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海州施仁政，师徒诉沧桑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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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到姐夫的官衙赴任，换上一身官服。
这一刻，姐姐姜曼一把抱住他，眼眶发烫：“弟弟，我们本是穷苦出身，没想到你如今能当上这么大的官。我做梦都不敢想，老天待我们家，总算不薄。”
小龙抬手环抱住姐姐，声音沉稳：“许是上天看见了我们一路的挣扎，看见我们心底的念想，才给了我们机会翻身。祖辈代代受穷，如今，总算轮到我们出头了。姐你放心，我定然尽心报效海州百姓，为海州谋福祉，也为小岭村谋活路，绝不会做贪赃枉法的官。”
姜曼本就是小岭村数一数二的美人，在海州城里也颇有名气，容貌虽不及三玲子那般惊艳，却自有温婉动人的气韵。她笑着上下打量一身官服的小龙：“弟弟，这身官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威风凛凛，比你姐夫穿着还要精神。今日中午，我陪你回一趟小岭村好不好？”
小龙点头应下：“老家自然是要回的。我们先归家，去看看爷爷奶奶和一众亲人。”
姜曼笑着附和：“甚好，咱们先回去，让爹娘、爷爷奶奶都好好瞧瞧，我弟弟这身官服，何等威武。”
姐弟二人说说笑笑，气氛融融。
随后，小龙姐夫领着他，细细讲解府衙内的规矩，又逐一引荐衙内官吏，讲了许久。
之后，师爷带着小龙，去往府内各处房署参观，一路行至机要档房。
二人踏入库房，满眼都是堆叠成册的卷宗，封面上落着厚厚的尘土。其中一排木架，标牌写着：各地追击要犯。
小龙开口问道：“这些，全是通缉文书？”
师爷叹了口气，低声回话：“都是朝廷下发各地的缉拿令。大多只是纸面文书，这么多年，我在府里任职，几乎没有抓到过人。抓不到人，这些就成了废纸，可又不能随意丢弃，以备上级巡查核验。”
小龙随手抽出一本积灰的通缉卷宗翻阅，淡淡开口：“画上这些人，倒是画得挺好。”
师爷回道：“府内自有画师，手艺都不差。”
小龙接连翻了两本，细看上面人犯样貌，才放下卷宗，转身走向旁侧存放税务记录的木架。
可就在这一瞬，他神色骤然紧绷，心口像是猛地受了一击，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什么。
他心里急切，想立刻折返回方才那排要犯卷宗架，碍于师爷在旁，不好表露异样，也不便细细查看。
他寻了个由头支开师爷，独自快步走回存放通缉簿的架子前，拿起方才随手翻看的那本卷宗，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的猜想翻涌，却又不敢确信，他强压心绪，翻到方才瞥见的那一页。
小龙低声自语：“师傅，太饿师父，怎么会是您？”
纸上绘着人像，文书白纸黑字写着：刘伯中，逆反贼子，各地追逃，悬赏白银三千两。
霎时间，过往和太饿师父相处的一幕幕画面，接连涌入小龙脑海。
从前许多让他觉得古怪的小事，此刻豁然明朗。
譬如他曾经给太饿师父送去海州城里大酒楼人家剩下的饭菜，师父却说早年常吃这类吃食，当时众人只当他随口说笑哄村里孩童。
还有他始终不愿踏入海州城内，见识却广博深远。
原来他本是长安皇室争斗里落败的逆党。
小龙转念又暗自思忖：说到底，只是他效忠的主子败了，才落得逆贼的名头。他不过是站错了阵营，未必是奸恶之人。
小龙心中五味杂陈，万万没有想到，刚入府衙上任，便撞见这样一桩惊天隐秘。
他不动声色，将这本要犯通缉簿悄悄藏在身上，再继续跟着参观其余房署，熟悉日后要经手的差事。
府内一众官差列队迎贺，纷纷感慨他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名下产业丰厚，口中皆是称颂恭维之言。
待到午后，姜曼陪着小龙回到自家大院。
院里所有人瞧见身着官服的小龙，都瞬间怔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小龙的几位兄弟连同各家眷属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谁都想不到，昔日小岭村不起眼的少年，如今成了海州城内举足轻重的官吏。
