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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温酒   人间繁 ...

  •   人间繁华,却非净土。

      两人在上京城的街巷中穿行,本是为散心,却被一股极细微的怨气引至城西的一处破败宅院。

      院子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正跪在坟前。

      他衣衫褴褛,手里攥着一根已经褪色发黑的剑穗。

      “婉儿……若不是我执意进京赶考,你也不会病死在客栈……”

      书生泣不成声,额头磕在尘土里,渗出血迹。

      “如今我金榜题名,你却看不到了……这富贵荣华,于我何用?”

      钟离青站在树影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凡人的痴妄。死了便是死了,哭有何用。”

      少年却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蹲在书生身旁。

      不是安慰,而是静静地看着那根剑穗。

      “这是她编的?”

      少年问,声音很轻。

      书生猛地抬头,满脸泪痕。

      “是……是婉儿用头发混着丝线编的。她说……盼我高中,早日归来。”

      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书生,而是轻轻点向那根剑穗。

      嗡——

      一缕极淡的、属于女子的残魂,被他从剑穗中牵引而出。

      那不是厉鬼,只是一缕执念。

      她在虚空中,茫然地看着书生,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却穿了过去。

      “傻子。”

      少年看着那缕残魂,轻声道。

      “人都死了,还惦记他做什么。”

      残魂似乎听懂了,转过头,对着少年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眷恋。

      然后,她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在风里。

      书生看不见这些,只是觉得手中的剑穗忽然变得轻了。

      那种压在心口的痛楚,莫名消散了大半。

      “多谢……多谢高人。”

      书生对着少年磕了个头,踉跄着站起身,背影虽佝偻,步伐却不再沉重。

      待书生走远。

      少年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钟离青,眼底有一种钟离青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看。”

      少年指着空荡荡的坟前。

      “这就是凡人的‘伴’。没有魔尊,没有天道,只有一根头发编的绳子。”

      “死了都要抓着不放。”

      钟离青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说“凡人愚昧”。

      他只是看着少年,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在想什么。” 钟离青问,声音低沉。

      “我在想……”

      少年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要是有一天,我也像那个婉儿一样,说没就没了……”

      “老古董,你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抱着个破剑穗哭?”

      空气凝固了一瞬。

      钟离青忽然伸手。

      不是抱,而是极其粗暴地捏住了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

      钟离青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

      “你若敢像她一样,说没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本座便把这人间,连同那所谓的地府,统统碾碎。”

      “把你从轮回里……抠出来。”

      少年愣住了。

      他看着钟离青那双眼睛,那里面的执念,比那个书生深万倍,比那根剑穗重千斤。

      “抠出来?”

      少年眨了眨眼,眼泪没忍住,掉了一滴。

      “那你可得……轻点。”

      钟离青松开手,别过头。

      “哼。本座自有分寸。”

      但他转身时,袖中却悄然落下一道禁制。

      不是杀伐,而是守护。

      将这片宅院,连同那个书生的未来,都笼罩在内。

      “走吧。”

      钟离青背对着少年,声音闷闷的。

      “这红烧肉……做得太咸了。”

      回到魔界,钟离青变了。

      他不再去书房“教写字”,也不再去灶房“尝咸淡”。

      他把自己关进了魔宫最底层的禁地——那是连万年前的他都未曾踏足的死牢。

      “老古董?”

      少年(林意绵)站在禁地门口,手里端着刚做好的红烧肉。

      “吃饭了!你这几天躲这儿干嘛?”

      石门紧闭。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力。

      少年皱眉,将食盒放在门口,自己推门而入。

      禁地内,没有灯火。

      只有无数血色符文漂浮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法阵。

      钟离青就站在法阵中心。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即将熄灭却又疯狂燃烧的鬼火。

      “出去。”

      钟离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吞刀片。

      “我不。”

      少年走上前,无视那股撕扯神魂的吸力。

      他看清了那些符文——那不是魔界的功法,而是掠夺、献祭、逆天。

      “你在干什么?”

      少年声音发颤,“这是……禁术?”

      “不错。”

      钟离青缓缓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笑。

      “既然凡人可以用剑穗寄托思念,既然鬼神可以拘魂索命……”

      “那本座,为何不能强行逆转生死?”

