盒炒饭被轻轻放在茶几上，贾渡媞冷淡开口，“你要的东西，钱。”
　　应该是这个时候，纪泊舟才发现有人进自己家了。他不紧不慢拿出手机，微微歪头，匪里匪气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一共多少。”
　　贾渡媞再次冷淡开口，“一百六十二。”
　　闻言，迎接贾渡媞的是无尽的沉默。
　　一分钟后，纪泊舟才咬牙切齿开口，“多少？一百六十二？这是什么很珍贵的药材做的吗？要一百六十二。”
　　听完纪泊舟的吐槽，准确来说是谩骂，贾渡媞才勾唇轻笑一下，“那你还说对了，这就是珍贵东西做出来的炒饭，你这种穷逼一辈子都吃不起。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能吃上？”
　　纪泊舟翻了个白眼，“你话有点多了。”
　　贾渡媞直奔主题，其他的什么都不理：“我们先不说做些，先把钱给我。”
　　几秒后，纪泊舟转来了一百六十二块钱。
　　拿到钱，贾渡媞也没有在这里留下的心情，不想玩，先回家再说。临走之前，她盯着茶几上的两份炒饭，忍不住提醒，“你千万不要两份都一起吃了，另一份是给苗荷的。”
　　随即而来的，是一本书。
　　并没有砸到贾渡媞。
　　纪泊舟“呵呵”两下，“我有那么能吃吗？你把我当猪了是不是？！”
　　关键，贾渡媞还真思考了一下，回答纪泊舟，“大概吧，比猪更能吃一些。”
　　说完，就溜之大吉了。
　　大雨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明明只在纪泊舟家里面呆了几分钟，雨就停了。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衣服会被淋湿了。
　　贾渡媞走在大街上，因为那张脸，有不少人回头看她。
　　少女长相好看，妥妥的好看，女神级别的人物，又有哪个人不喜欢呢？
　　她还挺庆幸上天给了自己这张脸的，即便以前有些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但是这一张脸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
　　只是……
　　也有坏处。
　　贾渡媞摇摇头，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不是说好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吗？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反复去回忆那些让自己心痛的记忆，不就是又一次伤害了自己吗。
　　不论过去多久，贾渡媞都不会再想起那段记忆。
　　那些被海水淹没的真心情谊，如今早已沉入海底，不会有人再去想起。
　　包括亲手将它弃于海水中的贾渡媞。
　　一两年了，总是要放手的。

　　夜深人静，雀鸟轻鸣。小县城不比大城市，夜晚的大街上人多，但没有大城市那么繁华，所以不比大城市人多，但也足够了。
　　连齐梵来这里都是一年左右了，早就习惯这里的一切了。
　　官许家里面都没什么好玩的，电视和手机他都不想看，总觉得每天都这样很无趣，马上就开学，就几天了。
　　下学期就是高二了，再再下学期是高三，之后，他就可以回去。
　　但回去之后又能干什么呢？
　　连齐梵自己也不知道。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没有停下脚步，来到一个来过很多次的地方，这个小县城的某个广场。
　　连齐梵心里面想着事情，随便买了瓶水就继续走着。
　　他其实也不想要这样，小时候和父亲对着干，或多或少是因为调皮，长到最后本想不再那么调皮，结果那人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扔到这个地方。
　　一年没有联系过了，不知道那边怎么样。
　　连齐梵长叹一声，平复下来心情。
　　广场上面人很多，都是来玩的。他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这里的夜景，心里就莫名难受。
　　只是……
　　连齐梵总感觉自己坐到什么东西了，坐上去很舒服，根本就没有平时那么疼了。铺的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拿，是一件外套。
　　很薄。
　　也，很香。
　　一股清甜的皂香。
　　连齐梵手里拿着这件外套，有些出神，这布料摸起来舒服，看上去像女孩子穿的。
　　谁穿的呢。
　　待会儿等那人过来再说吧。
　　烟花是这个时候放的，连齐梵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看烟花，手里的衣服香，他闻了几次。
　　“让一下，你坐到我衣服了。”
　　冷淡的女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又带着一种天生的散漫。不知道是她的性格还是如何，竟然听出一种狂妄的感觉。
　　连齐梵见要衣服的人来了，起身，转头的那刻，心中的激动是藏不住的。
　　是她啊……
　　贾、渡、媞。
　　他女神啊，没想到在这里相见了。
　　这是缘分吗？
　　应该是的吧。
　　少女此时扎着高马尾，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根发丝。连齐梵清楚地看到，她右脸那一方，有一道伤痕，不算很长，也不是很深，这样更带感一些了。
　　贾渡媞换了一件黑色的圆领上衣，下身搭配的是一条黑色的短裙，上衣和裙子应该是一套，她穿上去有种莫名的适配感。挺会选衣服的，也很会穿衣服。
　　短裙没有过膝，还是那双大长腿，笔直修长，几乎是所有人都梦想拥有的一双腿。
　　连齐梵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就光盯那张脸。
　　怎么又是这个死变态。
　　这是贾渡媞再次见到连齐梵后的第一想法。
　　还在盯着她的脸看。
　　她长得很漂亮吗？有那么好看吗？
　　真是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
　　怎么又是他？
　　她皱眉，没开口。
　　须臾。
　　贾渡媞手里面拿着一根烟，右手夹着烟，伸过去拍了拍连齐梵的脸颊。被点燃的烟，烫到了连齐梵。只是一下，贾渡媞便把手收回来，顺带把衣服也拿了回来。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下次就直接动手了。
　　连齐梵摸着自己被烫着的脸颊，喉结滚了滚，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感，这种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等等……
　　他疯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贾渡媞也不知道对面的男生在想些什么，她懒得去猜，也不想和这种人单独呆在一起，看着就烦，神经得很。
　　她转身就走，嘴里叼着烟。
　　一阵香风飘过。
　　连齐梵站在原地，僵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贾渡媞。
　　只是，少女好像格外不喜欢那件衣服，把那件衣服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为什么会这样呢？
　　百思不得其解。
　　待贾渡媞彻底离开这里之后，连齐梵才走过去，缓缓拿起垃圾桶里面的外套。还带着香味，摸上去感觉很好。
　　他低着头，垂眸，将自己手中拿着的这件衣服带回去。

　　浴室里面，连齐梵将那件衣服泡在水中。
　　他不是没洗过衣服，从五岁时起，他的所有衣服，都是自己亲手洗的。
　　贾渡媞这件衣服，在垃圾桶里面待过，肯定不是很干净的，必须是要洗洗的。
　　再清一遍差不多了。
　　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是连齐梵总觉得还是要再洗洗的。
　　他开始揉搓这件衣服，最后一遍，清完这遍，一切都完了。
　　只是……
　　下一次见面。
　　又是多久呢。
　　他得找个机会，把这件衣服还给人家。
　　所以，得洗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