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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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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桀的《银焰》拿了A大期末最高分。
教授在评语里写:"从《囚》到《银焰》,作者完成了从自我封闭到向外燃烧的转变。那团火不是毁灭性的,是守护性的。它照亮了废墟,也温暖了废墟里的人。"
沈星桀把评语拍了照,发给苏晚。
苏晚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回。
五分钟后,又震了一下:"姐姐,教授说我温暖了废墟里的人。你是我废墟里的人吗?"
苏晚:"……"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十分钟后,又震了一下:"姐姐,我今晚请你吃饭?庆祝我作业拿高分。"
苏晚没回。
二十分钟后:"姐姐,你不回我,我就当你默认了。七点,我来接你。"
苏晚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送。
对方秒回:"晚了。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苏晚走到窗边,往下看。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举起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显示着和她的对话框。
"不用"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打字,她手机震了:"姐姐,'不用'的意思,是不是'用'?"
苏晚:"……"
她放下手机,回到会议桌前。
"继续。"
会议结束,晚上六点四十。
苏晚走出大楼,沈星桀还在。银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耳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我说过不用。"
"我知道。"他说,"但我来了。你可以不用,我不能不来。"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路灯下,银发翘着,嘴角弯着,像某种打不死的野草。她说"不用",他说"不能不来"。她说"离我远点",他退了一步。她说"别骗自己",他让她别骗自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固执。
也更危险。
"……吃什么?"
沈星桀笑了,银发在路灯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餐厅在江边,露天露台,能看到对岸的灯火。
沈星桀订了位置,靠栏杆,风很大。他让服务员换了把伞,挡住风,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椅子上。
"姐姐,坐。"
苏晚坐下,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松节油混着淡淡的薄荷。
"为什么选这里?"
"你三年前在这里吃过饭。"他说,"财经峰会,答谢宴。你坐在角落里,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手机。"
苏晚一怔。
她想起那个晚上。峰会结束,主办方办答谢宴,她不想参加,但不得不去。她坐在角落,回复邮件,吃了一口冷掉的牛排,然后提前离场。
"你怎么知道?"
"我在。"沈星桀说,"我求我哥带我去的。我坐在另一桌,看着你。你穿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坠是珍珠的。"
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她那天确实戴了珍珠耳坠。很小,不显眼,是她母亲留下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你离开的时候,我跟出去了。你站在江边,风吹乱了你的头发,你抬手按住耳坠,怕它掉。然后你哭了。"
苏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站在江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按住耳坠,怕它掉。然后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帮她戴耳坠时的样子,想起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帮她戴过任何东西。
她确实哭了。
但她以为没人看见。
"你……"她顿了顿,"你当时多大?"
"十七。"沈星桀说,"高二。我跟我哥说,我想学油画,以后画她。我哥说,你先把高考考完。"
他笑了一下,给两人倒上茶。
"姐姐,我考了三年。第一年,分数不够A大油画系,复读。第二年,够了,但英语差两分,又复读。第三年,终于考上了。"
苏晚看着他。
"你复读了两年?"
"两年。"他说,"为了A大油画系,为了能在同一个城市,为了……能再见到你。"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姐姐,我准备了六年。不是说说而已。是每一天,每一幅画,每一次复读,每一次求我哥带我去有你的场合。都是真的。"
苏晚没有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对岸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一片,像某种被打湿的光。
"为什么是我?"她问,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因为你值得。"他说,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这个答案不够。"
"那什么够?"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路灯下,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很亮。他的茶杯握在右手,指节发白,但不再抖了。
"你打架的事,"她说,"林妍告诉我了。"
沈星桀的手指收紧了。
"……她说什么了?"
"说你在酒吧和人打架,对方没还手,你一直在说'别碰她'。"苏晚顿了顿,"对方是谁?"
沈星桀放下茶杯。
"江哲。"
苏晚一怔。
"他去了那家酒吧,"沈星桀说,"和朋友一起,喝多了,说你坏话。说你'包养小鲜肉',说你'靠男人上位',说你'床上——'"
他停住了。
"我让他闭嘴。他不闭。我就动手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桌布。
"他伤了吗?"
"没有。"沈星桀说,"我打了三拳,他躲了两拳,中了一拳。嘴角破了,不严重。"
"你呢?"
"我?"他笑了一下,"我嘴角也破了,左手腕扭伤。但我不在乎。"
他看着苏晚。
"姐姐,我在乎的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周围有人在笑。他们相信你'包养小鲜肉',相信你是那种女人。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你。"
苏晚闭上眼睛。
"你不应该动手。"
"我知道。"
"你应该告诉我。"
"我知道。"
"你应该——"
"我应该什么?"沈星桀打断她,声音轻下来,"我应该看着你被人骂,然后什么都不做?我应该听着他说你坏话,然后转身离开?我应该……"
他顿了顿。
"我应该像他一样,花你的钱,用你的资源,然后背叛你?"