      他指着那巨大的法阵。

      “这是太初当年留下的残卷。以亿万个神魂为祭,可重开混沌,重塑肉身。”

      “只要把你……”

      “把你把‘死’字吞回去!”

      少年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钟离青的衣领。

      “你疯了吗?亿万个神魂?那是屠杀!是重演归墟!”

      “屠杀?”

      钟离青冷笑,眼底的疯狂毫不掩饰。

      “林意绵,你听着。”

      “若复活你需要屠戮苍生,本座便屠。”

      “若需要重炼地狱,本座便炼。”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要紧。”

      少年死死盯着他。

      看着这张憔悴却执拗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与疯狂。

      他忽然想起那个书生,想起那根剑穗。

      钟离青不是书生。

      他是魔尊。

      他的爱,不是一根头发丝的牵挂,而是尸骨累累的铺路石。

      “你这个……疯子。”

      少年松开手,眼眶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干了这事,我就算活过来,也会再死给你看?”

      “你不会。”

      钟离青斩钉截铁,伸手,极其粗糙地抹去少年脸上的泪痕。

      “你舍不得。”

      “我……”

      少年哽咽住。

      他看着钟离青,看着这个为了“万一”而准备堕入地狱的男人。

      “把禁术收起来。”

      少年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钟离青的手腕。

      “你要是真敢屠戮苍生……我就把你红烧肉里的糖,换成盐。”

      钟离青一怔。

      随即,他眼底那疯狂的血色,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带着痛楚的温柔。

      “盐?”

      钟离青低头,看着少年抓着自己的手。

      “那太难吃。”

      “难吃也得吃。”

      少年狠狠瞪他,却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再让我发现你搞这种禁术……我就离家出走,去给灶王爷当厨子!”

      钟离青身体一僵。

      随即,他缓缓抬起手,落在少年背上。

      很轻,却很紧。

      “不敢了。”

      他低声道,声音闷闷的。

      “这禁术……太难吃。”

      禁术法阵被强行解散,漫天血色符文如退潮般消散。

      钟离青坐在禁地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脱力,却仍死死攥着那卷让他堕入疯狂的太初残卷。

      “老古董。”

      少年(林意绵)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盘早就凉透的红烧肉。

      “还活着吗?”

      钟离青没理他,只是将残卷翻了过来。

      那是空白的一面,因为常年被他捏在掌心,已经变得光滑温润。

      然而此刻。

      在钟离青散去禁术、心神松懈的瞬间。

      那空白的背面,竟隐隐透出了字迹。

      不是血色,而是金色。

      不是杀伐,而是生机。

      “这是……”

      钟离青眸光一凝,猛地展开残卷。

      背面并没有写什么复杂的阵法,只有寥寥数语,笔迹古老,透着一股看透万古的苍凉: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汝欲逆天强留其人,此乃取祸之道。”

      “然,万物皆有‘隙’。”

      “若真欲寻回那缕残魂,非以亿万神魂祭,而以汝之半身换。”

      “削汝魔骨,斩汝道果,散汝万年修为……”

      “以此身凡躯,换彼残魂一缕,或可重聚。”

      钟离青盯着那几行字,死寂的眼底,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以吾之半身,换他重生?”

      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疯狂又决绝的弧度。

      “散去修为,沦为凡人?”

      “老古董!”

      少年一把抢过残卷,看清内容后,脸色瞬间煞白。

      “你疯了?!这比刚才那个禁术还疯!刚才只是杀人,这个是要你……要你自废武功啊!”

      “那又如何?”

      钟离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看向少年,眼神平静得可怕。

      “本座修魔万年,征战四方,所为何来?”

      “若连想的人都护不住,要这通天修为……何用?”

      “可是……”

      少年抓着残卷,手在发抖。

      “你变成了凡人,钟离青就死了!这魔界怎么办?那些仇家怎么办?”

      “魔界?”

      钟离青冷笑一声,伸手,极其轻佻地勾起少年的下巴。

      动作娴熟得像是在练习那个“霸道书”里的桥段,眼神却无比认真。

      “魔界没了本座,照样转。”

      “但你没了本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谁给你做不甜的红烧肉?”

      “你……你混蛋!”

      少年眼眶一热,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我不准!你要是成了凡人,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谁来保护你?”

