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Amory

36、小猫 “江遇，你

　　江遇迟疑了两秒钟，把门打开，一脸试探地看着对面的人，当然还有些微不可察的不自在。

　　乔砚白手里拿着几个袋子，站在门口看着江遇：“早。”

　　……表情一派正常，似乎昨晚的事没有发生。

　　江遇迟疑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会过来？”

　　“宿醉头疼，所以很早就起了，去买了你喜欢吃的早餐。”乔砚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挑挑眉看着江遇虚掩着的门：“不让我进去吗？”

　　……好像断片了。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着进去，江遇就只能把门让开：“……进来吧。”

　　乔砚白拎着早餐进了门，并十分自然地拿出江遇这里全新的一次性拖鞋换上：“过来吃饭。”

　　江遇愣神地看着他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先去洗漱。”

　　说完便径直进了卫生间。

　　镜子前，江遇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并不怎么真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乔砚白忘记昨晚亲她的事情了。

　　……既然会忘记，那为什么还要做呢。

　　她没察觉到自己这时有一点微不可察地抱怨，像是宁愿乔砚白因为昨晚的事尴尬，也不想他不记得。

　　然而他已经忘了，那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遇拿毛巾擦了擦脸，换上和往常一样的神态和动作，然后走出卫生间。

　　乔砚白已经把买来的饭都放在了江遇窗户旁边的餐桌上，他带了肠粉、双皮奶还有艇仔粥，都是江遇平时喜欢吃的甜口。

　　“这些店……好像都离得很远，你很早就起了吗？”江遇看着面前的餐食问。

　　“是远了点，睡不着就开车在附近转了转。”乔砚白递给江遇筷子，又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坐下吃吧。”

　　明明是以前习以为常的动作，江遇的身体却在此刻僵了一瞬，略有些不自在。

　　她无声地往后退了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筷子坐下了。

　　跟随着江遇的动作，乔砚白视线很深地落在江遇的脑袋上，停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也若无其事地坐下，十分常态地跟江遇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氛围倒挺正常，就是对比往常来说有些沉默。

　　江遇一直闷着头吃饭，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有些心不在焉。

　　快吃完的时候，江遇终于开口：“……今天有什么工作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对着饭碗，并没有抬起来。

　　乔砚白无声看了她一眼，说：“这两天暂时没有工作，给你放假。”

　　他视线落在江遇的沉着的头顶，表情很难琢磨：“可以到我那里复习，比你这边方便一点。”

　　乔砚白那里有书房，灯光和座椅配置都是最好的，江遇之前也会抱着书在那里学习，有时候很晚才回来。

　　本来这件事已经是常态，但江遇此刻却视线飘忽了一下：“还是不了。”

　　“我在我自己这里复习就可以，就不打扰你了，砚白哥。”江遇低着头说。

　　明明是合情合理地说法，却弄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格外沉默冷寂。

　　江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乔砚白都不记得了，今天为什么还是这么难以捉摸。

　　她试探地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乔砚白视线垂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行。”

　　所以吃完饭，乔砚白什么也没说，就自己回去了。

　　江遇目送着他出了房间，站在玄关门口站了很长时间，迟迟都没有动作。

　　……能见面的次数应该也很少了，她想，昨天乔砚白就说这边已经没什么工作了，那他应该也很快就要离开，他们这次在影视城算是偶遇，以后可能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等乔砚白真的结婚了，江遇和他的联系可能就更少了。

　　江遇躺回床上，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这个时候，她莫名想到，之前在医院看到的乔砚白的那份心理诊断报告，想到李翊之前在医院说过的那些话，想到看电影的时候乔砚白说，他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江遇打开自己手机的备忘录，打开很久之前她还在住院的时候，列的那些能帮助乔砚白情绪缓和一点的条目，一条条看下来。

　　她最终在最后一条上停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迅速从床上起身，戴上帽子出了门。

　　。

　　晚餐后，乔砚白接到了乔清杳的电话。

　　乔清杳一直很忙，乔砚白也又自己的事情，所以两个人除了偶尔在家见到面能说几句话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没什么交流，偶尔打电话也是有事要说。

　　乔砚白走到书桌前坐下，点击了接听。

　　“姐。”

　　乔清杳说话向来言简意赅，这次也是直入主题：“我昨晚回家吃饭，爸说一个月见不到你人，让我叫你回来。”

　　“我最近有事。”乔砚白说：“不确定什么时候有时间。”

　　乔清杳似乎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是叫你回来相亲，他最近有一些看好的人选。”

　　似乎把这件事忘了，乔砚白顿了一下。

　　正垂眸思索，视线落在书桌上，随后看到几本学习法考的书。

　　是江遇之前留在这里的，因为经常过来，就放了一些练习题在这里，还没来得及拿走。

　　她其实很用功，没有工作的时候就见缝插针地学习，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做题听课，有时候太困了也会睡着。

