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Amory

51、手环 “监视你。

　　汗珠逐渐浸润了她的发梢和鬓角，让本来看起来就虚弱的人如今显得更不堪一击。

　　这样子几乎像是在承受什么酷刑。

　　乔砚白皱起眉头，伸手去摸她的脸：“江遇？”

　　被子里的人脸皱得更明显，看着痛苦极了。

　　乔砚白深深地皱起了眉，很快又俯身把人抱起来，迅速往外走。

　　。

　　一小时后，医院急诊楼。

　　江遇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片熟悉的蓝白色调，几乎一眼就认出这里是医院。

　　而躺在病床上的人显然是她。

　　她手上扎着输液的针，头顶是正缓慢流动的吊瓶，胃里还在隐隐作痛。

　　距离早上吃布洛芬的时间差不多刚好过了12个小时，但她胃一直没再疼，她也就没再吃。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来势汹汹地再次袭来。

　　身边空无一人，但乔砚白的车钥匙就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江遇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她来医院的。

　　这下他只怕更生气了。

　　江遇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输液管，无声抿唇叹气。

　　两分钟后，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乔砚白拎着一盒药出现在门口，似乎在第一眼就看到江遇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只是他没什么反应，似乎完全无视她真切诚恳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把药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又从刚才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把药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个按照用量拿好，和水一起递到她面前。

　　没说话。

　　江遇单手接过药塞进嘴里，然后又接过水喝了两口把药送下去，吃完又把水递回到他手里。

　　“这个……药还挺好吃的。”江遇没话找话地说。

　　“是吗？”乔砚白的声音带着凉意：“比布洛芬好吃？”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江遇这下是真的没得辩解了。

　　她抬头看着乔砚白，打量着他的神色，解释：“就是，早上刚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忽然肚子很痛，但是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就临时买了盒布洛芬应付了一下。”

　　“吃完药肚子就不疼了，所以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是吗？”乔砚白又反问了这么一句：“但我秘书说你的布洛芬是五天前买的，买了两盒，现在你包里就只剩一盒了。”

　　“……这个也能查到吗。”江遇瞥了他一眼。

　　乔砚白的视线终于扫向她，他已经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好脾气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都是冷静和沉着。

　　“还打算瞒我什么？”

　　冷硬。

　　江遇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说：“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对不起。”她说。

　　乔砚白冷峻的面孔上终于有了一丝缝隙，他皱起眉看过来，脸上是无奈的表情：“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好自己。”

　　“……”长久的沉默。

　　江遇闷着头很长时间没说话，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会沉默。

　　乔砚白的耐心都快被她耗尽了的时候，她才低声开口：“我其实去了医院，但医生开药之前要先做检查，一千多。”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但很轻易就能猜到，她肯定不会花钱做那么贵的检查，所以才拿布洛芬将就。

　　一千块花出去对于一个普通工薪族来说尚且心疼，更别提江遇家里还有这么重的负担。

　　这笔钱花在她身上，可能她父母身上花的钱就不够了。

　　其实是不能苛责她的。

　　只是乔砚白还是有些生气的，有股莫名的火气从下午看到江遇和她妈妈艰难狼狈地带着她爸爸做检查的时候就已经起来了，一直持续到现在，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只是他无处可撒。

　　下午还因为不吃饭低血糖而晕倒，晚上又因为拖着的肠胃炎进了急诊的江遇，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体的行径需要责怪，却更需要怜爱。

　　乔砚白闭了闭眼睛，终于无奈地摸了摸江遇的头：“以后有事情找我，能做到吗？”

　　“……能。”江遇感受着他手的温度说。

　　输液漫长而缓慢，江遇本来就疲惫，醒来说了一番话之后很快就又睡着了，乔砚白一直帮她盯着吊瓶，快凌晨的时候拔了针，才趴在她床边浅睡了一会儿。

　　五点半，江遇被闹钟叫醒，两个半小时之后她爸爸就要进行手术了。

　　她坐起来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乔砚白的身影。

　　她拿起手机正要给乔砚白打电话，病房的门就打开了，乔砚白拿着买好的早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另外一个盒子，不知道是什么。

　　“起来吃早饭。”乔砚白叫她。

　　江遇这才下床，到病房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

　　早上时间紧，乔砚白没有等她，自己先吃了，她出来的时候乔砚白已经吃好了，给她留了份白粥放在桌子上，江遇现在只能吃这个。

　　“我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来得及过去吗？”江遇问乔砚白。

　　“人民医院。”乔砚白说：“吃完饭就走，来得及。”

