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续：云深归期，霜尽藏锋》一只耳01

4、归山复盘 蛛丝重现

　　　　连夜返程，天色微亮之时，两人踏晨露而归，重回云深不知处。
　　春日拂晓，薄雾袅袅，云深不知处晨光熹微、清净雅致，竹林苍翠、清溪潺潺，一如往日安稳静好，丝毫不受外界暗流风波影响。
　　只是历经昨夜黑林诡事，两人心境已然不同。
　　看似平和安稳的仙门盛世之下，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渊暗影，尘封百年的秘辛破土而出，未知诡敌悄然布局，前路迷雾重重、风波暗藏。
　　回到静室，晨光透过竹窗洒落一室清辉。
　　两人褪去夜行衣衫，静坐案前，复盘昨夜所有细节，逐一梳理线索，试图从寥寥讯息中，拨开迷雾、探寻真相。
　　“首先可以确定，对方绝非旧年余孽。”魏无羡执笔落在素白宣纸之上，缓缓梳理脉络，“温氏、金氏、义城所有残余势力，尽数肃清，术法路数、气息特质，与昨夜诡影全然不同。”
　　旧年所有阴邪术法，皆离不开戾气、煞气、怨气、阴力，可那神秘人的力量，无阴无煞、无魔无鬼，古老缥缈、中正诡异，全然超脱过往认知。
　　蓝忘机端坐一侧，指尖轻叩桌面，清冷出声补充：“修为极高，心性沉稳，算计极深。昨夜出手只为试探，刻意留手、不伤人命、不露破绽，意在警示，亦意在观望。”
　　对方明明可强行压制二人、掀起祸乱，却始终保持分寸，点到即止，既告知世人风波将起，又不立刻发难，态度暧昧、目的难测，让人无从预判其下一步行动。
　　“其次，其所言‘百年旧债、尘封秘史’，是唯一突破口。”魏无羡笔尖微顿，眉眼凝重，“我们熟知的仙门百年纷争，尽数了结，并无遗留恩怨。由此可证，其口中旧债，必然是仙门正史未载、世家联手掩埋的上古秘辛。”
　　仙门史书，向来由顶尖世家执笔书写，只记光鲜功绩、盛世安稳，抹去阴暗罪孽、权谋算计。千年传承，必然有诸多不可告人的黑暗过往，被彻底尘封。
　　“蓝氏藏书浩瀚千年，收录世间绝大部分古籍秘史。”蓝忘机道，“即刻查阅古籍，筛查百年之前、千年之内，所有被掩埋、被删减、被隐匿的仙门秘事。”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追查方向。
　　未知诡敌依托尘封秘史布局，那真相必然藏于古老典籍之中，只要寻得蛛丝马迹，便能逐层拨开迷雾，锁定敌人身份与真实目的。
　　两人即刻起身，前往云深不知处藏书阁。
　　蓝氏藏书阁冠绝仙门，千年古籍、孤本秘史、失传术法、世家纪事应有尽有，包罗万象、浩瀚无垠，留存着仙门千年以来几乎所有过往痕迹。
　　晨光洒落藏书阁层层书架，书卷林立、墨香悠远，静谧肃穆。
　　两人分工协作，逐一筛查上古纪事、世家秘录、荒古杂记、山川异闻，专注查找所有被刻意涂改、删减、模糊记载的百年前置秘事。
　　寻常弟子不敢触碰的禁书古籍、残缺孤本，两人皆可随意翻阅，逐一排查、细致核对。
　　时光悄然流逝，从拂晓晨光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斜阳。
　　整整半日翻阅筛查，无数古籍过目，大多是寻常纪事、山水异闻、术法记载，并无异常。
　　直至午后，魏无羡翻到一本残破泛黄的孤本杂记——《山海余谈》。
　　此书并非正统仙门史书，而是千年之前一位闲散修士游历山河所作的杂记，记载各地异闻、世家秘录、山野传说，内容驳杂、流传甚少，不被正统世家认可，故而留存至今，未被篡改删减。
　　翻至残破尾页，几行模糊褪色的潦草字迹，骤然映入眼帘。
　　【百年之前，仙门鼎盛，世家共治，然内里暗流汹涌，私刑擅断、屠戮旁支、抹杀异术、封存秘力，数不胜数。有隐世一脉，掌缥缈雾力、控心神灵韵，不沾正邪、不问纷争，独居山野，与世无争。后遭百家忌惮，联手围剿，覆灭全族，抹去记载，封存其术，从此世间无雾宗，旧迹尽数归尘。】
　　寥寥数语，字迹潦草、记载简略，却让两人瞬间瞳孔微凝，心头巨震！