　　可能是工作一直很忙很累，她一直很擅长睡觉，并且睡眠质量一直不错。

　　乔砚白对着这些书沉默了一会儿。

　　“砚白？”电话那头，乔清杳似乎疑惑他为什么一直不出声，所以提醒。

　　乔砚白这才回神，他平静了几秒，说：“姐，我不打算联姻了，你帮我告诉爸。”

　　乔清杳情绪稳定，似乎从乔砚白嘴里听到什么都不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闻言，她只是问：“怎么了？”

　　“没怎么。”乔砚白语气随意，视线却垂着，别有深意似的：“我会跟爸解释的。”

　　“我挂了，过两天再回家。”乔砚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乔砚白坐在书房，无声沉默了很久。

　　再回神，是隐约听到有人在门口敲门。

　　以为是客房服务，乔砚白到门口打开门，结果看到江遇正站在门口。

　　她的表情有些生疏，像是第一次来似的，看向他的视线也有些试探。

　　乔砚白的视线很深，落在她脸上：“不是有房卡么，怎么不直接刷卡。”

　　江遇抿着嘴，并没有直视他，只是视线落在某处说：“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再直接刷卡进来不太合适。”

　　她伸手将房卡拿出来，递到乔砚白的面前：“这个还给你吧，砚白哥。”

　　乔砚白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那张房卡上，无声无息。

　　伸手把房卡接过来，他的声音有点冷：“专门过来就是还这个？”

　　江遇摇了摇头：“……还有我放在这里的书。”

　　乔砚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让开路给江遇进来：“去拿吧。”

　　江遇迈着步子走进去，背影对着乔砚白，径直去了书房。

　　等她拿了书慢吞吞地出来，才注意到乔砚白脸色不太好，但她不知道原因。

　　“……拿好了。”她走到门口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乔砚白说。

　　乔砚白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声音不太毫无波澜：“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他视线直直地盯着江遇，这样不加掩饰的注视总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有点凶，是江遇几乎从没感受过的那一部分。

　　她抬眼看着乔砚白，眼神里透露着一些不确定：“还有。”

　　“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她试探地说出口。

　　乔砚白面色沉静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江遇抿着唇，试探地开口道：“……可能，需要你到我的房间去看看。”

　　“……”

　　半个小时后，江遇的房间，乔砚白盯着她床上那只竖起尾巴对自己哈气的、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猫，陷入了沉默。

　　这只突如其来的猫来得莫名其妙。

　　“这个是送给我的？”乔砚白跟江遇确认。

　　江遇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是给你的。”

　　大概是知道小猫害怕，江遇上前去将小猫抱起来，在她头顶轻抚了几下，小猫很快变得乖顺，下巴趴在江遇的胳膊上，完全不怕了。

　　江遇抬起头看着乔砚白，抿了下唇说：“她就是有点害怕，其实不凶的，你要不要摸一下试试。”

　　江遇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视线中依稀能读出几分殷切。

　　乔砚白勾唇走上前，像是怕吓到那只小糯米还刻意放轻了动作，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这只小猫的脑袋，毛茸茸的。

　　他抬眼问江遇：“这个是你捡的？”

　　江遇摇了摇头：“我在街上买的，有一条街专门卖小猫小狗的。”

　　江遇看着她手上的小猫，又看了看正在摸猫的乔砚白的手掌，抬起头：“她很健康的，我带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什么病毒都没有。”

　　她头一次这么大费周章，买猫和去宠物医院都花了不少钱。

　　“送我这个做什么？”乔砚白视线不明地落在江遇脸上问她。

　　或许是渐渐习惯了乔砚白的气味，小猫不再对他哈气，但是缩在江遇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小猫不愿意被人类久抱，江遇就把她放在了床上，让她自己随意走。

　　她盯着床上的小猫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觉得，你应该需要一只小猫。”

　　“为什么？”

　　江遇说：“小猫活得很坦然，每天的任务就只有吃饭、狩猎和睡觉，不会去思考活着的意义，也不会被这些事情困扰。”

　　“砚白哥，我希望你像小猫一样。”

　　“不要觉得没有意义，要好好生活。”

　　江遇的语言很贫瘠，她平时说话就很少，更没有过直白地说祝愿和期盼的经历，所以显得有些生涩，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到位。

　　她只是很真诚地抬眼看着乔砚白，瞳孔中早已没有初见时那般防备和戾气，尽管依旧算不上十分热络，但依旧含有最真诚的希冀。

　　直白而赤诚。

　　生疏却柔软。

　　乔砚白低头注视着她这样的表情，忽然柔和地笑了一下，他侧脸去看床上的那只小猫，那是一只毛很长的猫，身上有三种花色，眼睛圆圆的，耳朵很小，正躺在床上和自己的尾巴玩。

　　江遇以为他这是已经接受小猫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笑意，结果下一秒，她看到乔砚白低头看向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无厘头的问题。

　　“江遇，你想过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