      钟离青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摸头,也没有捏脸。

      而是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后脑勺,将他按在自己胸前。

      “傻子。”

      钟离青的声音在胸腔里震荡。

      “本座就算没了修为……”

      “也能咬死他们。”

      自那日看过残卷,钟离青便多了一个习惯。

      他开始独处。

      他对少年说,魔界积弊已久,需闭关梳理政务。

      少年虽有疑虑,但看着钟离青日渐平静的眼神,只当他终于放弃了那些疯狂的念头,便也没再多问。

      直到那天深夜。

      少年(林意绵)被一阵极压抑的闷哼声惊醒。

      声音来自密室。

      不是禁地,而是钟离青平日静修的石室。

      “老古董?”

      少年披衣而起,推开门。

      石室内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透过天窗,照在一道蜷缩的身影上。

      钟离青靠在石壁上。

      他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而在他身前,悬浮着一块森然的魔骨。

      那骨头上缠绕着黑色的业火,正一点点……剥离。

      每剥离一寸,钟离青的身体就会剧烈痉挛一下。

      那种痛,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万倍。

      “你……!”

      少年冲过去,一把抓住钟离青的手。

      入手冰凉,且正在急速失去那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谁让你进来的……”

      钟离青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吓人,但看到是少年,那疯狂的戾气瞬间化作了慌乱。

      “出去……快出去!”

      “这就是你的解法?”

      少年死死抓着他颤抖的手,看着那块被剥离的魔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自削魔骨?钟离青,你还是人吗?啊?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当什么……”

      钟离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当你的……药引。”

      他猛地推开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剥离的魔骨封印进一个玉盒。

      咔嚓。

      玉盒闭合,被他随手扔到了角落。

      “你不是怕我死吗?”

      钟离青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现在……不死不灭了。”

      “魔骨一断,天道难侵。我成了这天地间最大的Bug。”

      “你就算……就算真死了,我也能把你从地狱的缝隙里……抠出来。”

      少年看着他。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此刻像个破碎的瓷器,浑身都在往外泄着生命力。

      “你这个……傻子。”

      少年跪在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

      不是去抱,而是极其笨拙地,去擦他唇角的血。

      “疼吗?”

      钟离青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终于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温柔。

      “不疼。”

      他低声道,伸手,用袖口轻轻拭去少年脸上的泪。

      “为了你……不疼。”

      月光下。

      魔尊断骨,只为换一人生路。

      数日后。

      灶房里暖意融融,炭头(墨痕)正趴在灶台边练字。他如今化形不久,对一切都新鲜得紧,尤其是对灶王爷。

      “王爷你看!”

      墨痕献宝似的举起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甜”字。

      “我今天写的,有没有烟火气了?”

      灶王爷倚在窗边,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他侧脸轮廓极美,沐浴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里,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有进步。”

      他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字里有心,比那些打打杀杀的功法……动人多了。”

      墨痕高兴得耳朵都红了,赶紧低头继续研磨。

      他没看见,灶王爷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窗外那片死寂的焦土。

      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一盘下了很久的棋,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冷与审视。

      这时,钟离青扶着回廊的柱子,脚步虚浮地走过。

      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身姿竟有些佝偻,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压,也稀薄得近乎可怜。

      灶王爷眸光微动,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迎上去,并未行礼,而是像一位关切的老友,微微蹙眉:

      “魔尊大人,您这身子骨……还需静养。那禁地戾气太重,去不得的。”

      钟离青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如今的钟离青,眼里除了林意绵的生死,容不下任何其他情绪,哪怕是杀意,也懒得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不劳费心。”

      钟离青声音沙哑,径直要走。

      灶王爷却侧身半步,状似无意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极轻,却恰好落在钟离青耳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

      “唉。”

      灶王爷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仿佛在看一场注定悲剧的戏剧。

      “魔尊大人,您本是万古长青的松柏,根系深扎,荫庇一方。”

      “何必为了一株柔弱的藤蔓……自断根基,落得个风雨飘摇的下场呢?”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润悦耳,却字字诛心: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有时候,太过执着,反倒……误了卿卿性命啊。”

      这话劝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钟离青的地位(松柏),又点出了他的行为(自断根基),还用最温柔的语气,预言了他悲惨的结局。

      钟离青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眸子盯着灶王爷。

      半晌。

      钟离青嘴角扯出一抹极冷、极讥讽的弧度。

      “松柏?”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磨牙。

      “本座这根松柏,就算倒了……”

