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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红苹果与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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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夏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反问她:“你还记得自己十八岁生日愿望吗?”
“找到最最最适合的另一半,现在感觉特别不现实。”陈静奴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希望有人无条件地爱我二十四小时地陪伴我,怎么可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闻夏十分认可,她坦率地讲:“有时候我会怀疑爱情到底存不存在,我看见的那些情侣真的有爱吗,爱真的能被观测到吗?”
“俞叔叔和姜阿姨感情一直很好啊。”陈静奴感到意外:“我以为你会相信爱情。”
“他们俩谈恋爱那是上上个时代的事情了,那会儿没有智能手机没有高楼大厦,金融危机都还没发生呢。”闻夏说:“没什么参考意义。”
“你怎么划分时代的?”陈静奴好奇道:“上个时代是什么?”
“我自己瞎编的。”闻夏回答:“制造业大行其道,基础建设轰轰烈烈,互联网应运而生,高科技水涨船高。”
“那现在AI独领风骚?”
“不知道,我感觉技术落地和商业化还在探索的早期阶段。”闻夏苦恼地说:“眼下刚迈过中等国家收入陷阱,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我问点具体的,你对眼下的生活有什么安排,有谈恋爱的想法吗?”
“这个……很难回答。”轻扣栏杆,声音如雾似幻:“我的生活是苦涩的,是混沌的,是呆板的,但独独不是可以被观测的。”
“就像这片湖和这只鸭子。”闻夏直起身隔空点点毛茸茸的鸭脑袋:“从上空俯瞰这片湖是不太规则的椭圆,但边界清晰面积可以计算。我们坐在船上,湖面像水做的缎带,安全而迷人。可对小鸭子而言完全不是这样,它要使劲扎进湖水里才有可能抓到能填肚子的小鱼苗,脚蹼要用力,脑袋要灵光,湖水比好多个它还要深还要长,晴时有风阴时雨,天公总是不作美。”
“怎么你这么一说小鸭子还挺可怜的。”格格巫忍不住瞎琢磨:“鸭子吃鱼苗吗?我咋记得鸡是素食动物。”
“我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鸡吃蝌蚪。”闻夏也开始乱想:“我五岁的时候在苹果树底下徒手挖了个坑,六月底躺土里是真舒服哇。”
“……这对吗?”
“小孩子哪儿懂那么多,怎么舒服怎么来。”闻夏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去海边贼兴奋,卯着劲儿往里头冲结果脚底打滑我妈硬是拽着我两条腿把我从海里倒拔出来。”
格格巫嘿嘿一笑:“海水咸吗?”
闻夏梗着脖子狡辩:“我才没喝。”
“我还没看过大海呢。”陈静奴托着下巴说:“要是九月份能拿到奖学金,国庆假期我就去见识见识。”
“那你记得早点订票,国庆可是旅游旺季。”
“奖学金八字还没一撇呢。”陈静静歪着脑袋问她:“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闻夏不假思索:“你学习有多刻苦我可是仔细领教过的。”
高考前三个月格格巫严格监督闻夏写数学大题,从极值点偏移的分类到立体几何的坐标点,过程分耳提面命,滑溜鱼每每叹着气补全过程,笔墨愣是丁点没省下来。
陈静奴笑意清浅:“那我可不能辜负夏夏的期待。”
“安啦,没问题的。”闻夏得意洋洋啪叽一拍大腿:“我刚聊到哪儿了?”
“鸭子与我。”
“哦对,所以我觉得——”
闻夏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鸭子没有未来,人要活在当下!”
“说话不要跳步,扣过程分。”
“打个比方。”吐出的字句像过年时冷不丁踩中的摔炮:“人的活法很像齿轮,每天都在过二十四小时,每天都要填满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时间是从零开始的单调函数,头也不回裹挟记忆,我们终有一死。常常会想,今天不开心明天会不会不一样,今天太痛苦明天可不可以不那么累,我总在渴求那个只存在于未来的气口。”
“有一天,钓在毛驴前面的红苹果烂掉了。”
“静,我曾坐在白房子顶看过七天日落,看太阳一点点掉下去,云彩扯成黄色的细线缠绕脖颈。那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是当下,当下,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通通不重要。”
“鸭子没有未来,它们顺势而为从不预知明天发生的事情。脚掌感受推力,用嘴咀嚼饥饿,它的生命像一条流动的河——无数当下衔接的河。”
“可是人不行。”好友的眼睛雾蒙蒙,陈静奴莫名想到农村土灶旁潮湿的木柴:“七情六欲烧心灼肺,我们聪慧、博识、贪婪而倔强,欲望疯长,挣扎着陷入痛苦的沼泽地。”
粗糙的心裂开,脓液率先探头,陈静奴觉得自己浑身发臭,却也隐隐感到畅快:“我们永不停歇地和自己较劲,又在半推半就地期待。”
闻夏怅然:“是啊,较什么劲儿呢。”
孤独在我的脚下徘徊,悬吊绝望,窥伺命运。
何其不甘的十八岁。
过了一会儿陈静奴突然问:“谈恋爱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闻夏想也不想地答:“那不纯添乱,本来就够烦的了。”
“女士请小心脚下。”
“谢谢。”
闻夏跨大步迈上岸,回头看陈静奴楞楞地站在船中央。清风拂面,湖波荡漾,嬉笑处春光。
爱情能当抗生素用吗?
