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的人生路》放羊人的海星

2、泥土中生长的读书梦 一颗读书改

　　泥土里长出的读书梦

　　生在大山褶皱里的小村庄，泥土是我童年最贴身的底色。父母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春种玉米，秋收黄豆，靠天吃饭的日子总过得紧巴巴，破旧的土坯房、打满补丁的衣裳，构成了我童年全部的生活模样。从记事起，读书便是藏在心底最朴素的盼望，那条蜿蜒数里、坑洼不平的山间小路，陪着我走完了漫漫小学时光，也见证了一个寒门孩童跌跌撞撞、咬牙克服重重磨难的成长。

　　七岁那年，我攥着母亲凑了许久才攒齐的学费，背着用旧布料缝补而成的布书包，第一次踏上通往村小学的山路。村子离学校足足四公里，没有通车，每天凌晨五点半天还蒙着灰蓝色，我就得从被窝爬起来。夏秋时节露水厚重，野草上的水珠总能浸透裤脚，冰凉的泥水钻进布鞋；冬日凌晨寒霜满地，路面结着薄冰，脚下碎石硌得脚掌阵阵发酸，单程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是我日复一日的修行。

　　刚入学时，因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口音浓重，偶尔有同学拿我的家境说笑，年幼的我敏感又自卑，常常缩在教室角落。我的文具全是拼凑来的：捡来的铁皮罐头盒充当文具盒，铅笔用到只剩拇指长短，找来细竹筒套住笔头继续写字；作业本正反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演算在背面，实在写不下就用木炭在平整石板上练习算术。一次铅笔彻底断成碎段，家里一时没钱添置，整整三天，我每天放学后上山捡废弃炭块，在石头上预习新课，班主任李老师看出了我的窘迫，悄悄拿来女儿闲置的铅笔、练习本塞到我手里，轻声开导：“出身没法选择，知识却能改变前路，好好读书，泥土里也能开出鲜花。”

　　山里过冬是求学路上第一道难关。教室没有暖气，好几扇窗户玻璃破碎，只用破旧塑料布勉强遮挡，凛冽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一到深冬，我的双手冻得红肿开裂，指缝布满裂口，握笔稍一用力就渗出血丝。没有护手霜，每天睡前我就把家里熬剩的猪油抹在手上，用纸简单包裹；写字时手冻得不停发抖，我便把双手放在嘴边哈几口热气，搓上几下继续做题。有一年寒潮突至，母亲实在没钱买厚棉手套，她拆下旧棉袄内里的棉絮，连夜用碎布给我缝制简易护手，粗糙的针脚磨着手腕，却护住了我握笔读书的手。

　　雨雪天气的山路更是最难逾越的阻碍。每逢暴雨，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黏滑，布鞋陷进泥坑很难拔出。三年级深秋的一个雨天，走到半山腰我脚下打滑，整个人摔进泥洼，书包泡在积水里，课本大半被泥水浸透。我没有哭，蹲在路边一点点撕开湿纸，把书本一页页摊在石头上，借着山间冷风风干，书本褶皱破损，我就用浆糊一点点粘补，天黑前踩着湿漉漉的鞋子赶到学校，当晚在油灯下修补书本到深夜。遇到暴雪封山，小路被积雪掩埋分不清路况，我提前一小时出门，手里攥着一截枯树枝探路，雪水灌进鞋窠，双脚冻得麻木，就靠一路小跑取暖。

　　家中经济拮据，农忙时节父母整日在田里劳作，我放学回家不能立刻休息，割猪草、拾柴火、喂鸡鸭成了固定任务。常常做完农活天色全黑，家里为节省电费很少开灯，我便借着灶台柴火跳动的火光趴在小板凳上写作业。柴火忽明忽暗，眼睛酸胀干涩，我就凑近灶台，凑着仅剩的一点火苗坚持温习。有时家里煤油短缺，我就收集松树油脂，捆成细小油绳点燃照明，烟气呛得不停咳嗽，依旧不肯落下当天功课。

　　慢慢长大，我的踏实努力被同学们看在眼里。曾经取笑我的同学渐渐收起了玩笑，有人主动分享课外读物，下雨天家近的小伙伴会拉着我同行，遇上突降大雨，还邀我去家里落脚。五年级全镇学科竞赛，为了备战比赛，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书，上山放牛时把知识点抄在小纸条上揣在兜里，放牛间隙拿出来翻看。最终我捧回奖状，父亲小心翼翼把奖状平整地贴在土屋正墙，那面斑驳的土墙，成了家里最亮眼的装饰。

　　六年小学时光，在朝暮往返的山路间悄然落幕。离开村小那天，我回头望着老旧的砖瓦校舍与蜿蜒山路，心里满是感念。贫穷带来的物质匮乏、行路的艰难、求学的窘迫，都被日复一日的坚持慢慢化解。那些咬牙克服的困境、师长的善意指引、家人默默的支撑，全都化作成长的养分。

　　如今走出大山回望来路，我终于懂得，贫苦从不是人生的枷锁，年少时踏过的泥泞、熬过的寒夜、克服的一桩桩难事，都成了人生最珍贵的财富。扎根泥土、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