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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乱翻竹卷 深夜护安 温柔金辉穿 ...

  •   温柔金辉穿透云深不知处层层叠叠的青竹枝叶,筛落满地细碎流光。昨夜那场夜半婴孩惊悸的惊险早已彻底落幕,整座静室被晨间最温柔的暖意包裹,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莲藕排骨汤淡淡的清甜余温,温润安宁,岁月静好。

      江厌离今日上山探望,带来的何止是一锅暖汤,更是数年如一日不曾变过的家人温情。她细心叮嘱了无数产后休养、婴儿照护的细碎要点,耐心查看魏无羡的气色,轻轻摸过安安软乎乎的小脸蛋,看着一家三口安稳和睦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景仪、思追、金凌三个小辈亦是寸步不离,乖乖立在一旁,不敢大声言语,只时不时踮着脚偷看摇篮里熟睡的小师弟。

      经过昨日安安呛奶遇险一事,三个少年已然彻底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往日里最是跳脱闹腾的蓝景仪,今日进静室连走路都特意放轻了脚步,抬手捂嘴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半点动静惊扰到尚且娇弱的小婴孩。

      几人陪着闲谈半个时辰,待确认魏无羡气色安稳、安安状态无恙,江厌离才提着空食盒,带着三个小辈缓缓辞别下山。

      院门轻合,喧嚣褪去,偌大的静室终于回归独属于一家三口的静谧温柔。

      微风穿窗,拂动素色垂幔,轻轻晃悠,带起一室浅浅竹香。

      蓝忘机待众人走远,方才起身有条不紊打理起居。他先细致关好半开的窗扇,隔绝山间晨间微凉的风,又伸手探过摇篮内的被褥温度,确认冷暖适宜、无半点风寒隐患,才俯身将尚且安睡的安安小心抱出摇篮,轻轻放置在铺着厚厚雪白软绒的矮榻之上。

      眼下的蓝清遥不过两月有余,正是懵懂好动、四肢闲不住的月龄。

      小小一团婴孩软趴趴躺在绒垫中央,肌肤莹白剔透,眉眼精致得恰到好处。眉眼轮廓承袭蓝忘机的清隽疏离,瞳色却随了魏无羡,是极亮极纯粹的墨色,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长长的软睫垂落,覆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安静时乖软得如同玉雕娃娃,可一旦醒转,便是实打实自带调皮本性的小魔王。

      蓝忘机唯恐她翻身磕碰,特意取来四面软垫,在矮榻四周层层围拢,筑起一圈柔软防护,将所有边角、硬质器物尽数隔绝在外,不留半分安全隐患。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案前,着手整理晨间散乱的书卷竹简。

      云深不知处治学极严,蓝氏子弟一生恪守规整,案前典籍、竹简、书卷向来摆放得整齐划一、分毫不乱。千年家规字字严苛,明确约束弟子不得乱翻典籍、损毁竹卷、亵渎圣贤书册,是蓝氏最基础、也最不容僭越的规矩之一。

      可规矩是死的,孩子是活的。

      尤其这孩子,是夷陵老祖与含光君的孩儿,天生带着几分不受束缚的灵动跳脱,自打落地起,便注定是云深规矩最大的小小克星。

      方才还乖乖躺着、懵懂眨眼的安安,视线流转间,瞬间被案上整齐排列的青竹竹简牢牢吸引。

      一根根打磨光滑的青竹简条,用素白丝绳串联成册,静静叠放于案。微风拂过,简条轻轻相触,发出细碎轻柔的摩挲声响,清脆悦耳,落在懵懂婴孩耳中,便是世间最有趣的新奇玩物。

      婴儿视物不远,唯独对晃动、有声、素净的物件格外敏感。

      安安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一瞬不瞬盯着那一排排竹简,小小的脑袋极力昂起,两条细弱的小腿下意识轻轻蹬踏软绒,小小的胳膊一次次奋力抬起,朝着案几方向徒劳地伸展。

