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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越来越像家 凌长川给了 ...

  •   第二天影渡的人来,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妃子受宠了。
      房间里添了新的软垫,桌边铺了厚厚的毯子,连窗边都多了靠枕,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暖得不像影渡。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摸了摸新被子,又摸了摸旁边软软的垫子。
      这些肯定是凌长川让人弄的。
      耳朵一下就热了,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开心了很久,连来送饭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我两眼——我高兴得太明显,眼睛亮得藏都藏不住。
      今天送来的饭更夸张,甚至多了一小碟糖渍梅子。我之前只随口提过一句"这个还挺好吃",结果现在真的出现了。
      我捏着那颗梅子,有点说不出话,心口软得厉害,只能慢慢低头,小口小口吃掉。
      另一边,凌长川正在处理事情。旁边的人低声汇报:"她今天很高兴。"
      凌长川"嗯"了一声,没抬头。
      那天之后,院子里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变多。有时候是新的灯,有时候是更软的毯子,有时候只是窗边多了一盆花。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每一样都是我会喜欢的,而我也真的每次都会高兴,高兴得特别明显。影渡送东西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因为无论送什么,我都会认真看半天,像收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整个影渡都知道,那个被阁主留在院子里的姑娘,每天最大的快乐是收凌长川给的东西。
      而凌长川本人却依旧很少来,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只是偶尔夜深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今天下属是不是又给她送了什么,她会不会又高兴半天。
      这个念头有时候很淡,淡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偏偏越来越频繁。
      直到有一天,他半夜处理完事情,路过院子,下意识停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窗边还亮着灯。凌长川微微皱眉,走近一点,隔着半开的窗,看见我正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旁边摊着抄到一半的文书,灯光落在脸上,连睫毛都映得很清楚。桌角还放着那碟梅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院子里很静,只有夜风轻轻吹着窗边的纱。
      凌长川站在窗外,安静地看了很久,终于伸手,很轻地把我手里的笔抽出来。动作极稳,可我还是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像要醒。他手顿住。
      我只是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没抄完……"
      声音困得含含糊糊,带着点委屈。
      凌长川安静了一下。
      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可每件事情都还是那么认真——认真学字,认真抄文书,认真等他,甚至认真地……
      想留在他身边。
      第二天早上我还趴在桌边迷迷糊糊,送文书的人照例进来,把东西放到桌上。我一边揉眼睛一边慢吞吞坐直。
      那人没立刻走,低声道:"阁主说,你可以出院子。"
      我一下怔住:"……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以前虽然能活动,可一直都困在那个院子里。现在凌长川居然允许我出去。
      心脏一下跳得很快,我下意识抬头:"真的吗?"
      "嗯。但别乱跑。"
      我一下就笑了,眼睛亮得厉害,特别认真地点头:"我不乱跑,真的。"
      送文书的人看着我高兴得藏不住的样子,神情有点复杂。她好像根本不在意能不能离开院子,她在意的只是——这是凌长川允许的。
      下午抄完文书,我第一次出了院子。
      外面比我想象里大很多,路特别绕,到处都是差不多的墙、屋檐和石路。我一开始还很兴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甚至蹲下研究了一会儿别人院子里的花。
      结果走着走着,我停住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站在岔路口发了半天呆,左边看起来像,右边也很像,最后硬着头皮走了一条,越走越陌生,慌了,又慢吞吞绕回来,发现更不认识了。
      我只能站在那里,整个人有点蔫。
      刚好有个影渡的人路过,我眼睛一亮:"那个……你知道我住哪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有人迷路迷得这么理直气壮,表情复杂地点头,把我一路送回了院子。
      这件事很快被报到凌长川那里。负责盯着我的人低声道:"她应该是真的迷路,不是故意探路。她后来连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都忘了。"
      旁边有人补了一句:"她还蹲在路边看了会儿蚂蚁。"
      凌长川垂眸听着,半晌,很轻地闭了下眼。
      她可能真的不是来做什么的。她只是单纯得有点离谱。
      后来我还是会偶尔出去走走,但每次都特别小心,因为真的很容易迷路。我开始认真记:这个墙角有裂痕,那边有棵树,那个院子门口挂了红灯。可记着记着,又会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比如突然看见一只猫,或者发现哪里的花开了,回过神方向又乱了。
