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消失的人情味 在冷漠的生 ...
-
便利店的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穿工装的男人快步上前,把自己的便当拿出来,原本放在里面的饭团被挤到了角落。戴眼镜的姑娘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饭团的包装,男人已经转身离开,背包带扫过她的手背,没说抱歉。
小区的健身器材区,老太太们聚在石桌旁打牌,牌甩在桌上啪啪响。穿旱冰鞋的小孩没站稳,摔在单杠底下,哭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离得最近的老太太探了探头,又低头摸牌:“谁家的娃,不管管?”没人应声,只有风把哭声吹得七零八落。
办公楼的电梯里,穿高跟鞋的女人盯着楼层数字,手机响了也不接,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像颗快要熄灭的星。旁边的男人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电梯门开时,他侧身挤出去,差点撞倒进来的实习生,实习生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他头也没回。
雨天的公交站台,穿雨衣的环卫工把扫帚靠在站牌上,想歇口气。穿西装的男人打着伞跑过来,没看见扫帚,一脚踢翻了,竹枝散开,沾了泥水的鬃毛蹭到他的裤脚。他皱着眉踹了扫帚一脚,骂了句“晦气”,环卫工默默把扫帚捡起来,用袖子擦上面的泥。
单元楼的信箱积了厚厚一层灰,最底下的格子塞着封退信,邮票被雨水泡得发皱,收件人名字模糊成一团蓝。二楼的姑娘路过,瞥见信封上的地址是自己老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她记得老家的邻居说,这家的老人上个月走了,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只猫。
菜市场的角落,卖菜的阿婆把烂掉的菜叶堆在筐里,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旁边,偷偷把好的菜叶捡出来塞进书包。阿婆看见了,没作声,转身从摊底下又拿出一捆新鲜的,往他书包里塞了塞,男孩抬头想说什么,阿婆已经转过身,对着来往的人喊:“新鲜的青菜,便宜卖咯。”
傍晚的公园,穿夹克的男人牵着狗散步,狗对着长椅上的流浪汉狂吠。流浪汉缩了缩脚,把怀里的报纸裹得更紧了。男人拽了拽狗绳,骂了句“没见识”,牵着狗走远了,没看见流浪汉脚边,放着个咬了一半的馒头,上面还沾着点咸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风停了。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擦肩而过时,瞬间断成两截。没人回头看那截落在地上的影子,就像没人记得,昨天擦肩而过时,对方眼里的光,也曾亮过一瞬。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穿格子衫的男生正对着电脑敲代码,水杯放在桌沿,被对面起身的女生不小心碰倒。水顺着桌面流进键盘,男生猛地按住键盘抬头,女生已经快步走到了书架前,发梢扫过书架上的书脊,没回头。键盘的按键开始冒白沫,像只呛了水的鱼,男生盯着那摊水渍,慢慢松开了手。
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总被塞满,有个快递员蹲在旁边打电话,语气急躁:“都说了放不进去!你自己来取一趟不行吗?”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哪有空等你?丢驿站丢驿站!”挂了电话,他把快递往驿站门口一扔,塑料包装袋在风里翻卷,露出里面印着“易碎品”的字样。
冬天的早市,卖热包子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穿棉袄的老太太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包子皮,摊主用铁夹子敲了敲她的手背:“别捡了,脏!”老太太缩回手,看着地上的碎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有个年轻人买了两个包子,咬了一口说“太咸”,随手扔在路边,被路过的自行车碾成了泥。
办公楼的卫生间里,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在瓷盆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响。穿白衬衫的女人补完妆,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转身就走,没看那不断往下淌的水。后来进来个保洁阿姨,叹了口气,伸手把龙头拧紧,水痕在瓷盆上蜿蜒,像道没干的泪痕。
雨天的公交上,靠窗的座位积了点水,穿运动鞋的男生用纸巾擦了擦,刚想坐下,被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抢了先。女人掏出湿巾擦了擦座位,把用过的湿巾随手扔在过道上,司机一个急刹车,湿巾滑到男生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女人瞥了他一眼,继续刷手机。
楼下的垃圾桶旁,总有人把垃圾袋扔在外面。收垃圾的师傅每次来,都要弯腰把散落的垃圾捡到桶里,有次被碎玻璃划破了手,血滴在灰色的垃圾袋上,像朵开败的花。旁边楼的住户趴在阳台上看,有人说“这师傅真不容易”,有人说“谁让他不小心”,没人下楼递张创可贴。
傍晚的便利店,收银台前排着队。穿校服的女孩拿着瓶酸奶,扫完码发现钱不够,脸涨得通红。后面的大叔催:“快点行不行?我赶时间!”女孩把酸奶放回去,捏着口袋里的零钱转身,撞到了货架,一排方便面哗啦啦倒下来,她慌忙去扶,手指被包装盒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没人帮她。
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风又起了。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影子在路灯下撞来撞去,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蚂蚁。谁也没注意,路边的长椅上,有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正一点一点,被来往的脚印碾成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