      咿咿呀呀的软嫩哼唧声自她口中溢出,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执拗。

      一开始她尚且距离遥远,指尖只能堪堪拂过空气,连竹简边角都触碰不到。可小家伙半点不气馁,凭着初生婴孩一股执拗韧劲,四肢不停轻挪,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往榻边挪动,脖颈用力前倾,整副模样认真又可爱。

      卧在榻侧软枕上的魏无羡,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看得津津有味,半点不急着阻拦。

      他此刻身子尚在休养,不能过度劳累,便懒懒支着腮,斜倚软榻,唇角噙着散漫温柔的笑意,静静围观自家小崽子挑战蓝氏千年家规。

      “蓝湛,你快看啊。”魏无羡声音慵懒轻快,带着几分戏谑笑意,“你家这传承千年的规整典籍、家规竹卷,今日算是遇上克星了。叔父要是亲眼看见,估计又要一手扶额、一手捏着家规书卷,气得连连叹气,念叨礼仪规矩废咯。”

      蓝忘机闻言回眸。

      清冷温润的目光落向矮榻,入目便是一派彻底失了规整的景象。

      方才尚且整齐肃穆、一丝不苟的蓝氏竹卷典籍,此刻已然被小小的婴孩搅得乱七八糟。

      安安终于挪到足够近的位置,肉乎乎的小手精准攥住垂落的素白绳线,小小的拳头猛地一扯——

      “哗啦——”

      清脆竹响骤然响起。

      数卷厚重竹简瞬间被她稚嫩却执拗的力道扯落,齐齐滑落,重重铺散在软绒榻面之上。整齐有序的简条七零八落、歪歪斜斜,原本肃穆规整的书卷,此刻沦为小奶娃的专属玩物。

      小家伙见状不仅不怕,反而愈发兴奋,乌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嘴微微张开,发出欢快软糯的咿呀声。

      她小小的手掌肆意拍打在光滑冰凉的竹面之上,发出砰砰轻响,玩得兴致盎然。拍累了便五指张开,胡乱扒拉堆叠的竹简,将好好一册典籍拆得散乱不成形,玩到兴起,更是直接歪过小脑袋,微微嘟起粉嫩小嘴,凑上去轻轻啃咬竹卷边角。软嫩的牙龈摩挲着微凉青竹,她啃得认真又投入,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所作所为,在蓝氏家规之中,已是数条触犯。

      乱典籍、毁书卷、亵文书——桩桩件件,皆是蓝启仁平日严惩不贷的过错。

      偏偏犯错之人,是一个尚且不足三月、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小小婴孩。

      蓝忘机缓步走至榻边,垂眸凝视。

      素来恪守礼法、见不得半分杂乱差错的含光君,此刻看着满榻狼藉、肆意捣蛋的幼崽,心底没有半分愠怒,唯有满满软软的纵容与无奈。

      世间三千家规,管尽仙门子弟万千过错,可唯独管不住自家怀里的小小孩童。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柔落下,轻轻抵住安安正要继续啃咬竹卷的小嘴,嗓音低柔温和,带着独一份的宠溺:“不可啃咬,伤牙。”

      安安听不懂繁复言语,只觉得眼前爹爹的指尖软软凉凉,甚是好玩。她立刻放弃竹简,小手一扬,牢牢攥住蓝忘机修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脑袋还顺势往他掌心蹭了蹭,撒娇似的呜呜轻哼。

      那副懵懂乖巧、卖乖讨喜的模样,足以融化世间所有清冷与严苛。

      蓝忘机无奈轻叹一声,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收拾散乱的书卷,而是静静俯身,陪着小小的孩子逗弄片刻,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指肆意摇晃、玩耍嬉闹,耐心陪着她耗尽这片刻新鲜兴致。

      直到安安玩得微微乏累,小手力道渐渐松弛,他才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地将散落满地的竹简、书卷一一拾起,理顺绳线、归置页码、整齐叠放,一点点恢复案前原本规整肃穆的模样。

      魏无羡靠在榻上,静静看着他温柔细致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笑着开口:“蓝二公子真是双标至极。旁人乱一卷书,你冷眼警示、依规惩戒;自家崽把一摞家规典籍霍霍完,你还耐心陪玩、温柔收拾,半点脾气没有。”