睡觉前闻夏暗自思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钟允执那张漂亮的脸。长眉若柳,顾盼神飞。闻夏应该喜欢他,可每每见面恐惧总比芳心来得更快。
夜里辗转反侧,或许十八岁就不是个谈恋爱的好时机。
“吃晚饭吗?”
“你专程打电话来说这个?”闻夏摊在沙发上无语地翻个面,搞什么嘛。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星驰说大戏选角快开始了,我想练练台词。”
闻夏潇洒地把蓝莓抛进嘴里,人三个猫两个:“《薪火》这么早筹备,不是九月份演?”
“我也是听说,晓轩新上的海胆苹果塔很好吃,尝尝吗?”
“约不上哇,上次吃他们家都是去年了。”有点意动,馋猫躺在那儿掰起指头细数:“羊里脊和扇贝一般,我记得烤花菜、鳌虾鱿鱼沙拉、小青豆竹荚鱼和碱水饼干冰激凌都不错。”
“我开车,一起过去?”
闻夏懒洋洋地拒绝:“我还没答应呢钟允执,不想出门。”
自昨天从公园回来蘑菇始终闷闷不乐,浑身上下散发着忧郁的气息在家里蹲。她清楚好友不开心,可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说多了有嚼舌根的嫌疑,不说吧心里过意不去,旁敲侧击又无从下手,怎么办呢。
“三福路旁的苦楝树开花了,淡紫色的小花。”
“我懒。”
“假期倒数第二天,不出来转转?”
“我懒。”
“可是我想见你。”
“我懒。”
蘑菇摸不着蘑菇头,她又不是哆啦A梦想见就能见到。冲动和食欲都是无可分享的私人事务。
隐约觉得冒犯,突如其来的邀约挂上鱼饵索然无味,追问却好似打水漂的小石子,蹦蹦跳跳锲而不舍。
好烦,她现在哪儿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闻夏绝望地揉揉脸,狠狠呼噜噜噜布丁的小肚子。
于是乎,善良的裸盖菇安慰他:“出门先左转再右转。”
“然后呢?”耳畔传来低低的笑声。
“对着墙开始许愿。”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我面前是锦鲤池。”
那正好下去冷静冷静,闻夏坏心眼地期待着,把手机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真是泥鳅钻心眼。
钟允执站在池边翘起无形的尾巴尖安静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第五分钟他后知后觉闻夏生气了。
试探着开口:“闻夏?”
蘑菇闭目养神:“不在。”
他态度诚恳:“对不起。”
她已读不回:“听不见。”
又是一阵沉默。被电话拉长的时间融化成黏糊糊的巧克力,不高兴的情绪瘪下来,心虚地摊成煎饼果子。
“谢白星和阮湘安谈恋爱了。”
“我去!”
咸鱼大吃一惊,揣测如泉眼般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闻夏环顾四周准备出门。
是的,严肃的事必须仔细研究,人要活在当下,八卦愉悦身心。
哒哒哒跑到岛台前边:“张姨,有同学约我,晚上去隔壁晓轩吃饭。”
变脸如是。
“诶好,夏姑娘注意安全。”
“好的!”闻夏套件牛仔外套抓起沙发边的手机冲向大门:“二十分钟保证到。”
“八爪鱼?”
“不吃。”
“清蒸鳐鱼?”
“还行。”
“红葱头高汤?”
“我要。”
“说正事。”闻夏扑棱着亮晶晶的眼神身体微微前倾:“展开讲讲?”
“昨天晚上,谢星驰在博文苑B座楼下向阮湘安表白,十点半顺利通过。”
砸吧砸吧这个句子,时间地点人物结果都有,怎么听上去索然无味。
“起因和经过呢?”
“谢星驰酒后吐真言,夜晚表白。”
“他们去惜时喝酒了?”
“应该吧。”
“然后呢?”
“表白了。”
闻夏实在费解:“你之前分享过八卦吗?”
钟允执矜持地答道:“这是第一次。”
闻夏遗憾地点点头:“那很糟糕了。”
男生疑惑地望着她,呆头呆脑的表情好像卡皮巴拉站在雨里。
“你的话有种特别的魔力。”闻夏眼神飘忽地吐槽:“八卦经你过滤完美地蒸馏成新闻稿。”
钟允执闻言凑近了些,他狡黠地眨眨眼慢悠悠地发问:“闻夏,你感兴趣的究竟是人,还是事?”
鱼:说别人坏话不好
鱼:可是八卦漏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