　　“雾宗！”魏无羡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骤然锐利，“掌控雾力、扰动心神、不沾正邪、独居山野！昨夜黑林白雾诡术，与这记载全然吻合！”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吻合！
　　诡异白雾、滞涩灵力、扰乱心神、无阴无煞、缥缈无痕，正是这失传千年、被百家覆灭抹去的隐世雾宗独门术法！
　　千年之前，仙门百家忌惮雾宗特殊秘术、超然地位，联手围剿、覆灭全族，抹去所有正史记载，将这一脉彻底尘封于岁月之中，成为无人知晓的秘辛。
　　所谓百年旧债，所谓尘封恩怨，所谓全新清算，源头正在于此！
　　蓝忘机俯身细看残破字迹，眸色沉凝如水，声音清冷低沉：“千年旧债，并非百年。世人记错岁月，流传失真，故而无人追溯根源。”
　　时光久远、记载残缺、传闻失真，千年覆灭之仇，辗转流传，变成百年旧债，成为无人知晓的隐秘恩怨。
　　“难怪我们查遍近百年仙门史，毫无头绪！”魏无羡恍然大悟，眉眼凝重，“原来风波根源，是千年之前，仙门百家联手屠戮隐世雾宗的陈年罪孽！”
　　千年之前，雾宗与世无争、独居山野、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只因术法特殊、实力超然、不受百家掌控，便遭全员围剿、覆灭全族、抹去踪迹、断绝传承。
　　这般血海深仇、灭族之恨，便是那神秘人口中，必须清算的尘封旧债！
　　“如此说来，那暗处诡影，极有可能是雾宗遗留的残存后人。”魏无羡迅速梳理脉络，推断真相，“千年灭族之仇、覆灭之恨、除名之辱，世代隐忍、潜藏世间，等待时机，待仙门安稳、盛世太平、旧朝恩怨尽数落幕，再重出人间，清算千年旧债，为宗族复仇！”
　　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为何术法诡异莫测、超脱百家认知？为何无戾气煞气、不似魔道邪祟？为何只扰修士、不害凡人？为何行事隐忍、步步试探？
　　皆因雾宗本就非正非邪、超然世外，素来不嗜杀戮、不扰凡世，千年覆灭之仇，恨的是仙门百家、世家权谋，而非天下苍生、寻常凡人。
　　千年隐忍，一朝出世，只为清算当年屠戮宗族、掩埋真相的仙门罪孽！
　　“线索已现，真相初露。”蓝忘机合上古籍，眸色深邃，“但依旧迷雾重重。”
　　即便知晓雾宗过往、风波根源，可敌人依旧扑朔迷离。
　　雾宗残存之人究竟有多少？潜藏世间千年，布局多久？真实实力究竟何等恐怖？后续会掀起何等风波？复仇手段如何？目标指向哪些世家？
　　一切依旧未知。
　　敌人藏于暗处，手握千年恩怨、无尽底牌、完整布局，而他们所知甚少、线索寥寥，前路依旧危机四伏、迷雾笼罩。
　　“千年沉冤，一朝翻盘。”魏无羡轻叹一声，语气复杂，“说起来，当年百家所为，确实卑劣至极。人家与世无争，只因术法特殊、实力太强，便惨遭灭族除名，属实冤屈。”
　　仙门千年光鲜盛世之下，藏着无数这般肮脏罪孽、权谋屠戮，被史书尽数掩埋，不为人知。
　　蓝忘机神色沉静，缓缓道：“旧年罪孽，前人所为，不该迁怒后世众生。盛世安稳来之不易，无辜修士、寻常世人，不该为千年旧债买单，沦为权谋复仇的牺牲品。”
　　这便是两人坚守的道。
　　知晓过往冤屈、同情雾宗遭遇，却绝不认可其祸乱世间、清算无辜的复仇手段。
　　前人错、后人偿，无辜者受累，从来不是正义，只是执念与杀戮。
　　“说得对。”魏无羡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当年作恶的先辈早已作古，如今的仙门百家，早已褪去旧日阴霾，众生安稳、世道清明。他若只寻当年始作俑者后裔清算，我们不予干涉；可他若祸乱天下、伤及无辜、颠覆盛世，我们便绝不姑息！”
　　恩怨有根，对错有度，善恶有界。
　　同情沉冤，却不纵容祸乱；知晓旧债，却不放任杀戮。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默契相通。
　　风波已起，暗影已出，迷雾渐开，真相初现。
