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续：云深归期，霜尽藏锋》一只耳01

81、秋深身倦 静待临盆 秋风一日凉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漫山竹海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浅浅秋黄。那场觊觎灵胎的邪修被处置之后，整座后山再无阴邪气息滋扰，层层结界依旧保留，值守也未曾松懈，却少了此前紧绷的对峙感，重新被温柔闲适的氛围包裹。

　　风波落定，人心安稳，可身体的疲惫却丝毫没有减轻，反倒随着孕周增加愈发明显。

　　如今魏无羡连简单的转身、抬手都要再三斟酌。高高隆起的腹部向前挺出，重心彻底偏移，久坐则腰背如坠巨石，久站则双腿酸胀发麻，脚踝的水肿消了又起，反反复复难以根除。大多时候，他都半倚在铺着层层软褥的藤榻上，身后、腰侧、腿下尽数垫满棉枕，将身体承托得安稳妥帖，以此缓解无处不在的坠痛与疲累。

　　清晨日光透过竹窗斜斜照入屋内时，他才缓缓睁开眼。一夜辗转，睡眠浅而零碎，稍一动弹，腰后便传来牵扯般的钝痛。

　　“醒了？”蓝忘机早已起身，端着温好的蜜水走近，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肩背，慢慢将人半扶起来，“昨夜又没睡踏实？”

　　“嗯，浑身都沉，怎么躺都不舒服。”魏无羡接过水杯抿了两口，声音慵懒沙哑，下意识抬手抚向小腹。

　　腹内安安静静，只有极微弱的几下蠕动，再不见往日翻闹踢打。

　　自上次联手逼退邪修之后，小家伙便渐渐沉静下来。往日里机警好动、动辄恶作剧、遇险便示警的模样淡去大半，每日胎动变得规律又轻柔，活动范围也集中在固定区域，显然胎位已然渐渐落定，开始收敛气力，默默积蓄精力，静待出世之日。

　　“小家伙也安分许多了。”魏无羡指尖轻轻划过衣料覆盖的腹面，语气软和，“不再到处折腾，是知道快要出来见面了吗？”

　　话音落下，腹下慢悠悠蹭了一下，算是回应。温顺又乖巧，像个收敛了所有棱角的小乖孩。

　　“八月将尽，胎体完全成熟，胎位稳固，已是临盆前兆。”蓝忘机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浮肿的腿脚，掌心运起暖意十足的灵力，顺着经络缓缓推揉，“往后胎动会愈发减少，你也会越发倦怠，都是正常征象。”

　　日复一日的推拿舒缓，搭配江厌离寻来的消肿草药，虽无法彻底根除不适，却也能让他少受许多苦楚。魏无羡舒服地眯起眼，任由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又悄然翻涌。

　　“我再歇一会儿……”

　　“睡吧。”蓝忘机替他盖好薄毯，动作放得极轻，“我守在这里。”

　　不过片刻，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起。秋日暖阳融融，屋内静谧安然，一人一胎，相伴而眠，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亲友们陆续前来。

　　江厌离提着满满两大食盒进门，里面除了温补膳食、清甜点心，还有几匹柔软亲肤的锦缎与细棉布。她将东西一一取出，眉眼含笑：“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我便提前裁了些布料，准备做几身小衣裳、小襁褓。料子都是挑的最软的，贴身穿也不会磨到肌肤。”

　　一旁的江澄跟着走进来，手里抱着数个木盒，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安神药材、止血药膏、暖炉炭火等物，皆是生产时会用到的物件。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做事却细致周全：“该备的东西我都清点好了，分门别类放在偏房，随用随取。云深医师与稳婆也都提前打过招呼，一旦有动静，即刻便能赶来。”

　　嘴上从不说软话，却把方方面面都打理得滴水不漏。

　　蓝景仪和金凌也没闲着，两人合力搬来几张矮几，又将院落里的碎石、凸起的土块一一清理平整，生怕路面不平，日后行走磕碰。少年人手脚麻利，忙前忙后，眼里满是期待。

　　“魏前辈，等小宝宝出来，我们可以陪他一起玩吗？”蓝景仪凑到榻边，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啦。”魏无羡刚睡醒，精神好了不少，笑着打趣，“不过这小家伙从前调皮得很，到时候说不定要天天缠着你们捣蛋，可别嫌烦。”

　　众人相视一笑，想起这胎崽往日种种趣事——戏弄蓝启仁、林间预警、以身挡邪祟，一桩桩一幕幕，鲜活犹在眼前。谁都清楚，这个还未出世的小生灵，灵性十足，性子鲜活，将来必定会把这方小院闹得热热闹闹。

　　一院人围坐闲谈，从往日江湖趣事，聊到如今安稳日常，又细细畅想往后的光景。聊到兴起时，魏无羡抬手逗弄腹中孩儿，小家伙偶尔轻轻动一下配合，惹得众人笑意不断。

　　午后秋风吹得竹影婆娑，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一日里最舒适的时辰。魏无羡靠在榻上，听着身边人声笑语，感受着腹内安稳的动静，心底满是踏实。

　　从前半生漂泊，刀光剑影相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段时光：居于清幽竹海，身边有挚爱相守，有亲友相伴，满心期许等待新生命降临。所有风雨皆已远去，眼前只剩烟火温情。

　　“想想也真快。”魏无羡轻声感慨，“从最初得知有孕时慌乱不安，到如今八个多月过去，转眼就要迎来见面的日子了。”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目光温柔缱绻：“一路走来，虽有波折，所幸皆化险为夷。再熬一段时日，便圆满了。”

　　“是啊。”魏无羡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流光温婉，“有你在，有大家在，再难的日子也都熬过来了。”

　　腹中小灵胎似是听懂二人对话，在腹中缓缓舒展身子，动作轻柔舒缓，没有半分躁动。仿佛也在静静期盼，挣脱母体，踏入这温暖的世间，拥抱所有爱自己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院内日子过得缓慢而有序。

　　每日膳食、药浴、推拿按部就班，生产所需的物品一一摆放妥当，医师、稳婆随时待命。蓝氏弟子依旧严守门户，只是戒备不再紧绷，多了几分迎接新生命的欢喜。

　　魏无羡大多时间都在休憩，偶尔精神尚可，便扶着蓝忘机的手臂，在院内平地上缓步走几圈，活动筋骨。步履依旧迟缓沉重，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腹中孩儿愈发沉静，偶尔的胎动，也像是温柔的问候。

　　秋意渐深，树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板路。

　　当最后一片泛黄竹叶随风落在廊前时，孕八月正式走到了尽头。

　　回望这一月，起初是身体负重加剧、暗潮涌动的紧张对峙，中段设局诱敌、激战擒邪，彻底拔除隐患，末尾归于宁静悠然，全心静待临盆。疲惫、惊险、温情、欢喜交织在一起，层层铺展，步步走向圆满。

　　翻过八月这一页，孕期正式迈入最后两大阶段——孕九月与孕十月。

　　腹中灵胎已然发育完全，只待瓜熟蒂落。魏无羡的身体也抵达极限，离生产之日越来越近，身体负担、心绪起伏也会随之变化。

　　整座竹院，在一片安宁与期盼之中，静静等候着那个活泼又勇敢的小生灵，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