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逢 这水中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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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哭。
顾衡早就忘了他当时为什么哭，就记得那股子难受劲怎么哭也散不了，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委屈从心口涌出来。
这样的哭声，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浑然不觉。要是周围有人，早就被扰得受不了了。
果然，就在小顾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旁边小楼的二楼突然有人敲窗户。
那道声音不重，从力度和频率来说都不像警示，更像是某个提醒，让小顾衡看过去。
但那个时候的顾衡年龄尚小，未能从声音中分析出来这些。他只是突然从自己的悲伤中惊醒，记起来这不是自己的家——他是被带来舒家做客的，以他弟弟“玩伴”的身份。
舒家，舒家很厉害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出门前，妈妈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好好表现，这个机会是她求了好久才求来的。
于是小顾衡受到极大惊吓一般向发出声音的那扇窗户看去。半扇白纱拉着，带着隐隐约约的肌理，上面浅淡的花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光影斑驳，将房间的摆设装饰一齐遮得若隐若现。
还有半扇窗户毫无遮掩。
刚刚敲窗户的人就在这里。
顾衡望着她，呆呆的。
见人看了过来，她推开窗，扔了一张纸下来。
恰巧一阵风吹过，带着花香，含羞似怯地将那张纸吹得远了些。顾衡手忙脚乱地接住它，然后发现这是一张画纸。
这是一幅淡彩（那个时候的顾衡并不知道这种绘画技巧的专业名词）：花园里小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旁边有另外一只大熊笨拙地给他拍背。花园只用了简单的斜线和一些浅粉、淡黄的点染，刻画得最生动仔细的是中间的小熊，顿挫的线条仿佛能让人看见小熊哭泣时的抽噎。
至于那只大熊，就是画这幅画、想要安慰他的人了。
小顾衡瞬间明白上面画的就是自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停下了哭泣，红着眼、也红着脸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窗边的少女：“谢谢你。”
女孩穿着白裙子，从二楼低头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儿？”
少女的声音并非想象的那般轻柔，反而带着股溪水一样的凉。语气可亲，但是那股“凉”让人下意识地生出距离感。
顾衡忘记自己当时有没有回话，只记得那个女孩像是童话中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披着一头柔顺、泛着微光的长发；脸很白，平静垂眸看向他时，让顾衡想起来自己见过的一尊玉瓷的观音像。树影在墙上摇晃，光斑晃了顾衡的眼。
他应该是回了话吧。
因为记忆中的少女抿唇一笑。刹那间，像是打翻颜料盘、所有颜色浓缩在一起的迷幻席卷而来，不管回忆多少次，顾衡都不敢确定：这水中月梦中花一般的微笑，到底是自己的想象，还是她真实给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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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在车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因为回国了，他回忆起小时候的次数越来越多。又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能见到她。
躁动。
忍不下的躁动。
顾衡干脆拨通损友电话，开始每日的骚扰：“我已经回国半年了，为什么还见不到她？”
“这不得问你吗，顾总？”电话那头怨气重重。
“我有点害怕……你说，她还记得我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我怎么知道！”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开始下雨，雨声打在车上连成一片。现在已经是深夜，天很黑，高架上除了疾驰而过的车灯之外，没有其他能发光的物品。于是公交站灯光下的那个人就格外显眼。
顾衡只是瞥到了，然后就再也离不开眼。
那人在雨幕之中，公交车站的灯光格外怜惜他，柔柔地将他笼罩其下。青年身形清瘦，上身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装裤里，于是那截韧而窄的腰身也被勾勒了出来。
明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顾衡就是觉得这人现在很无措，带点茫然的可怜，就像第一次走下高塔的公主。
“去站台！”顾衡猝然对着司机说道。
下雨了。
舒怀瑜盯着连成线的雨滴，无声地叹气。
他不能坐高铁、飞机，也不敢坐地铁、网约车。算来算去，唯一不会留下痕迹的竟然只有投币就能上的公交车。可惜，今晚似乎等不到公交车了。
他开始思考今晚在哪里休息，留在公交车站还是去寻找一个不用身份证的酒店？前者可能会导致自己感冒或者发烧，后者则是只存在于自己的念头中，他压根不知道这种酒店去哪儿找。
留给他做抉择的时间不算多。以舒怀瑜的经验来说，离家出走的时候，待在原地不动是最容易被找到的一种。
下一秒，晃眼的车灯闪过，然后是刺耳的急刹声。这辆车通体漆黑，造价不菲。接着，后座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你在等公交车吗？这条线超过十一点就不运营了。”
舒怀瑜盯着这张脸，若有所思。
那个男人不知为何，有点小心翼翼地样子：“下雨了，要不然你先去我家避雨吧？”
长成这样，总不至于是坏人。
于是舒怀瑜认真地道了谢，然后自若地上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