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往事 “快放我下 ...
-
月下朦胧,酒酣人醉。满堂宾客皆散去,空留他们二人。
“言中出事后,我就预感你很快会来找我,我一直也在等你。”
“等我?”
“事关当年的真相,这不也正是你此次来青州的目的。”
谢敛英不认为对方会如此好心,竟然会主动坦白自己的罪责,好在今晚自己有点耐心,姑且听一听他如何说。
倚兰园内,周术停在水榭旁。
“当年赵王想从我父亲手里购得二十万石军粮。虽说青州是我朝最大的粮仓所在,但突然要这么多粮食肯定非比寻常。我父亲不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为了威胁父亲,他设计将我绑走,并放下话来,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就会要了我的性命。”
周术的喉咙干涩,喑哑的快要说不出话:“我深知这些粮食意味着什么,一旦交出去,我们周家将陷入灭顶之灾。我不能让他们威胁到父亲,所以我千辛万苦的逃了出来,可他们步步紧逼,我没有办法,只好从悬崖上跳下去,选择自我了断。”
“可惜啊,上天留了我一命,却让我再也不能站起来。”
“所以,赵王见此计不通,便把主意打到了苒姐姐身上?”柳昭昭问他。
周术痛苦极了,那个人带走孩子,带走小妹,是他们一生的噩梦,他把小妹的一生全毁了。
如果可以,自己真的想亲手杀了他。
前院里,谢敛英继续问道。
“赵王用你的外孙作为筹码,要挟你。所以,你把粮食交给了他。”
“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手里既然没有了粮,当初给我父亲送去的十万石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时陛下让我凑齐十万石粮食送去前线,我自知没办法交差,决定以死谢罪。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可以帮我解决我遭受的困境。”
“信呢?”谢敛英问他。
周岳摇了摇头:“信我不能给你。”
“那人自称杜长陵,说可以从沧州运粮过来,前提是我对这件事必须守口如瓶。”
“素未谋面之人所说的话,你就信了?”
“我不信又如何?我还能有选择吗?”现在想想,当时发生的一切仍然令他心惊胆跳:“没过多久,我果然收到来自沧州的一批粮食,只是我满意欢喜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受潮发霉的陈年种粮,根本吃不得。”
谢敛英拔出剑来,伸过去:“所以你还是运过去了!”
“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我连夜让人把粮食翻晒,重新加工,找人加了秘制的佐料,才堪堪交的了差。”
“你真该死!”那可是整整三万将士。
“既然是个秘密,为何今日要和盘托出?”
周岳抹了把眼睛,说道:“既让你知道,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
“你父亲是个值得敬重的人,若你死了,也好和他一家团聚。”
突然,整个前院火光冲天,兵丁们手举火把团团包围着,还有一小部分拿着弓弩瞄准着谢敛英。
“周刺史是打算杀人灭口?”
“谢敛英,你的确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也是领兵作战不可多得的将帅。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箭!”
话音刚落,无数支箭矢如细雨连绵般落下,谢敛英拔出剑来抵挡。
一支黑箭贴脸穿过,刺破了脸颊,他抹了把脸,纵身一跃,抓住箭一把插破小兵的脖颈。
周术老远看到火光,匆忙赶来。
“父亲,您这是要干什么?”周术拼命喊道。
“术儿,这里没你的事,你赶快离开。”
“您是要打算一错再错下去吗?”
周岳对着他说道:“术儿,爹已经回不了头了。”
“术儿,你要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周术将刀抵在脖间:“放他们走。”
“术儿!你不要逼为父!”
“父亲!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这是您教给孩儿的道理,不是吗?”
周岳眼眶通红,卸下了力气,可惜他不能回头。
“所有人听我口令,在场所有人,全都格杀勿论!”