　　人民医院跟肿瘤医院离得很近，只有两三公里左右，但要过去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江遇加快了速度。

　　她想吃得快一点，所以很认真，没注意乔砚白什么时候把刚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个盒子拆开了，然后走到她身边。

　　手腕上传来一点异样的触感，江遇这个时候才低下头，看到乔砚白正往自己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类似于手环的东西。

　　“这个是干嘛的。”江遇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乔砚白没抬头，说：“电子镣铐。”

　　“……”

　　余气未消的感觉。

　　手环很快就戴好了，江遇看到乔砚白正拿着她的手腕在调整手环上的数据，所以又问：“是有什么作用吗？”

　　“有。”乔砚白言简意赅：“监视你。”

　　“……”

　　数据很快调好，乔砚白这才起身，不咸不淡给了江遇一个好一点的脸色，然后解释：“就是个检测健康数据的手环，带定位功能，戴着不会影响你生活，一周充一次电，防止你晕倒没人知道的。”

　　看着应该不便宜，江遇本能想要摘下来，被乔砚白看了一眼：“戴着。”

　　“……”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环的屏幕，功能基本上就乔砚白说的这些，还有一个睡眠检测。

　　“我要是晕倒了，会怎么样。”她问乔砚白。

　　乔砚白笑笑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两下，黑色手机和江遇手腕上的手环同时发出尖锐暴鸣，引得病房外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江遇尴尬地扭过了头。

　　乔砚白倒是毫无尴尬之意，面色坦然地把暴鸣声关闭，然后勾着唇角看着江遇：“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晕倒。”

　　江遇更想把手环摘下来了。

　　她抿嘴看向乔砚白：“我以后有事就第一时间联系你。”

　　言下之意，这个可以摘了吧。

　　然而乔砚白不为所动，微笑着开口：“不好意思，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值已经是零了。”

　　江遇把手腕收了回去。

　　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去了江遇爸爸的病房，护士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他们到了以后倒是很默契地瞒下了昨晚江遇进医院的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遇爸爸的手术上。

　　江遇在父母面前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只是偶尔有事才会说一两句话，倒是乔砚白，会安慰两位长辈说放宽心，手术不会有事的。

　　后来江遇的大姨和舅舅也来了，她爸爸也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姨舅舅和妈妈坐在一起说她爸爸的病，说着说着又哭，江遇就坐得离他们远远地，事不关己一样在刷手机。

　　但乔砚白注意到她的手又有些抖，这次应该不是低血糖。

　　他伸手用手掌握住江遇的手，一次来平息那难以被人察觉的紧张与焦虑，另外一只手伸手把江遇揽在自己怀里，用手拍着她的背安慰。

　　“不用太担心，我联系了这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团队，这次手术他们会作为顾问全程跟踪，风险会降到最低的。”

　　江遇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他联系专家团队，甚至已经跟医院这边做好沟通，这些事情江遇都一无所知，她只记得之前在剧组的时候乔砚白有说过会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昨天他一直在电脑上忙，是在忙这个。

　　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江遇说了谢谢，乔砚白听完后也只是在她头上拍了拍。

　　两个人的姿态已经亲密到任谁看都觉得他们是货真价实的真夫妻，但江遇知道这应该只是安慰。

　　而她在纵容自己享用乔砚白的怜爱与安慰。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外面只有他们几个家里人，几乎没有别的人经过，时间仿佛停滞般令人焦灼。

　　直到快中午，护士出来说手术很顺利，患者已经到复苏室醒麻醉了，几个人脸上的神色才终于变得好看一些。

　　江遇妈妈几乎喜极而泣，和大姨搀着手不停地说“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即便是知道家人已经到了三线治疗，一次手术成功可能只是延缓了他的痛苦，也值得这样欢天喜地地庆祝。

　　江遇爸爸被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脱离了危险期。

　　大家悬着的心都彻底放下来，也没有上午手术室那种压抑的氛围了，说话都轻松了不少。

　　江遇妈妈让她和乔砚白带着大姨和舅舅去吃个饭，她留在病房里照看着她爸爸。

　　早上已经打过照面，也简单说过几句话，但大姨和舅舅对乔砚白还是一无所知，免不了要多问几句话。

　　所以几个人刚到饭店的包间里坐下，乔砚白就接受了严格的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