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墟》陈燚瞳

61、第六十一章 金血燃尽 安周这边的

　　安周这边的情况不太好。
　　他在阿加沙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就算行走无碍，骨骼和肌肉的疼痛是可以忍受的，但金血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雷虎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安周不仅没有更强，反而不停地在防守、在躲避，这让他的战斗方式更像一头猛兽，不讲技巧、不管防守，每一拳都是全力以赴，每一脚都力量十足。
　　雷虎接连几拳挥出，一拳比一拳更快，安周躲闪不及，只能双臂交叉，硬接住了，他的脚在砖地上滑了两寸，鞋底磨出了两道白印。
　　“你就这点本事？”雷虎的拳头回收，又砸过来。
　　安周侧身避开，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拳风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雷虎却突然变招，借力一脚横扫，踢向安周腰部软肋，那正是他在阿加沙被电击烧伤最严重的地方，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内部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恢复。
　　安周闪躲不及，被踢地闷哼一声，侧退了三步。
　　雷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一掌紧跟着就到，这掌刀，从上往下劈，目标是锁骨。
　　安周吃痛，行动慢了半拍，来不及侧身，只能双手上抬格挡。
　　掌刀砸在他交叉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骨骼碰撞的闷响，安周的双臂被压到了胸口，膝盖一弯，半跪了下去。
　　砖地在他膝下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上次在阿加沙，我无法用全力，这次，这次我要正正经经地打一场。”
　　“这……”安周咬着牙，双臂在雷虎的掌刀下微微发颤：“这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这就是我的真正实力！”
　　雷虎的掌刀又加了一分力，安周的手臂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才是真实的你。”
　　安周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说罢，双手向左边卸力，身体往右侧倒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站了起来，虽然狼狈，却避开了这巨力一掌，他极速催动体内不多的金色能量，双拳双臂变成金黄色。
　　雷虎看到，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站在那里看着安周的变化。
　　就在这瞬间，旁边的老者拿出一只吹矢，一只自动注射药剂闪电般刺入雷虎后颈。
　　安周错愕中，发现雷虎双目红光乍现，浑身气血上涌，肌肉膨大了一圈，脖颈青筋暴起如蛇，与上次狂暴时如出一辙。
　　雷虎往后一跳，双拳握紧，在自己膻中穴猛击数拳。
　　“呃，啊，啊……”
　　雷虎此时似乎极度狂躁，如炮弹一般冲向安周。
　　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刮得安周的脸生疼，他急忙举起双拳格挡，却感觉像在阻挡山洪一般艰难，整个人被雷虎撞得陷入身后的墙壁，
　　石墙塌了半边。
　　这一拳的余劲透过安周的双臂，重击在安周的胸口，安周闷哼一声，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嘴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安周金色双手抓住雷虎手臂，用力往下一按，顺势身体向旁边荡开。
　　雷虎另一拳又到，安周这次不敢硬挡，变挡为接，全身借力往后急退，只是力道太大，一直退到墙边才站定。
　　“你以燃烧他所有的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化狂暴之力，伤人八百，自损一千，让他做了你的一次性棋子，真是极其恶毒的手段。”安周捂着胸口，缓缓道。
　　“你就像你师父一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不知做过什么害人勾当。我却不一样，我帮他救他绝症的老娘，他自愿做我的实验品，这么划算的交易，他感谢我还来不及，我哪里恶毒？”阴鸷的笑容爬上了老者的脸。
　　“但他并不知道你在透支他的生命！”
　　“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他现在只懂得杀戮。”
　　“你这个混蛋！”
　　“雷虎，给我上！”
　　雷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长啸一声，却挣扎着未动，似乎在与老者的指令抗衡。
　　安周看向雷虎，他那疯狂的表情下，埋藏了多少不甘与悲痛。
　　老者拿出吹矢，又是一针刺入雷虎脊椎。
　　雷虎眼中红光更盛，不断地嘶吼着，不顾一切扑向安周。
　　他像一头巨猿一样扑过去，双臂在身侧张开，仿佛准备在接触的瞬间，就要把安周整个人挤碎。
　　安周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雷虎越来越近的身影，闭上了眼睛。
　　他左手剑指竖起，右手搭在左肘处。
　　双臂双拳金黄色快速向指尖聚集，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金色星星。
　　雷虎转眼就到近前，一手抓住安周脖子，重重砸到墙上，另一只手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安周腹部。
　　“金光照玄府，狂血归本源，解！”
　　安周指尖金光凝聚，钻入雷虎额头印堂穴。
　　雷虎的身体一震，之后变成剧烈地颤抖。
　　雷虎眼中红光瞬间退散，狂暴之力被压制、收拢。
　　他身上暴起的肌肉和青筋像退潮一般褪去，变回第一次交手时的样子。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啊！”雷虎看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安周，苦苦哀声道：“你为何要救我！”