　　千年尘封的雾宗秘史，一朝破土，搅动盛世风云。隐匿千年的复仇者，步步为营、悄然布局，一场横跨千年的恩怨清算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而忘羡二人，将并肩而立，守人间安稳、护盛世清明、辨千年对错、破层层迷雾，直面暗处诡影，终结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浩劫。
　　千年古籍寥寥数笔，如惊雷落于二人心头。
　　纸页泛黄陈旧，墨迹斑驳残缺，那被仙门正史彻底抹杀的「雾宗」二字，死死钉在视线里，揭开了盛世之下掩埋千年的肮脏旧案。
　　魏无羡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眼底唏嘘又冷然：“千年隐世，不争权、不作乱、不涉仙门半分纷争，只凭一身独特雾术逍遥山野。就因为太强、太不受掌控，就被百家联手灭族、抹除所有痕迹……仙门的道貌岸然，真是从古至今没变过。”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白衣垂落，身姿挺拔如松。他垂眸看着少年纤薄的侧影，眸光温柔又沉定，下意识微微侧身，将魏无羡半护在身后。
　　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从前年少初识，他便总想护着这个跳脱张扬、浑身带刺却最心软的少年；十六年问灵等待，岁岁年年念的都是护他平安；如今朝夕相守，这份执念早已融入骨血，无需思索，本能所向，皆是护他。
　　“过往罪孽，不由今人背负。”蓝忘机声线清润低沉，指尖微抬，轻轻拂去魏无羡发间沾染的书卷碎絮，动作温柔缱绻，“但若此人借旧仇祸乱苍生、伤你分毫，我必斩之。”
　　一字一句，郑重决绝。
　　双强并肩，从不是一人独挡风雨，而是彼此撑腰。可于蓝忘机而言，天下可平、风波可渡，唯独魏无羡，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软肋与毕生执念。
　　魏无羡心头一颤，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眸里，唇角瞬间勾起狡黠又清甜的笑。
　　他微微踮脚，凑近蓝忘机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对方耳廓，刻意压低声音撩拨：“含光君这么护我？不管对错，都站我这边？”
　　温热气息袭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暖意。
　　蓝忘机身形微僵，素来清冷无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淡绯色，顺着白皙肌肤悄悄蔓延。
　　他道心稳固、修为通天，可唯独扛不住魏无羡半分撩拨。
　　少年人的刻意亲近、耳畔低语、眉眼狡黠，是世间最无解的软肋。
　　蓝忘机视线微偏，不敢再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一瞬，音色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是。”
　　万事万物，皆不及你。
　　魏无羡看得心痒，看着他清冷谪仙瞬间被撩害羞的模样，心头甜意泛滥，得寸进尺地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
　　软嫩指尖触碰微凉耳廓，轻柔一瞬，却让蓝忘机周身沉稳的气场彻底乱了分寸。
　　他下意识抬手，稳稳扣住魏无羡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将人轻轻带向自己，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呼吸彻底纠缠。
　　藏书阁静谧无声，墨香袅袅，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