姐姐姜曼挎着他的胳膊，一同从院门向内走去。
小龙奶奶喜极而泣：“哎呀，俺家小龙当大官了，真是祖坟冒青烟！”
全家上下人人喜笑颜开，争相围上来，伸手轻轻摩挲官服的布料。
不少人恍惚，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三玲子身边两个丫头也静静望着小龙。
按当地旧俗，男子迎娶新妇，常会把陪嫁的贴身丫头一同收入房中。
可小龙早有定见，他已有三位贤妻，心中已然知足，不愿再如此。
早前旁人提起这件事，小龙便一口回绝，承诺往后寻靠谱媒婆，好好为两个丫头物色妥当婆家。
韩丽、韩艳抱着孩子走上前：“孩儿，快来看看你爹爹，如今当了大官，穿这身官服多威风！”
一家人欢聚一堂，欢喜不已。
当晚家宴之上，小龙开口提议，打算回一趟小岭村，顺便探望岳父岳母。
“韩丽、韩艳，明日带上孩子，咱们去看望二老。如今我身居官位，正好跟二老报喜，也去见见太饿师父，同小岭村的乡亲们报个喜讯，毕竟我们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三玲子柔声说道：“我也想跟着一起去走走，看一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岭村。”
她转头同韩丽说起旧事：“早前我便好奇，能让小龙放在心上的姑娘是什么模样，曾悄悄去过小岭村，远远看过你一次。”
韩丽笑着打趣：“那你看完可觉得意外？我这般模样，小龙偏偏独中意我。”
三玲子摇着头笑：“哪里，你生得清秀好看。”
众人围坐闲谈，说说笑笑，热闹非常。
交好的亲友齐聚一堂，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长夜闲谈。
次日，一辆宽大的马车备好，马夫驱车赶路。
车厢里坐着小龙与三位娘子，还有两个尚在学步的孩童。
三玲子伸手牵着孩子，耐心教他们迈步。她格外疼惜这两个孩子，好几次提出想接孩子去她那边过夜，待他们如同亲生骨肉一般。
如今三玲子也不再浓妆，只和韩丽、韩艳一样，淡淡施一层薄妆。
路上，三玲子笑着提议：“咱们三个做娘子的，一人给小龙唱一支小曲，好不好？”
韩丽连忙摆手：“我不会唱。”
韩艳也腼腆推脱：“我唱得不好听。”
三玲子率先开口，一曲《娘子归》，声调婉转，韵味悠长。
韩丽由衷赞叹：“三玲姐，我真疑心你是仙女下凡，样样都这般出众。容貌绝色，吟唱也这般动人，好似比专门唱戏的艺人还要好听。”
三玲子爽朗大笑。
随后韩艳唱了一曲《紧跟郎君走》，韩丽最后唱《好人好报》，调子时不时跑偏，几人强忍着笑意，最后终究哄笑出声。
一路欢声笑语，马车朝着小岭村行去。
到了小岭村，全村百姓都赶来观望身着官服的小龙，人人震惊，交口夸赞他出息，为小岭村长了脸面，都说韩家姐妹嫁得良人。
还有乡邻打趣，劝小龙把村里待嫁的青梅竹马女子都接入府中，不少姑娘听得脸颊发烫，含笑站在一旁，陈笑笑几人更是羞赧低头。
旁人说笑：“像你这般有权有势的，谁家不是十几二十房娘子？”
小龙从容笑答：“我不愿效仿旁人，也无意再纳新人。有三位娘子相伴，于我而言已然足够。”
村里百姓都惊叹三玲子的容貌，说她如同天仙降世、画中走出的美人，更有人称她恰似嫦娥，一辈子都难得见到这般绝色，不似凡尘中人。
三玲子性子随和接地气，和韩家姐妹拿出大包米花糖分给村里孩童，孩子们欢喜得蹦蹦跳跳。
韩家姐妹照看孩子，三玲子主动进灶房摘菜，陪着韩丽的母亲闲话家常。
韩丽父亲笑着打趣，逗得三玲子仰头大笑。
他开口说道：“小仙女，跟你说一桩旧事。当年你婶子，也就是我家这犟老婆子，一开始压根瞧不上小龙。明明小龙自小就真心待小丽，她还从中阻拦，差点托媒婆把小丽许配给旁人。哪想到小龙二十出头就身居高位，产业众多，家底丰厚，小丽险些就错过了。”
韩丽母亲手里正择着香菜，闻言直接把菜梗丢到老伴脸上，惹得满堂哄笑。
菜摘完，韩丽母亲生火炒菜，三玲子还主动上前帮忙拉风箱。
生得这般绝世容貌，却半点不娇气，肯踏实干活。一整个上午，就数三玲子忙活最多。
另一边，小龙前去邀约太饿师父，把他请到宴席上。