      整个影渡都知道,阁主院子里养着的那个姑娘没有任何危险,最大的威胁大概是——她可能把自己走丢。于是有时候会有人主动给我指路,而我每次都会特别认真地道谢,这个反应又让很多人觉得古怪。影渡里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正常得像普通人的人了。
      凌长川偶尔听着这些汇报,越来越沉默。她不警惕,不算计,对危险的认知都和别人不一样。可偏偏,她又能看透很多人的情绪和本能。这个矛盾感越来越强。
      一天,凌长川路过回廊,远远看见我正蹲在地上,认真地喂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瘦猫。
      "你不能老抢别人的,会被讨厌的。"
      猫根本不理我,埋头狂吃。我一点没生气,还在那里叹气:"算了,你能活着已经很努力了。"
      凌长川脚步停住了。
      回廊里很安静,只有猫低头吃东西的声音。我完全没发现后面有人,还在认真看那只瘦猫——身上脏兮兮的,耳朵还缺了一角,明显在外面活得很辛苦。
      我看了一会儿,有点难受,慢慢伸手想摸摸它。猫立刻警惕地往后一缩,我连忙停住,小声说:"好好好,不碰你,你别怕。"
      声音轻得不像在哄猫,更像在哄什么受过伤的东西。
      凌长川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好像对所有活得很辛苦的东西都会心软——无论是猫,是文书里那些人,甚至……是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凌长川自己先沉默了。
      我还蹲在那里,继续一本正经跟猫聊天:"你以后别乱抢别人东西了,我知道你饿,但会挨揍的。"猫根本听不懂,埋头继续吃。我看着它,小声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为了活着,好像也顾不上那么多。"
      风轻轻吹过回廊。猫终于吃饱了,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一下窜走。我愣了愣,往前追了半步,猫早就没影了,只能慢吞吞蹲回去,有点失落地小声嘀咕:"我又不会害你……"
      "猫不信人。"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凌长川正站在回廊尽头,黑衣落在阴影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我眼睛一下亮起来:"凌长川!"
      我高高兴兴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忽然慢下来——想起自己不能总表现得太明显,硬生生压了压,可眼睛还是亮得藏不住。
      凌长川安静地看着我,想起刚刚那句"我又不会害你"。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会伤害谁,看人的时候都习惯先替别人难过。这在影渡太少见了,少见到像一种会被立刻碾碎的东西。可偏偏,她就这样活到了现在。
      我已经站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睛还亮着,像忽然想起什么,认真问:"我可以在院子里养猫吗?"
      凌长川没说话。我已经开始努力解释:"我会喂它,也不会让它乱跑,而且院子很大,它待在那里应该会舒服一点。"说到后面声音慢慢小下去,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想要的东西,居然真的都很小。一只猫,一个秋千,一碟梅子,甚至只是能待在他附近。
      "随你。"
      "真的?!"
      凌长川"嗯"了一声。我高兴得差点原地转圈,声音一下轻快起来:"那我明天就去找它!它耳朵缺了一角,很好认。"
      凌长川看着我那个开心得完全藏不住的样子,很轻地移开了视线。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让她高兴。
      过了些天,我真的把那只猫抱回来了。它一开始特别警惕,躲我躲得厉害,饭倒是照吃,吃完就跑。时间久了,发现我不会抓它也不会打它,终于肯待在院子里了,有时候甚至会趴在窗边睡觉。
      我就更高兴了。每天抄完文书,最大的快乐就是满院子找猫——它躲树上,我就在树下仰头看它;它趴屋檐,我就搬着椅子坐下面陪它。有时候它半夜突然跳到我床边,把我吓一跳,可等反应过来,又会抱着被子偷偷开心半天。
      我开始跟猫说话:"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猫根本不理我,我也能聊得很开心。
      连送文书的人都开始沉默,因为他们来的时候经常会看见:我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猫,一边晃一边抄文书;或者趴在桌边写东西,猫就在旁边踩我的纸,我不仅不生气,还会特别认真跟它商量:"你不能踩这一页,这个很重要。"
      整个院子越来越不像影渡,像某种被单独隔出来的小世界。连凌长川偶尔路过,都能远远听见我在里面和猫讲话,还有自己笑出的动静。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给猫梳毛,送文书的人照例进来,这次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我一下愣住,眼睛慢慢睁大:"猫?!"
      那人表情有点复杂,把怀里的小东西递过来——是一只很小的黑猫,估计才几个月,还在凶巴巴地哈气,可因为太小了,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一下高兴坏了,连忙小心接过来:"哪来的?"
      "外面捡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脏兮兮的,眼睛却圆圆的,心都软了,立刻抱着它坐下来,特别认真地检查:"有没有受伤……"
      旁边那只耳朵缺角的大猫本来还懒洋洋趴着,结果一看见新猫,立刻炸毛。
      我一下手忙脚乱:"别打架别打架——"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送文书的人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我抱着猫团团转。这里明明是影渡,现在看起来却越来越像什么普通人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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