      “也能砸死一群,自以为是的……藤蔓。”

      说完,他不再看灶王爷那张完美的笑脸,拂袖而去。

      灶王爷站在原地,脸上的忧虑缓缓散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

      他低头,看着墨痕刚刚写好的“甜”字。

      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无形的气息掠过纸面,那“甜”字的一撇,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

      “王爷?” 墨痕疑惑地抬头。

      “无事。”

      灶王爷微微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幽深。

      “只是觉得……这盘棋,快到终局了。”

      “可惜了这满纸的‘甜’字,马上……就要变味了。”

      魔界边境,有一处忘川渡。

      此处阴风阵阵,是三界交汇的死角,也是最安全的密谈之地。

      灶王爷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素白长袍。

      他换了一袭墨色的锦衣,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在昏暗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阴柔。

      渡口边,早已站着三人。

      皆是魔界避世不出的老魔。

      其中一位,正是万年前曾败于钟离青剑下的——血煞老祖。

      “灶王爷……不,应该叫你一声……尊者。”

      血煞老祖声音沙哑,眼神贪婪地盯着灶王爷。

      “你真的能助我等……重掌魔界?”

      灶王爷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套白瓷茶具。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重掌?”

      灶王爷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钟离青自断魔骨,如今不过是个空壳。”

      “重掌魔界……何须我助?”

      “我只是需要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他提起茶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

      水汽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那位林公子,可是个变数。”

      灶王爷指尖轻弹,一滴无色的水珠落入茶杯。

      “钟离青为了他,不惜散去万年道果。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这一杯茶,名为‘忘情’。”

      “无色无味,却能蚀魂。只要钟离青喝下……”

      灶王爷将茶杯推到血煞老祖面前。

      “他便会忘了那个林意绵。忘了复活的执念,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血煞老祖大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只要能报当年断臂之仇,别说一杯茶,便是毒药我也喝!”

      灶王爷看着他喝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放心。这茶无毒。”

      “有毒的……是钟离青。”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戴好那副温润的面具。

      “钟离青如今魔骨残缺,周身气穴大开。这茶气一旦入体,便会引动他体内的禁术反噬。”

      “届时,他会自爆魔元……炸得粉身碎骨。”

      血煞老祖一愣,随即狂笑。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灶王爷不再理会他们。

      他转身,走向渡口深处。

      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既飘逸,又……狰狞。

      魔宫,灶房。

      墨痕正蹲在灶膛边,手里拿着一只烤红薯,小心翼翼地剥着皮。

      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灶王爷,你回来了?”

      墨痕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赶紧举起红薯。

      “我特意给你留的!这炉火今天特别旺,烤得流蜜呢!”

      灶王爷站在门口。

      他已从边境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忘川寒气。

      但此刻,他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已然戴好,甚至比平日更显柔和。

      “有心了。”

      灶王爷缓步走过来,并未立刻接红薯,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壶温好的酒。

      “今日路过醉仙居,想起你上次说想尝尝人间的‘竹叶青’,便带了一壶。”

      他将酒壶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一件艺术品。

      “真的?”

      墨痕眼睛一亮,把红薯往灶王爷手里一塞,屁颠屁颠跑过去掀开壶盖。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哇!好香!你对我真好!”

      灶王爷看着墨痕那傻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但转瞬即逝。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墨痕理了理刚才跑动时弄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少年的脖颈。

      “你既喜欢,多喝几杯也无妨。”

      灶王爷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这酒虽好,却伤身。”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以后少喝点。若是醉了,这魔宫里……可不太平。”

      “怕什么!”

      墨痕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吐舌头,却豪气干云。

      “有你在,还有魔尊大人罩着,谁敢动我?”

      “魔尊大人……”

      灶王爷轻喃一声,眼神幽深。

      他端起那杯酒,并未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墨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

      “是啊,有他在……”

      灶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只是不知,他这尊破碎的菩萨……还能不能保得住你这尊小佛。”

      “你说什么呢?” 墨痕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却并未后退,反而觉得这氛围……有点微妙的好看。

      “没什么。”

      灶王爷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柔面具,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感慨,这烟火气虽好,却最易散。”

      “趁热吃吧。凉了……就苦了。”

      他看着墨痕大口吃着红薯,看着那张无忧无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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