太饿师父对官服规制十分熟悉，酒桌上娓娓细说官服之中的门道，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看见小龙换上官服、身居官位，太饿师父神色却波澜不惊，和往日见小龙时并无两样。
席间，小龙陪着岳父岳母、太饿师父闲谈许久，说起官场幽深、家族生意诸事。他尽力克制言语，不露出破绽。
可太饿师父本就是昔日皇家谋士，最擅长察言观色，早已看出小龙今日心绪有异。
酒席一直聊到午后，桌上只剩他们三人。
小龙岳父喝得尽兴，醉倒席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韩丽略带嗔怪地对小龙说：“你怎么劝俺爹喝这么多？”
小龙回道：“爹今日心中高兴，自己想多饮几杯。”
之后小龙打算送太饿师父回去。韩艳与三玲子留下来照看，韩丽搂着孩子午休。
孩子还没睡醒，小龙便叮嘱她们在家等候，独自送太饿师父返程。
他心中藏着话，不想旁人在场，打算单独同师父问个明白。
二人缓步慢行，一路闲谈。
小龙轻声开口：“太饿师父，我还记得您从前总跟我们说，好好上进，等将来出息了，有件事要托付我们去办。往日我们自觉本事不够，不敢追问，如今也算小有成就，敢问您当年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太饿师父微微眯起双眼，抬首望向远方：“走，我们去小岭头坐一坐，眺望远处海州山。”
二人走上缓坡顶端，小岭头堆着这片地里独有的红色火石，都是百姓耕田时，从土里捡出来堆在此处的。
小龙拣起几块小火石拿在手里掂量。
太饿师父缓缓开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娓娓道来自己的身世：出身官宦世家，几经辗转，投入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太子门下，身为太子麾下谋首。
之后朝堂动荡，皇权争斗，风波迭起。当今圣上发动兵变夺权，心狠手辣，诛杀两位兄弟，连同他们的亲信僚属一并清算，斩草除根。
无数人惨死，他府中数十口人尽数遇害，九个孩子也惨遭屠戮。
他悲痛欲绝，一度想寻短见了结余生。
可后来他悄悄潜回藏匿的山洞，发现最小的孩子尚有气息，才两岁。
他把孩子托付给一户农夫，拿出身上仅剩的金银托付对方照料。等孩子伤势养好，他只能狠心远走——只要他留在孩子身边，孩子性命便永无宁日。
他寻了一户只有寥寥数口、心地良善的深山农户寄养幼子，自己翻山越岭逃亡，一路靠野果野菜果腹，跋涉近一年，才走到小岭村。
小龙沉声问道：“师父，故事里这人，就是您自己，对不对？您千里迢迢，为何选择落脚海州小岭村？”
太饿师父猛地把手里的石块砸向身下的火石堆，石块相撞噼啪作响：“中原之内，已经无人能制衡当今圣上。我原本打算前往东瀛，寻能起兵攻打长安复仇的势力。相传秦时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便是从海州渡海前往东瀛。我本想游说东瀛天皇，联合草原突厥一同举兵，为枉死之人复仇。
可沿路思虑再三，就算突厥与东瀛联手打赢，又会平添无数生灵涂炭。走到此地，我便想通了。帝王相争，注定血流成河，不如顺其自然。
我盼着你们这群孩子长大成才，日后前往长安山中村落，把我那孩子接出来，由你们照拂。他尚幼时我便离开，根本不认得我这个生父。”
小龙追问：“倘若孩子不愿离开，还有养育他的养父母，该如何处置？”
太饿师父叹道：“把孩子留在长安，我始终放不下心。”
小龙郑重应下：“太饿师父，您是小岭村一众孩子的恩人。这件事交给我，我定会把您的孩子平安接来，让你们父子团聚，尽享天伦。我会把这件事办稳妥，请您放心。”
交谈间，小龙取出那本通缉簿，翻到记载刘伯中的那一页。
太饿师父似是早有预料，淡淡瞥了一眼：“画像画得尚可。这下你明白，从前我为何不愿去海州城里赴你们的喜酒了吧？”
小龙点头：“我懂了，一切都明白了，师父。您放心，我会想方设法周全所有事。师父，您本无过错，只是时局所迫，不该承受这般追杀。真正无情的，是那些争夺皇权、手足相残之人。”
太饿师父怅然长叹：“世间向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二人并肩坐在火石堆上，遥遥望着海州山。
