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续：云深归期，霜尽藏锋》一只耳01

82、九月临产 心绪辗转 深秋风寒渐

　　深秋风寒渐紧，竹海终日被清寒雾气笼罩，天地间一派静谧肃穆。

　　踏入孕九月，意味着怀胎之路已然走到最后一程，腹中孩儿发育完全，随时都有降生的可能。

　　魏无羡如今连简单的抬手转身都倍感吃力。硕大的腹部向前高高挺起，几乎遮挡住脚下前路，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前移，站立片刻便双腿发软、腰腹坠痛。往日还能扶着栏杆缓步踱步，如今大多时候只能半躺或半靠在软榻之上，周身垫满层层棉枕，勉强抵消沉甸甸的坠压感。

　　比身形笨重更难熬的，是频频袭来的假性宫缩。

　　毫无预兆的一阵发紧、发硬，牵扯着腰腹传来阵阵钝痛，短则数息，长则半盏茶功夫才缓缓褪去。白日里有旁人说笑分神，尚且能勉强忍耐，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宫缩反复来袭，再加上浑身酸胀，安稳入眠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一夜，夜色浓得化不开。

　　静室之内烛火微明，怕灯火刺眼扰了休憩，只留一盏壁灯，投下暖融融的微光。魏无羡侧躺着，被蓝忘机小心护在怀中，腰背、腿弯、腹下都垫着柔软棉垫，姿势已是当下最舒适的模样。

　　可睡意刚刚袭来，腹间骤然一紧。

　　熟悉的钝痛蔓延开来，腹部硬成一块，酸胀感顺着腰侧往后背窜去。魏无羡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攥住了身侧人的衣袖。

　　“又发作了？”蓝忘机始终浅眠，他立刻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一手稳稳托住魏无羡的腰腹，另一手掌心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温煦灵力缓缓渗入肌理，轻柔舒缓紧绷的皮肉，“忍一忍，很快便会过去。”

　　“嗯……”魏无羡低声应着，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痛感不算剧烈，却连绵缠人，一波接着一波，搅得人心神不宁。

　　约莫片刻，宫缩渐渐褪去，腹部重新恢复柔软。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软软地靠在蓝忘机怀里，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再无睡意。

　　“天天这样反复，连觉都睡不好了。”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也不知道小家伙打算什么时候出来，吊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话音刚落，腹下传来一记极轻极柔的蠕动，像是察觉到爹爹心绪不宁，小家伙慢悠悠地蹭了蹭掌心，温顺又乖巧，像是在轻声安抚。

　　经过数月成长，往日里爱闹爱闯的小调皮，如今彻底敛了锋芒。胎动变得稀疏而轻柔，不再有大幅度的翻踢打滚，大多只是缓慢的舒展、轻轻的触碰。每一次动静，都像是无声的陪伴，精准抚平魏无羡心底的焦躁。

　　“他也在陪着你一同等待。”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嗓音温柔得如同秋日晚风，“足月之后便是如此，宫缩会日渐频繁，皆是临盆前的正常征兆。医师说时日已经很近，不必太过心急。”

　　“我也不是急，就是心里有点慌。”魏无羡坦诚道出心底所想。

　　从得知怀有身孕至今，走过九个月风雨波折，有嬉笑闹剧，有惊魂险情，一路磕磕绊绊走到如今。真到了临门一脚，期待之余，难免生出忐忑。一方面盼着早日见到这个朝夕相伴的小家伙，另一方面，也对即将到来的生产心生不安。

　　这般心绪辗转，反反复复，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蓝忘机将人拥得更紧了些，稳稳护住他沉重的身躯：“有稳婆、医师随时待命，院内所有人都守在左右。我会寸步不离陪着你，别怕。”

　　简单几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纷乱的心绪安定大半。魏无羡点点头，闭上双眼，借着暖意缓缓调息。腹中小灵胎依旧安安静静，时不时轻轻一动，一人一胎，在静谧的深夜里相互慰藉。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一夜数次宫缩折腾，魏无羡气色略显倦怠，眼下浮起淡淡的青影。江厌离一早便提着食盒赶来，见他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她带来了熬煮整夜的安神粥品，还有舒缓肌肉的药油，上手小心翼翼地帮着按摩肩背。

　　“越是临近产期，身子越是难熬。”江厌离动作轻柔，“我按照老法子炖了温补粥，养气安神，你多吃一些。衣物被褥我也都换成了加厚的，夜里能暖上几分。”

