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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小辈嬉闹 浅尝酒香 天色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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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朝阳穿透层层竹海,将云深不知处的青石路面映得透亮。山间雾气尽数散去,空气里满是草木与竹枝的清冽气息,整座山谷渐渐热闹起来。
昨夜蓝忘机彻夜守夜,天明时分确认妻儿都安然无恙,才简单梳洗一番。魏无羡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筋骨舒展,连日积攒的疲惫消散大半。摇篮里的安安也早已醒透,小身子在襁褓里蹬来蹬去,发出软糯的咿呀声,活力十足。
二人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们压低了音量的交谈,不用猜也知道,是景仪、思追和金凌又结伴前来了。
自打安安出世,这三个小辈几乎日日都要往静室跑上一趟。一来是真心喜爱这个软萌的小师弟,二来也是昨日接连遇上呛奶、翻身滚落的险情,心里始终记挂着,总想过来多看两眼,确定小家伙平安无事。
“魏前辈!含光君!我们来啦!”蓝景仪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只是刻意压得很低,显然还记着不能惊扰婴孩的规矩。
蓝忘机抬手推开院门,三个少年鱼贯而入。今日他们还特意带了不少小玩意儿,景仪手里攥着几个编得精巧的竹制小铃铛,思追捧着一方绣着云纹的软帕,金凌则别扭地提着一个绣满牡丹的小锦囊,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思追走上前,目光先落在摇篮里的安安身上,语气温柔,“小家伙今日也格外精神。”
话音刚落,景仪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矮榻边,把竹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响起,悦耳动听。安安本就对声响格外敏感,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铃铛,小手不停挥舞,想要去抓。
“你看你看,小师弟喜欢这个!”景仪来了兴致,手里的铃铛越晃越欢,动静也渐渐大了起来。
一旁的金凌本想装作不在意,可看着婴孩天真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凑上前,将锦囊递到安安手边。小家伙伸手胡乱扒拉,一把抓住锦囊的系带,扯得鼓鼓囊囊的锦包歪向一边,紧接着又伸手去够思追放在一旁的软帕。
三个少年围着矮榻,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弄孩子,一开始还谨记云深规矩,放轻动作、压低声音,可玩得兴起之后,便渐渐忘了分寸。嬉笑之声此起彼伏,竹铃脆响不断,小小的静室里瞬间热闹得如同闹市。
魏无羡倚在门边,看得乐呵,半点没有上前制止的意思。倒是蓝忘机眉头微蹙,刚想出声提醒,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咳嗽声。
“咳咳。”
众人闻声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蓝启仁一身规整的蓝氏衣袍,手持一卷家规竹简,板着脸立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屋内喧闹的景象,脸色沉了几分。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蓝启仁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自带威慑力,目光先是落在三个小辈身上,最后又看向榻上肆意摆弄物件的安安,无奈地抚了抚额,“往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
景仪三人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忙站得笔直,不敢再嬉闹。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叔父敬畏有加。
“叔父。”蓝忘机微微躬身行礼。
蓝启仁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被安安扯得乱七八糟的锦囊、软帕,还有散落在一旁的竹铃铛上,又想起前几日这小家伙扯抹额、乱翻竹简、啃咬书卷的种种行径,只觉得一阵头大。这孩子生来仿佛就是为了挑战蓝氏千年规矩,小小月龄,闯下的“祸事”已经能数出一长串。
“这孩子活泼好动,本是天性,可云深礼法森严,长此以往,难免学坏。”蓝启仁看着懵懂无知、还在抓着系带玩耍的安安,语气里满是纠结,想训斥,可面对一个尚不足三月的婴孩,又实在无从开口,最后只能转向魏无羡和蓝忘机,“你们二人也要多加管教,莫要任由他肆意胡闹。”