　　“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你本心，并不坏，不要出卖，自己，给魔鬼……”安周口中翻出血沫，说话也不再清晰，断断续续。
　　“求你别再说了。”雷虎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狂暴，而是一个男人在被人看穿后那无处遁形赤裸裸的脆弱。
　　雷虎将安周轻轻放下，用手将他腹部伤口捂住。
　　“愚蠢，他的寿命即将燃尽，你却拼了自己性命去救他，真是和那老东西一样的假仁假义。雷虎，杀了他！”老者命令道。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你走吧，在我还没有杀你之前。”雷虎没有扭头，还是帮安周按着伤口。
　　“你的老母亲，你不想救了？”老者威胁道。
　　雷虎的肩膀颤了一下。
　　“如果为了救她而杀人，我想，她也会对我失望的吧。”雷虎的眼眶更红了。
　　“连孁子都败了，我还一直在提防那个老东西，”老者也同一时间看到了院子里的战况后，从怀中翻出一个东西：“现在看来，必须我就自己动手了。”
　　那个东西不大，他托在掌心里，像一朵黑色的莲花，底座是某种介于木头和玉石之间的材质，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一丝光泽，却让人觉得它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他又取出一片白色玉简，玉简巴掌长短，表面有荧光流动。
　　老者把玉简悬于莲花底座上，玉简像活了一样在微微震颤。
　　莲花底座也开始旋转，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让你们见见这异界的东西，再送你们一起上路吧。”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得意。
　　一个黑色的天幕从极速旋转莲花底座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在几息之内就笼罩了整个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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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述海先前一直躲在远处观察，并无其他异常。
　　但听得大厅和院中均有打斗之声，知道自己贸然进去只是累赘，便走近一些，继续躲在院子门口观察情况，直到院子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他再探头一看，确实已经分出胜负，沿着墙根溜进去院子，便看到侧面的一间房间几乎全部被毁，虞茜子盘腿坐着，旁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胡述海在虞茜子身边小声叫了两声，她没有回应。
　　而大厅里的打斗声也逐渐平息，胡述海刚起身准备往大厅，却发现从大厅中出现一个半球型黑幕迅速扩散，将自己笼罩其中。
　　周围忽然变得漆黑一片，耳朵边开始传来阵阵异动，不是声音，而是来自直觉深处的颤栗。
　　“这是……”胡述海伸手却不见五指，心中有种不祥地、又十分熟悉地感觉。
　　难道，自己又回到重黎那里的意识空间之中？还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不对，自从那片虚无中走出之后，自己已经能够“看”到更多的过去和模糊的未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已经隐约感受到的。
　　这次，是自己再一次进入了与重黎附身的建木残根中，同样的地方。
　　而耳边的异动，应该就是那让丘墟绝命，自己靠着璞玹保护才能活下来的“鬼怪”之物，这些“鬼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与思维意识发生干涉纠缠。
　　而这次，璞玹并没有出现，从丘墟的房间出来后，自己就将丘墟的水晶球交给了璞玹，而璞玹也从那时陷入了休眠，一直没有醒来。
　　只能靠自己了。
　　胡述海看看周围，却与上次有些不同之处，远处，竟然有十几个白色的光团，其中有一个与其它的不同，不仅比较大而且还在移动。
　　他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光团急奔过去。
　　他看到大光团中是一个拿着黑色莲花的老者，正用手里的一片玉简捕捉那周围那些较小的光团，而那些小光团中赫然有两个就是虞茜子和安周的意识。
　　老者似乎也察觉到快速接近的胡述海，但却没有仔细看他，只是喃喃道：
　　“怎么还会有暗界生物能顶着这建木莲华的威力，直冲过来。”
　　老者举起手中的黑色莲花向胡述海一指，胡述海眼前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紧接着，胡述海感觉自己的听觉、味觉、嗅觉也一同消失。
　　只剩下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
　　但他知道接下来连触觉也要消失了。
　　他心中大感不妙。
　　知道这里对自己已经变成极致的危险，现在必须要想办法保证自己安全。
　　而自己会的，现在能用得上的，只有虞茜子教自己的那套已经运用自如的呼吸吐纳之法了。
　　胡述海停下脚步，迅速坐下，排空脑中所有杂念，开始全力运行虞茜子所传授的呼吸吐纳之法。
　　虞茜子传授这套吐纳之法时，没有功法，没有秘诀，只有一套特殊的生理节律，通过调整呼吸频率，感受心跳，同步脑波、神经电信号，让意识波精准匹配一个特殊的频段。
　　眨眼间，周围的异动已经遍及每一个毛孔，危机遍布全身。
　　而下一刻，这种感觉也没有了，不是因为危机消除了，而是因为连触觉也没了。
　　他的五感已经全部消失，此时脑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冷暖、没有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一切都被彻底消解，就像从未存在过。
　　此前他的意识虽然能遍布虚空，却始终是以存在于璞玹身边的潜意识为锚点，而在这里，这个锚点也被彻底抹除，他的意识第一次赤裸裸地、完全地、毫无保护地消失在这片空间，连“自我”这个最基础的存在定位，也飞速变得模糊。
　　只能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