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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夜的玉佩 哦哦不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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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卷二
第十七章深夜的玉佩
继两次之后,谢玄第三次去师尊书房,是一个深夜。不是奉师命,是他自己去的。他睡不着。那幅画在他脑子里生了根,长出了枝条,枝条上挂满了问题——师尊和那只白狐什么关系?白黎知不知道这幅画的存在?师尊养大白黎,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想去确认一件事。那幅画的落款是“沈渡”,但画上有没有日期?画这幅画的时候,师尊多大?白黎出生之前还是之后?这些问题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偏殿的灯灭了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然后起身,披上外袍,提着寒芒出了门。月已西斜,清玄宗的山道上铺着一层银白色的霜,踩上去吱吱作响。谢玄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他到书房所在的院落时,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门廊下一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着石阶上薄薄一层霜。书房的门锁着,和白天一样。但窗户——书房侧面的那扇小窗,没有闩。
谢玄在窗外站了一会儿。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他伸手推了推窗,窗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开了一道缝。他侧身从窗缝钻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房照得半明半暗。书架、书案、蒲团、墙上的字画——都和白天一样。谢玄走向那个角落,书架最顶层,那个用深色布包着的卷轴。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布面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更细微的、更私密的声响——呼吸声。在书房里面。
谢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慢慢转过身。书案的后面,灵石灯没有亮,但月光照到了那个角落。沈渡坐在地上,靠着书案的腿,灰白色的衣袍散了一地。他没有束发,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十岁。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两块玉佩。
谢玄屏住了呼吸。沈渡没有发现他,或者说,他不在意有没有人发现他。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两块玉。月光照上去,谢玄看清了它们的形状——两块半月形的玉佩,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圆。分开的时候,每一块都缺了一角,像被劈开的月亮。一块上面刻着一个名字,笔画工整,深深刻进玉里。谢玄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久——殷雪尘。另一块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印章,线条繁复,像是一只蜷缩着的九尾狐。印章的旁边,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和那枚印章的工整完全不同,像是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吾爱。
沈渡握着刻着印章的那块,拇指在“吾爱”两个字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另一块放在他的膝盖上,月光照在“殷雪尘”三个字上,那三个字安静地躺在玉里,像一个人沉在水底。两块玉佩分开的时候,各自残缺;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像八卦阵,像阴阳鱼,像两个缺了一半的人拼在一起才完整。
谢玄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壁,沈渡始终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块玉佩,像一尊化石。后来他动了。他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凑近月光,完整的圆在他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他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但谢玄从他的口型里辨认出了一个名字——不是吾爱,不是他听过的任何的词,是殷雪尘。这个名字谢玄从未听说过,但它从沈渡的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像一个被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见了光。
谢玄把那个名字记住了。殷雪尘。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那幅画上的白狐,就是师尊每个月闭门不出的原因,就是那块刻着“吾爱”的玉佩对面的人。这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谢玄从沈渡看玉佩的眼神里就知道了——那不是看一个活着的人的眼神,那是看一个走了很久、你还没习惯他已经走了的人的眼神。
沈渡把两块玉佩收进怀里,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个卷轴,解开布包,展开画。月光照在画上,白狐九尾全开,站在雪地里,回头望。沈渡看着画,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画收起来,重新包好,放回原处。他转过身,看见了谢玄。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谢玄预想中的情绪。他只是看着谢玄,像看着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谁让你来的?”沈渡的声音很平。
谢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睡不着?说他放不下那幅画?说他觉得白黎的身世和师尊的秘密是同一根藤上结出来的两个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寒芒。
沈渡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走到书案后面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你都看见了。”“嗯。”“想说什么?”
谢玄沉默了几息。“殷雪尘是谁?”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你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永远不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谢玄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窗户,翻窗出去,落地的时候脚尖踩在霜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回头。身后书房的灯没有亮,但他知道沈渡还站在窗边。他知道沈渡在看他,就像沈渡知道他会来一样。不是今晚,是总有一天。
回到偏殿的时候,天快亮了。谢玄从窗户翻进自己房间,把寒芒靠在墙边,坐在床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但他觉得手上多了什么东西。不是实物,是重量。是“殷雪尘”那三个字,是“吾爱”那两个字,是沈渡说“你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时的语气,是那幅画上白狐回望的眼神。这些东西压在他手上,不重,但刚好让他觉得沉。
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白黎醒了。他伸出手,在墙上敲了一下。那边回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那边回了两下。然后他把手掌按在墙上,那边也按了过来。
“师兄。”他说。“嗯。”“殷雪尘是谁?”
墙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谢玄以为白黎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平时更轻,轻到像风一吹就散了。“不知道。”白黎想了一会,“但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玄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放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白黎听过这个名字。在哪里?什么时候?从谁嘴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像一根线,把白黎、师尊、那幅画、那两块玉佩全部串在了一起。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根线会牵到哪里,但他知道,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墙那边传来白黎的呼吸声,一浅一深,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节奏。谢玄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是一个圆,分开了是两个残缺的半月,像八卦阵,像阴阳鱼,像两个缺了一半的人。一个已经不在了,另一个还握着他的名字,坐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摸那两个字。吾爱——和沈渡的工整不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另一个人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字还在,刻在玉上,刻在一个人的心里,过了这么多年,一笔一划都没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