忽然看见石堆上有条蚯蚓，正顺着石缝向上攀爬。
太饿师父开口：“小龙，你看这条蚯蚓拼命往上爬，想去高处。它以为高处是好去处，可真爬到顶端，才发现这里没有它赖以生存的泥土，最后只会被烈日晒干而死。”
小龙望着蚯蚓，静静听着。
太饿师父继续说道：“没错，选择往往胜过努力。当年我一心向上攀附，追随太子，到头来如同这条蚯蚓，自取死路。
一路逃亡我慢慢看透因果，恶果的根源，终究是我当年自己的抉择。所以我打消了去东瀛求援的念头，奔波半生早已疲惫，便留在这小村落苟度余生。
我用心教养你们这群孩子，心底也藏着私心——唯有你们之中有人出人头地，我和我儿子，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小龙应下，让师父静候佳音。
二人一直谈到日落，小龙才送太饿师父回去。
这一夜，小龙留宿小岭村。
次日，众人方才动身返程海州。
临行之前，三玲子执意劝说韩丽双亲，到海州城内定居。
城中宅院宽敞，三玲子很愿意时常陪二老闲谈解闷。
韩丽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小丽、小艳，你看看三玲姑娘，比你们俩还惦记我们。小龙有福气，你们俩也有福气。这般美人，心地还这般良善，真如同仙女下凡。”
韩艳轻声说道：“只是爹舍不得放下小岭村户长的差事，不然二老早就随我们进城享清福了。”
三玲子笑着提议：“这有何难？让小龙在海州城内，给大叔谋一份差事便是。”
小龙在一旁应声：“我回去便着手安排，这件事应当不难办妥。”
韩丽母亲大喜，笑着说道：“进城我们也不去你大哥院里住，就住你们的大宅院，有空再把韩小胖接来小住几日。”
韩丽应道：“好，都听您的。”
闲谈过后，众人登上宽敞马车，挥手辞别乡邻，启程返回海州。
往后的日子里，小龙一边打理府衙公务，一边打理日渐壮大的家族生意。
他着手整顿海州风气，前些年本地频发子女抛弃、残害双亲的恶事，小龙联合官府与自家龙帮，双管齐下严加整治，狠狠压制这股歪风，杜绝子女逼迫老人离家、谋害双亲这类泯灭孝道的恶行。
为让百姓多存口粮，小龙组织百姓出海捕鱼。
往年海州常有一桩惨事：家中口粮不足，老人会被子女驱离、抛弃，最终冻饿而死，或是被迫外出乞讨殒命。小龙推行的种种举措，救下了无数老人。
他动用商行盈利开垦荒地，鼓励百姓蓄养禽畜，多措并举增加粮食产出，让百姓免于饥荒，从根源减少弃老害老之事。
他命官差登记各村老人名册，定期回访核查，一旦发现老人死因蹊跷、无故离家，便从严追查。
不知多少老人，借着这新政得以安度晚年。
长久治理之下，海州风气日渐清正。小龙又推行减税、免税政令，让百姓衣食温饱，断绝为口粮谋害长辈的祸根。
小龙姐夫性情宽厚，府衙诸多实务，大多交由小龙决断。海州在他治理下日渐安稳。
他还打通商路，把海货运往不靠海的城池，交换粮食，这一新策，又让不少百姓得以温饱。
一桩桩惠民生计政令落地，全都为海州百姓考量。
自小见惯底层疾苦，如今手握权柄，小龙拼尽全力，把利民、接地气的政令推行下去。
小龙兄弟几人，整日忙着打理共同经营的产业。
此时海州城内的钱庄、镖局、酒楼、青楼、赌场、布庄、马市等行当，都由几兄弟联合龍帮把持。他们刻意把物价压得低于周边城池，引得外地百姓不惜赶路一两日，来海州采买布匹货物。
周边城池的商户利益受损，心中不满，集结起来前来海州发难，埋怨海州低价扰乱周边市场。
小龙出面同一众商人商谈：“我们有能力直接进驻你们城池、压低市价倒逼你们让利，可我们没有这么做。只盼诸位自省，适当下调物价，让利给底层百姓。百姓买得起，消费量上涨，诸位照样有利可图。”
这场惊动周边数城的商人风波，最终被小龙稳妥平息，和周边商户定下公允市价，商人们也愿意遵从。
龍帮则由小龙大舅哥统领，行公道之事，替民间惩恶，配合官府治理地方。
有些官府不便直接处置的恶徒，便由龙帮出手惩戒。
但凡查实忤逆、残害、辱骂双亲的不孝之徒，龙帮会惩戒，切掉那人第二根脚趾。
一时间龙帮惩戒不孝之人，砍下的脚趾攒下满满几筐，震慑了不少心存恶念、打算苛待老人的后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海州施仁政，师徒诉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