“知道啦叔父。”魏无羡笑得狡黠,连连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么软萌的小奶娃,别说管教了,谁又舍得真的约束。
蓝启仁又念叨了几句家规条律,见众人都安分下来,才带着竹简转身离开。人一走,屋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景仪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差点又被叔父罚抄家规。”
几人不敢再大声嬉闹,只安安静静陪着安安玩了片刻,眼见日头渐高,知晓二人还要照料孩子、打理家事,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小辈走后,静室重归宁静。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走到案边坐下,目光又瞟向高处置物架上的干辣椒,嘴角撇了撇:“算算日子,我的调养期也快到头了吧?再忍几日,火锅、辣味菜可得安排上。”
“还有三日。”蓝忘机走到他身侧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三日之后,尽数依你。”
“这还差不多。”魏无羡眉眼一亮,随即又想起一事,“对了,方才收到传讯,兄长今日会前来云深相聚,说是许久未见,恰好趁闲摆上一席薄宴,热闹一番。”
蓝忘机闻言微微颔首。兄弟二人平日各自忙碌,相聚的机会并不算多,此番兄长主动前来,自然是好事。
午后时分,蓝曦臣如约而至。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温雅,眉眼温润依旧,周身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气度。踏入静室,先是与二人寒暄几句,又小心翼翼上前看望安安,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慈爱。
“数月不见,孩子已然长开了,眉眼精致,甚是可爱。”蓝曦臣笑着说道。
“劳兄长挂心。”蓝忘机道。
江氏、聂氏几位交好的世家子弟也借着此番机会齐聚云深,后厨早已备好丰盛宴席。众人移步至偏厅,长案上摆满各式精致菜肴,荤素搭配,鲜香四溢。最惹眼的,便是案角整齐摆放的数坛天子笑,酒坛封泥完好,清醇的酒香隐隐飘散开来。
魏无羡一眼看到天子笑,眼睛瞬间亮了。他素来爱这口佳酿,再看看身侧并肩而立的蓝氏双璧,心里已然打起了小算盘。谁都知道,这两位仙门名士,论品行修为皆是顶尖,唯独酒量堪称一绝——沾酒就醉,一醉便彻底褪去雅正,变得幼稚顽皮,三千家规都约束不住。
宴席开席,众人依次入座。席间推杯换盏,笑语连连。菜肴大多做得清润适口,也特意为魏无羡备了几样口味稍重却不辛辣的菜式,解他多日来的清淡口乏。
酒过数巡,旁人尚且神色如常,蓝曦臣与蓝忘机不过各饮了两小杯天子笑,酒意便已然迅速上头。
先是蓝曦臣。
方才还谈吐从容、举止端方的泽芜君,温润的眉眼渐渐染上朦胧的醉意,平日里恰到好处的端庄自持一点点消散。他不再端坐案前,身子微微往后倚靠,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灵动起来,少了几分世家宗主的沉稳,多了几分孩童般的随性。有人上前敬酒,他也不再循规蹈矩地拱手回礼,只是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模样俏皮又温柔,和清醒时判若两人。
再看蓝忘机。
一杯半天子笑入喉,清冷的面色慢慢染上淡红,耳尖更是红得通透。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清冷气场荡然无存,三千蓝氏家规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再正襟危坐,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身旁的魏无羡,像个找不到玩伴的小孩子,黏人的姿态一览无余。
周遭众人都知晓双璧的酒量,见状纷纷会心一笑,也不去刻意劝酒,只自顾自说笑。
魏无羡看得兴致盎然,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低声打趣:“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两杯酒下肚,雅正就全飞走咯。”
蓝忘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懵懂又纯粹。他身子微微倾斜,径直往魏无羡这边靠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对方的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魏无羡的肩头,动作幼稚又亲昵。
“唔……”他低低哼了一声,嗓音带着酒后的慵懒软糯,全然没有平日清冷仙尊的模样,像个撒娇闹脾气的孩童,不肯松开挽着人的手。
换做平日,蓝忘机一言一行皆守礼法,这般亲昵又外放的举动,是万万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此刻酒意上头,所有克制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本真的性子。
“怎么啦,含光君?”魏无羡故意逗他,伸手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喝多了?”
