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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闲庭嬉闹 醋意暗生 翌日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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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晨雾还未散尽，整座云深不知处浸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竹香清冽，沁人心脾。
静室的木门轻轻推开，蓝忘机一身素白常服走至院中。晨间山风微凉，他先抬手将廊下悬挂的薄帘放落几分，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才转身回屋去唤人。
榻上的魏无羡睡得正沉，四肢舒展，发丝散乱地铺在枕间，唇角还微微翘着，想来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往日里他晨起向来活泼好动，如今安居山中无琐事烦扰，便愈发贪恋被窝的暖意。
蓝忘机在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中人。“醒了？”
魏无羡睫羽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他没立刻起身，反而顺势往外侧挪了挪，腾出大半床铺，伸手一把拽住蓝忘机的衣袖，耍赖般往怀里扯：“再躺一会儿嘛，山里又不用赶时辰，起那么早做什么。”
蓝忘机拗不过他，顺势挨着榻沿坐下，任由他整个人缠上来，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像是在安抚贪睡的猫儿。“贪睡鬼。”
“有你陪着，睡多久都愿意。”魏无羡闷声说着，手脚并用地环住他的腰，蹭了蹭温热的衣料，“对了，今早吃什么？昨天你做的鲜笋鸡汤太好吃了，我还想吃。”
“早已备好食材。”蓝忘机低声应答，“晨起不宜过于油腻，我煮了清粥，配腌笋与桂花糕，稍后再炖你爱吃的鸡汤。”
他将魏无羡的口味、晨起的脾胃状况记得分毫不差，日日变换吃食，却总绕着对方的喜好来。魏无羡心里暖烘烘的，仰头望着他清隽的下颌线，忍不住伸手去戳：“蓝湛，你简直把我惯得越来越懒了。”
“乐意之至。”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柔光流淌，“只要你欢喜便好。”
又赖了半晌，魏无羡才不情不愿地爬起身。刚坐直身子，蓝忘机便取来叠放整齐的衣衫，亲自替他一一整理穿戴。从系带到领口，每一处褶皱都打理得妥妥帖帖，连发丝都细心梳理顺畅。魏无羡站在原地乖乖配合，时不时歪头打趣两句，逗得身旁人唇角笑意不断。
梳洗完毕，二人一同走向小厨房。
灶上的白粥咕嘟作响，清甜的米香弥漫开来。蓝忘机挽起衣袖生火添柴，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温润柔和。魏无羡闲不住，围着灶台转来转去，一会儿伸手拨弄灶里的柴火，一会儿踮脚去够案上的桂花糕，小动作接连不断。
“小心烫。”蓝忘机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他伸向灶台的手，将人拉到身侧站好，“糕点凉透了，先吃几块垫垫肚子，粥还要片刻才能出锅。”
魏无羡接过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嚼着糕点，忽然想起昨日温宁送来的野果，随口说道：“也不知道温宁今天会不会过来，昨日他采的野莓酸甜适口，我还没吃够呢。”
只是随口一提，蓝忘机握着汤勺的手却微微一顿。
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那点藏不住的醋意又悄然冒了出来。他知晓温宁心性纯良，对魏无羡满心敬重与守护，可只要听见魏无羡频频提起旁人，心底那点独有的占有欲便会悄然翻涌。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搅动粥汤的动作平稳如常，只淡淡应了一句：“山中野果多，改日我陪你去后山采摘。”
魏无羡何等机灵，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故意凑到他身边，故意提高声音：“可是温宁采的果子味道不一样啊，他总能找到最甜的那一丛。”
蓝忘机侧头看他，目光浅浅，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去，也能寻到。”
“哈哈哈，果然又吃醋啦！”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逗你的呢，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我们含光君。”
得到这句软语安抚，蓝忘机心头的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顽皮。”
早餐摆上石桌，白粥绵密，小菜爽口，桂花糕软糯。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偶尔低声闲聊几句日常琐事。魏无羡吃饭时总爱东张西望，吃两口就抬眼看向蓝忘机，还会主动夹起小菜送到对方碗里。蓝忘机来者不拒，也细细挑出他不爱吃的菜梗，换成鲜嫩的菜叶，一来一往，满是温情。
早饭刚过半，院外就传来了清脆的笑闹声，蓝景仪的大嗓门隔着几道竹丛都清晰可闻。
“思追，金凌，快点！今天我们一定要早点来，找魏前辈和含光君一起玩！”
片刻功夫，三道少年身影便冲进了庭院。蓝景仪一进门就直奔石桌，目光落在桌上的糕点上，眼睛一亮：“哇，好香的桂花糕！我们来得正巧！”
蓝思追规规矩矩行礼，眉眼温和；金凌跟在后面，嘴上故作冷淡，脚步却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原本只属于二人的小天地，瞬间变得热闹起来。魏无羡放下碗筷，笑着招手：“来得正好，一起吃点。”
小辈们也不客气，纷纷落座。一时间庭院里笑语连连，魏无羡兴致大发，和景仪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又打趣一脸傲娇的金凌，连带着温声叮嘱思追课业之事，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几个孩子身上。
蓝忘机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进食，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魏无羡的身影。看着他对着小辈们笑闹、打趣、关怀，方才压下去的醋意再次浮上心头。
他不阻拦，也不插话，只是默默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一旁，取来竹篮里晾晒的兔草。不多时，几只白兔循着气息蹦跳着来到脚边，团团围拢。他一边投喂兔子，一边隔着人群望向那个鲜活热闹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叶。