一瞬间刀光剑影,谢敛英挥舞着剑,突然,刺史府上空出现了一群黑衣装扮的神秘人。
柳昭昭戴上人皮面具,领着千牛卫暗探同那些兵丁厮杀。
所谓擒贼先擒王,她生擒住周岳,才平息了这一场浩劫。
“谢大人,这次你可又欠了我一次人情,想想要怎么还。”
“虞大人想好只管提就是,只要谢某能办到,定不会推辞。”
谢敛英走到周岳面前,说道:“把信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信已经被我烧了。”周术接过话来,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柳昭昭身上。
接下来便是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写成奏折呈报上去,事情已经了结。虽然信已被毁,但好在有了线索,只要查清杜长陵的底细,一切就都水落石出。
变故发生太快,整个府里的人都被带走,谢敛英在找人。
“谢大人是在找你那个表妹?”
“不关你事。”
柳昭昭抱臂站定:“我还想告诉大人,刚才我瞧见了来着。”
“在哪?”谢敛英语气带着着急。
“告诉你之前,咱俩先算算之前的账吧!加上这次,我总共救了你两次,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别做梦了,虞大人要是缺男人了,我替你介绍几个?”
“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那些胭脂俗粉,怎能同谢大人你这等姿色相提并论呢!”
谢敛英是真被气笑了:“知道是痴心妄想就别提了,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柳昭昭也不继续逗人家了:“只要你把施家的那份证据交给我,你欠我的全都一笔勾销,如何?”
“你要,那拿去便是。明日午时,城外茶棚自会有人去。现在可以说从哪儿看到我要找的人了?”
“你就那般着急?”
“等虞大人什么时候有了在意的人,再来和我谈论这个。”
柳昭昭领着千牛卫离去,丢下一句:“后院小花园。”
谢敛英找到人时,柳昭昭早已换好衣服,窝在假山里装作睡觉。
“阿昭!你怎么在这儿?我拉你出来。”
“三哥哥,前院没事了?我看那边吵得很,又冒着火光,猜到会有危险,就寻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了。”
谢敛英紧绷一晚上的弦终于松开,干脆把人抱了起来。
“你做的很好,记住,以后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就很好。”
“我记住了。”
柳昭昭注意到对方脸上的伤,紧张起来:“三哥哥,你受伤了!”
“没事,蹭了点别人身上的,不是我的。”
“骗子!你快放我下来,我帮你擦擦。”
谢敛英把人放在一处石凳上坐下,伤口结痂,血液已凝固,不太好擦。
顶着月色,柳昭昭到不远处的池子里把帕子沾湿,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
两人离得极近,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谢敛英的心跳得很快,一把抓住那只白净作乱的手,说道:“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
“那我回去自己擦。”
柳昭昭随他,没有再继续擦。外面已经平息,偌大的周府再也不能恢复往日荣光。
“你打算如何处理周岳?”
“他毕竟是一州刺史,我无权定罪。况且他在青州也有政绩,此事传开,想必为他求情的人会有很多,当年的事我毕竟没有太多证据,我已写信给陛下,看他如何处置。至于周岳,就先关押在府衙里。”
“施家的那封信你如何处置?”
“我答应交给千牛卫。”
“可你给她们了,怎么会有证据呈送给陛下?”
谢敛英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她又没看过信的内容,怎知真假?”
这个骗子!
她就猜到对方有诈,不然怎么会应得如此干脆?
*
不出三日,来自谢敛英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已出现在龙案上。
李桢看到里面的内容和那份证据,脸色铁青,对下首的人说道。
“孟爱卿,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孟元辅俯首:“回陛下,谢将军奏折所言实在惊世骇闻,周岳在青州深得人心,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仅凭这一面之词实在无法取信。”
“况且赵王手握重兵,又在蕃地,若是惹怒了他,他起兵造反可就危害了社稷!依臣之见还是把周岳放了,治谢敛英僭越之罪。”
“这……”李桢看向下首的另一边。
“萧爱卿的看法呢?”
“臣以为不妥。”萧秉义继续说:“赵王如今拥兵自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谢敛英虽莽撞,却也是掣肘赵王最合适的人选,如今社稷不稳,不能再自损人才了。”
“臣看,不如招周岳回京,降为鸿胪寺少卿,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算有个交待。”
“准!”
容州赵王府
李弦收到消息,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看来他那个好侄儿是开始提防他了。
他招来暗卫,将手中的密信递过去,叮嘱道:“务必亲手交到那人手中,让他见机行事!”
李弦盯着天上皓月。
这天下,该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