蓝忘机眨了眨眼,定定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把人挽得更紧了些,脑袋又往他颈窝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半点不肯挪开。偶尔还会小声嘟囔一两句,话语含糊不清,听不真切内容,却满是孩童式的依赖。
一旁的蓝曦臣见状,也笑着凑了过来。温润的君子此刻笑得开怀,步伐微微有些虚浮,走到两人身侧,伸手拍了拍蓝忘机的后背,语气轻快:“忘机,慢点喝,莫要贪杯。”
话音落下,他自己反倒晃了晃身子,索性也挨着两人坐下,不再讲究什么席位规矩。平日里谈吐文雅的宗主,此刻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年少时在云深学艺的趣事,手舞足蹈,眉眼间满是雀跃,活脱脱一个贪玩的少年郎,哪里还有半分执掌一族的稳重模样。
“兄长,你也醉啦。”魏无羡笑着调侃。
蓝曦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笑得眉眼弯弯:“酒量浅薄,倒是让诸位见笑了。”嘴上说着见笑,动作却半点不拘谨,拿起案上的蜜饯果子,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模样随性又可爱。
宴席之上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纷纷笑着打趣。谁能想到,名震仙门的蓝氏双璧,清醒时是恪守礼法的标杆,醉酒后却变成了两个不受规矩约束的“顽童”。
酒意越来越浓,蓝忘机彻底黏在了魏无羡身上。他一会儿伸手扯扯魏无羡的衣袖,一会儿又抬手去碰对方的发带,动作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孩子气。有人打趣他往日不苟言笑,如今这般模样反差极大,他也不恼,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懵懂地看着众人,而后又飞快地转回头,继续靠着魏无羡,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身边人才是全部。
“别闹啦,坐好。”魏无羡无奈又好笑,试着轻轻推开他一点。
可蓝忘机像是闹了小脾气,被推开后立刻又凑回来,双手环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小声地哼唧着,带着几分委屈,活像被抢走玩具的孩童,摆明了耍赖不肯松手。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笑意。
蓝启仁中途过来巡视,踏入偏厅一眼就看见这一幕:自家两位最为出色的子弟,喝得满脸绯红,举止随性散漫,完全不顾及蓝氏规矩。蓝曦臣笑闹自在,蓝忘机更是黏着魏无羡不肯分开,三千家规在二人身上仿佛彻底失效。
蓝启仁当即脸色一沉,重重咳嗽一声。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几分。
蓝曦臣酒意虽浓,还残留几分意识,见状连忙收敛了些许姿态,勉强坐直身子,只是眼底的醉意和笑意依旧藏不住。而蓝忘机却浑然不觉叔父的不悦,依旧靠在魏无羡肩头,眼皮微微耷拉着,昏昏欲睡,半点没有要遵守规矩的意思。
蓝启仁看着这一幕,气得连连抚额,想说教,可看着两人酒后纯粹的模样,又实在无从发作。最终只能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长叹一声,转身拂袖离去。想来也是明白,对着两个喝醉酒、规矩全忘的人,说教也是白费功夫。
叔父一走,压抑的气氛再次消散。
日影西斜,宴席渐渐步入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偏厅里最后只剩下魏无羡、蓝氏兄弟三人。
蓝曦臣酒意稍退,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知晓不便久留,起身拱手道别:“时辰不早,我也该下山了。今日尽兴而归,改日再聚。”
“兄长慢行。”魏无羡应道。
蓝曦臣步履还有些虚浮,却依旧笑着挥手,慢慢走出了偏厅。
人都走光后,厅内只剩下两人。蓝忘机酒意未消,依旧赖在魏无羡身边,脚步虚软,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靠在对方身上。
“走啦,回静室去。”魏无羡扶着他,无奈笑道,“平日里那么严谨,喝两杯酒就变回小孩子了,三千家规都拦不住你。”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蒙着水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他乖乖跟着魏无羡迈步,步子迈得歪歪扭扭,走几步就下意识往人身上靠一下,一路走走停停,像个需要大人牵领的孩童。
回到静室,摇篮里的安安睡得正香,小脸蛋恬静柔和。魏无羡先把蓝忘机扶到软榻上坐下,转身想去倒杯清水解酒。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人牢牢抓住。
蓝忘机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委屈的腔调:“别走。”
“我不走,去给你倒杯水。”魏无羡放缓语气哄他。
“一起。”蓝忘机摇摇头,拉着他一同坐下,顺势将脑袋枕在魏无羡的腿上,四肢舒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酒后的倦意席卷而来。
他就这么枕在爱人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无意识地蹭一蹭,孩童般的依赖展露无遗。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又柔软的本心。
魏无羡低头看着腿上熟睡的人,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梳理他乌黑的长发,目光又转向一旁安睡的婴孩。
窗外晚风徐徐,竹影摇曳。一室温情,暖意融融。
酒意酣然,岁月安然。平日里被礼法、身份束缚的人,唯有在这般卸下所有伪装的时刻,才能流露最天真的模样。而这份幼稚与柔软,也只愿展现给身边最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