魏无羡眼角余光瞥见他独处一隅的模样，心里暗笑，打定主意继续逗逗这位爱吃醋的含光君。他故意拉着景仪说起昨日喂兔子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半天也没往蓝忘机那边看上一眼。
果然，不过片刻，蓝忘机便起身走了过来。他没有打断众人的谈话，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到魏无羡身侧，手臂轻抬，看似无意地搭在石桌边缘，将魏无羡与几个小辈微微隔开半寸距离。
这熟悉的小动作，魏无羡再清楚不过。
“怎么不喂兔子了？”魏无羡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促狭。
“兔子已然吃饱。”蓝忘机语气平淡，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低声道，“晨间风大，离风口远些。”
理由找得滴水不漏，可那点想要独占身旁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蓝景仪心大，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叽叽喳喳提议：“魏前辈，吃完东西我们去后山赛跑吧！谁赢了，对方就要答应一个要求！”
“好啊！”魏无羡立刻应声，跃跃欲试，“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天非要赢你们几个小家伙不可！”
一群人吃完早饭，浩浩荡荡往后山跑去。魏无羡跑在最前面，身姿轻快，时不时回头逗弄身后的小辈。蓝忘机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脚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留意着路况，生怕他跑快了脚下打滑。
后山山道蜿蜒，林木葱郁。几人跑累了，便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歇息。正说笑间，温宁提着竹篮缓步走来，篮中装着新鲜的野菜、野果，还有一捆鲜嫩的兔草。
“魏公子，含光君，几位小友。”温宁腼腆行礼，将野果分发给众人，“今早进山采了些果子，大家尝尝。”
蓝思追见到温宁，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主动走上前和他说话，两人并肩站在一旁，聊起山中草木、山间见闻，气氛温馨融洽。
这下可好，魏无羡左边围着嬉笑打闹的小辈，右边站着闲谈叙旧的温宁与思追，周身欢声笑语不断，彻底把身侧的蓝忘机“晾”在了一边。
蓝忘机静静立在原地，白衣立于青草地间，周身气质清冷了几分。他看着魏无羡和众人相谈甚欢，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
这一次，连粗线条的蓝景仪都察觉到不对劲，悄悄扯了扯金凌的衣袖，压低声音：“你看含光君，好像不太开心？”
金凌瞥了一眼，耳尖微热，小声道：“明知故问，还能是为什么。”
魏无羡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终于不再故意逗弄。他笑着和温宁、小辈们说了两句，便转身快步走到蓝忘机面前，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亲昵地靠了上去。
“大家都玩得差不多啦，我们回院子吧，正午日头要变晒了。”
蓝忘机低头看向挽着自己胳膊的人，眼底的郁色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微微收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又会被旁人分走注意力。
一行人结伴返程，回去的路上，魏无羡全程黏着蓝忘机，一会儿和他说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讲方才赛跑时的趣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蓝忘机耐心倾听，偶尔应声，之前的醋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回到静室庭院，日头渐渐升高。小辈们惦记着宗门课业，纷纷告辞离去，温宁也将兔草放置妥当，行礼离开。
喧闹散去，庭院再度恢复二人独处的静谧。
魏无羡松开牵着的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就往石凳上一瘫：“可算安静下来了，一上午闹哄哄的，嗓子都快说干了。”
蓝忘机转身进屋，端出一盏晾凉的清茶，递到他手中：“润润喉。”
魏无羡接过茶盏抿了两口，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蓝湛，今天醋坛子是不是又翻了？先是吃温宁和果子的醋，后来又吃小辈的醋，最后连思追和温宁说话你都在意啦？”
被当场戳破心思，蓝忘机也不遮掩，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温柔地锁住他：“只要你的目光不在我身上，便会在意。”
“你呀。”魏无羡放下茶杯，倾身过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鼻尖相抵，“大家都是亲近之人，玩玩闹闹而已，难不成你想让我整日只对着你一个人，不理旁人？”
“若是可以，自然如此。”蓝忘机语声低沉，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我只想你眼中，时时刻刻都有我。”
直白又恳切的心意，撞得魏无羡心头发烫。他笑着在他唇角轻啄一下，语气软糯：“好好好，依你。往后旁人在场，我也多陪着你，这下满意了吧？”
蓝忘机眸色渐深，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枝洒下，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不止今日。”他轻声道，“岁岁年年，皆要如此。”
午后无事，蓝忘机想起清晨答应要炖的鸡汤，起身再次走入厨房。魏无羡不愿独自待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炉火摇曳，汤汁咕嘟作响，鲜香一点点弥漫开来。蓝忘机一边照看汤锅，一边时不时回头叮嘱他离炉火远些，别被热气烫到。
“中午我们就简单吃些，鸡汤炖得软烂，配着杂粮饭，好不好？”
“都听你的。”魏无羡笑眯眯地应着，又开始手痒，趁他转身添水的间隙，偷偷捏起一块炖得半熟的鸡肉，飞快塞进嘴里。
“又偷食。”蓝忘机无奈回头，走上前拿出干净的小碗，挑了几块炖好的鸡肉盛出来，递到他手里，“慢慢吃，别噎着。”
总是这般，明知他调皮捣蛋，却依旧事事纵容，细致周全地照顾着他所有小习惯、小性子。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流淌，厨房里烟火袅袅，庭院里竹风轻响。两人说说笑笑，拌嘴打趣，没有纷争，没有劳碌，只有最平淡也最圆满的朝夕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