　　“多谢师姐，总劳你费心。”

　　“跟我还客气这些。”江厌离笑着摇头，目光落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眼底满是期待，“算算日子，也就剩最后一段时日了，很快就能见到孩子了。”

　　院外，江澄正安排值守轮班。如今不再是单纯防备外敌，而是以待产看护为主。他将弟子分成数队，分昼夜把守院落出入口，稳婆与两位擅长产科的医师被安置在隔壁偏房，随时听候传唤，一应流程梳理得清清楚楚，半点疏漏也无。

　　“现在每一个时辰都不能大意。”江澄面色严肃，对着一众弟子叮嘱，“里面稍有动静，立刻传讯所有人，不得延误。”

　　蓝景仪和金凌也主动承担起跑腿传话的差事，两人不再肆意打闹，进出院落皆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大的声响惊扰到屋内之人。少年人脸上褪去稚气，多了几分认真，眼底同样满是期待。

　　整座后山竹院，氛围悄然转变。往日的欢声笑语依旧，却多了一层临盆在即的紧张与期盼。

　　白日里，宫缩发作的频率有所减缓，痛感也轻了不少。魏无羡靠在软榻上，和众人闲话家常，借着交谈冲淡心底的忐忑。偶尔兴致上来，便低头对着小腹轻声说话，畅想往后的日子。

　　“等你出来啦，爹爹带你去云梦看莲花，去溪边摸鱼捉虾，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腹下轻轻一顶，像是欢喜应答。

　　“还没出世就惦记着玩，果然性子没变。”魏无羡失笑，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蓝忘机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一人一胎互动，眸光温柔似水。他手中不停，一边为魏无羡揉捏肿胀的腿脚，一边轻声插话：“路途遥远，等你身子恢复妥当，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前往。”

　　阳光透过竹枝缝隙洒下，落在几人身上，暖意融融。

　　可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宫缩再度变得密集起来。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连发作数次，痛感也比晨间明显加重。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又来了……”他咬了咬下唇，双手紧紧环住腹部，身体微微发颤。

　　众人瞬间收起闲谈，气氛骤然紧张。

　　蓝启仁快步上前，搭脉探查片刻，神色稍缓：“无妨，只是产期将近，宫缩开始变得规律。胎息安稳，胎位端正，母子都无大碍。只是接下来几日，这种情况会愈发频繁，务必要好生静养，莫要劳神。”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意味着，孩子降生的日子，真的越来越近了。

　　江厌离连忙取来帕子，为魏无羡擦去汗水，柔声安抚；江澄立刻示意弟子再次检查产房、药箱与一应器具，确保万事俱备；两个少年站在门口，屏息凝神，时刻准备听候吩咐。

　　蓝忘机始终守在榻边，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一遍又一遍舒缓他紧绷的躯体。看着怀中人强忍痛楚的模样，他眼底满是疼惜，却也只能陪着一同忍耐。

　　一轮宫缩缓缓褪去，魏无羡累得浑身发软，无力地靠在软垫上。

　　“原来生产之前，要受这么多罪……”他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熬过去就好了。”蓝忘机抬手拭去他额间汗珠，“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

　　腹中小灵胎似是感知到爹爹的疲惫与痛楚，不再像往日那般灵动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肌理，温顺蛰伏，仿佛也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降临的那一刻。

　　日头渐渐西斜，秋日白昼短暂，暮色很快笼罩整片竹海。

　　亲友们见魏无羡身子疲乏，叮嘱再三后，陆续退至外院值守，将内院空间留给二人。

　　夜色再度降临，静室之内烛火长明。

　　今夜的宫缩比昨夜更加密集，痛感也层层递进。魏无羡辗转反侧，难以安卧，每一次发作，都让他不自觉绷紧身子。蓝忘机一夜未歇，始终将他护在怀中，推拿、渡灵、轻声安抚，不曾有片刻松懈。

　　疼痛、疲惫、期待、忐忑，种种情绪交织缠绕。

　　孕九月上旬，就在这样反复的煎熬与期盼中缓缓走过。

　　身形抵达极限，宫缩日趋规律，临盆的信号越来越清晰。那只历经数月、调皮又勇敢、护主又暖心的小灵胎，已经做好了离开母体、拥抱世间的准备。

　　而守护在旁的所有人，也已然全副武装，静静等待那一声啼哭划破竹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