苏晚睁开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说,声音很轻,"你不应该为了我受伤。不值得。"
沈星桀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值得。"他说,"你值得。你值得我打架,值得我复读两年,值得我准备六年。你值得我画你一辈子,值得我等你下班,值得我……"
他往前倾了倾。
"值得我喜欢你。"
苏晚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风小了,久到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沈星桀,"她说,"我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
"我是苏氏总裁,你是沈家少爷。我们的身份——"
"不重要。"
"外界会怎么说,你想过吗?"
"想过。"他说,"他们会说'苏晚包养小鲜肉',会说'沈家小少爷玩够了就会甩了她',会说'女大七,必出问题'。"
他笑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想。你在乎外界吗?"
苏晚沉默了两秒。
"……在乎。"
"那我们就让他们说。"沈星桀说,"说到他们无话可说,说到他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是真的。说到他们——"
他顿了顿。
"说到他们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愿意为你打架、为你复读、为你画一辈子的人。"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路灯下,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嘴角有伤,左手腕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某种她不敢触碰的火焰。
"……疯子。"她说。
"嗯。"
"你赢了。"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赢了。"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叹息,"你追到了。我习惯了你的早餐,习惯了你的画,习惯了你等我下班。我摘了项链,写了'会',现在坐在这里和你吃饭。"
她看着他。
"你赢了,沈星桀。"
沈星桀没有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风停了,久到对岸只剩几盏灯火。
"姐姐,"他说,声音轻下来,"我没有赢。"
"什么?"
"我没有赢,"他说,"因为这不是比赛。我不是在和你比谁先动心,谁后投降。我是在……"
他顿了顿。
"我是在等你。等你习惯我,等你依赖我,等你觉得没有我的早餐,天都要塌了。但这不是赢,这是……"
他笑了一下。
"这是我喜欢你,你也开始喜欢我了。这是双向的,不是单向的。这不是我追到你,这是……"
他往前倾了倾,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这是我们在一起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答应了。"
"我没有。"
"你有。"沈星桀说,"你摘了项链,写了'会',坐在这里和我吃饭,听我说'我喜欢你'。这些就是答应。"
"这些不是——"
"这些是。"他打断她,"姐姐,你可以继续嘴硬,继续说不喜欢,继续把我当空气。但你的身体比嘴诚实。你来了,你坐了,你听了。这就是答应。"
苏晚没有说话。
江风又起了,带着水汽,凉凉的。对岸的灯火只剩一两盏,像某种遥远的、不肯熄灭的光。
"……吃饭吧。"她说。
"好。"
沈星桀笑了,银发在路灯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他给她夹菜,蟹黄豆腐,清蒸鱼,桂花糖藕。都是她喜欢的,都是她没告诉过他的。
"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他说,"你三年前的答谢宴,你吃了两口蟹黄豆腐,没碰牛排。你去年在苏氏年会,吃了三块桂花糖藕。你上个月应酬,把清蒸鱼吃完了,别的菜都没动。"
苏晚:"……"
"姐姐,"他说,"我观察了三年。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所有的……"
他顿了顿。
"所有的不开心。"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路灯下,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很亮。他的嘴角有伤,左手腕缠着绷带,但他给她夹菜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星桀,"她说,"你不累吗?"
"什么?"
"追我。不累吗?"
"累。"他说,"但累也值得。"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就一直追。"他说,"追到你喜欢我,或者我放弃。"
"你会放弃吗?"
"不会。"
他说得太快,太自然,像呼吸一样不假思索。
苏晚低下头,吃了一口蟹黄豆腐。
确实好吃。和她三年前吃的那一口一样。
晚餐结束,晚上十点。
沈星桀送她回公寓。红色跑车在夜色里滑行,像一团移动的火。
"姐姐,"他说,"明天我还来。"
"来干什么?"
"送早餐。"他说,"堵门。等你下班。画画。什么都行。"
"……不用每天来。"
"我想每天来。"
苏晚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她坐在这幅地图的最高点,四十八楼,俯瞰一切,也孤立一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层楼没有那么高了。
因为楼下有个人,每天准时出现,每天准时离开,每天说"明天见",然后真的明天再来。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随你。"她说。
沈星桀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夜色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姐姐,"他说,"你终于不赶我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冷着脸。
苏晚回到公寓,洗漱,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早。"她说。
这是她第二次说"早"。
沈星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笑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他像个抓到糖果的小孩,早餐都忘了递,"你对我笑了!第三次!"
苏晚板起脸:"沈星桀,注意分寸。"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分寸。我注意分寸。"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苏晚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三秒。
和昨天一样。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会是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