　　“别闹。”蓝忘机眸光深邃暗沉，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愫，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沙哑。
　　不是不喜，是太喜，是怕自己克制不住，在这肃穆书阁之中，贪念更多温存。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隐忍的眼眸，笑得眉眼弯弯，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贴近，胸膛轻轻贴着他的白衣，慵懒道：“好吧，不闹我们含光君了。先办正事，查完雾宗的事，我再好好闹你。”
　　蓝忘机眸色更沉，指尖微微收紧，扣着他手腕的掌心温度滚烫。
　　无人知晓，这位清冷端方的含光君，所有的破例、羞涩、隐忍与滚烫情意，从来只给魏无羡一人。
　　二人收敛旖旎心绪，重新将目光落回古籍之上，双强联手，细细复盘所有线索。
　　雾宗，千年隐世，擅雾隐、扰心神、滞灵力，术法超脱正邪，与世无争。
　　千年之前，仙门百家忌惮其独特秘术与超然实力，忌惮这一脉不受管束、无法制衡，遂暗中结盟，布下天罗地网，围剿雾宗全族。一夜之间，千年宗门覆灭，族人屠戮殆尽，所有典籍、遗迹、记载尽数销毁，从此世间再无雾宗。
　　残存的零星族人隐于世间，隐忍千年，蛰伏待时。
　　等到仙门历经数次大乱、旧怨清零、盛世安稳，所有人都遗忘了这段血色旧史，他们便破土而出，以漫天迷雾为引，重启千年旧债，欲清算百家千年之前的滔天罪孽。
　　“他不伤人、不造杀业、只滞修士灵力扰心神。”魏无羡凝眸分析，思路清晰凌厉，尽显夷陵老祖的顶尖城府，“不是不能杀，是不想滥杀无辜。他的仇，只针对当年参与围剿的世家先祖后裔，只针对虚伪的仙门正统。”
　　蓝忘机颔首，目光深邃：“隐忍千年，布局缜密，步步试探，不急不躁。此人城府、修为、心性，皆为顶尖，远超以往所有对手。”
　　这是一场最难打的仗。
　　反派不暴戾、不疯狂、不滥杀，披着复仇者的外衣，占尽情理，迷雾重重，让他们无从定性、无从下手，步步皆是两难。
　　“双线来。”魏无羡抬眸，眼底是少年意气的锐利锋芒，双强默契瞬间拉满，“你查蓝氏千年禁史，核对当年百家参与围剿的世家名录；我下山探查西南村镇白雾最新异动，追踪雾宗残存族人的落脚痕迹。晚上回静室汇合，互通线索。”
　　“不可独往。”蓝忘机几乎瞬间否决，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将人护在怀中，语气坚定，“暗处凶险未知，我陪你。”
　　魏无羡失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颈：“蓝湛，你要相信我啊。我可是夷陵老祖，能护自己周全的。”
　　“我知。”蓝忘机垂眸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拗，“即便你天下无敌，我亦要伴你左右，护你岁岁无忧。”
　　双强并肩，从不是谁需要谁保护，而是我明明可以独挡千军，却依然只想让你永远安稳，我永远做你的退路与铠甲。
　　魏无羡心头滚烫，再也忍不住，微微仰头，主动贴上他微凉的薄唇。
　　轻柔一吻，浅尝辄止，带着少年清甜的暖意。
　　蓝忘机浑身一僵，眼底所有沉凝的警惕尽数化作漫天旖旎，反手紧紧扣住他的腰，俯身加深这个吻。
　　藏书阁千年静谧，此刻尽数被温柔缠绵填满。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呼吸微促，眉眼缱绻。
　　魏无羡看着他依旧泛红的眼尾和耳尖，坏笑着抵在他耳畔：“含光君，一上午被我撩得两次害羞，定力越来越差了啊。”
　　蓝忘机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眸光温柔似水，轻声呢喃：“只对你，从无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