      蓝忘机抬眸望他,眸底温柔缱绻,轻声应道:“孩童无知,何须追责。”

      “也是。”魏无羡挑眉轻笑,“毕竟是你亲自宠出来的小魔王,自然万般皆可原谅。”

      说笑间,魏无羡目光微转,眼神悄然飘忽,神色带着几分小小的心虚狡黠。

      方才蓝忘机俯身收拾书卷、专心陪娃的间隙,某人藏在榻底的小秘密,险些露了踪迹。

      蓝忘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早已将他所有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收拾完书卷,他直起身,缓步走向软榻,目光淡淡落向神色飘忽、故作镇定的少年,语气平静:“榻下,藏了何物?”

      魏无羡心头一虚,后背微微一僵,面上却强装淡定,梗着脖子装傻:“啊?榻下?空空如也啊,能藏什么?你看错了吧蓝湛!”

      说着还故作自然地抬了抬腿,试图遮掩。

      可这点小小的小心思,在蓝忘机面前全然无所遁形。

      蓝忘机不语,只是静静垂眸看着他,目光温柔却笃定,带着几分不容糊弄的执拗。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魏无羡便彻底败下阵来,举手投降,干笑两声,乖乖弯腰伸手,从软榻最角落的阴影里,掏出一小束色泽红亮、干香浓郁的干辣椒。

      艳红的椒身蜷曲干燥,浓郁的辛香瞬间淡淡散开。

      魏无羡捧着一小把辣椒,像个偷藏零食被当场抓包的小孩子,耷拉着眉眼,语气软软撒娇:“就、就一点点……我真的不吃!我就是这几日吃得太清淡了,嘴里半点滋味没有,偷偷藏着闻闻味道解馋而已,绝不犯规、绝不贪嘴!”

      自产后休养以来,他日日食温补清润膳食,无辣无咸、清淡寡味,早已馋得心底发痒。日日夜夜惦记着红油翻滚的火锅、香辣过瘾的吃食,实在忍不住,便趁着无人之时,偷偷藏了一小束干辣椒聊以慰藉。

      蓝忘机伸手接过那束辣椒,指尖轻轻摩挲干燥椒身,无奈又纵容地看着眼前嘴馋撒娇的人。

      换作旁人肆意贪嘴、私藏禁忌吃食,他必定依规约束、严厉规劝。可对着魏无羡,他所有的原则底线,次次心甘情愿退让。

      “知晓你嘴馋。”蓝忘机放轻语气,温柔安抚,“再忍耐数日,待休养期满,火锅、辣食、街边小吃,凡你所想,尽数依你。”

      说罢,他抬手将干辣椒放置在静室最高的置物木架之上,稳妥收好,既不丢弃扫人兴致,也不让他轻易触碰犯规。

      魏无羡仰头望着高高放起的辣椒,委屈巴巴撇撇嘴,顺势伸手拉住蓝忘机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耍赖:“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家规最严的蓝二大人。说起来,你们蓝家规矩这么多、这么严,偏偏最管不住的就是你们兄弟俩喝醉的时候!”

      这话一出,魏无羡瞬间来了兴致,眉眼亮晶晶的,满是促狭笑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别人喝酒是越喝越稳、越喝越从容,唯独你们蓝氏双璧,是仙门最出名的两杯倒、沾酒就失控!”

      他撑着软枕,笑意盈盈细数过往趣事,字字句句皆是原著真实模样:

      “世人皆赞蓝氏双璧雅正无双、温润端方、恪守本心、礼法无错。可也就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清醒是三千家规立身,喝醉是三千家规拴不住的幼稚小鬼!”

      “蓝湛你自己说说是不是?”

      魏无羡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了然的促狭:

      “你平日清冷自持、克制隐忍、不苟言笑,一言一行皆是仙门典范。可只要沾一口天子笑,立马彻底变了个人!什么雅正、什么规矩、什么清冷疏离,全数抛到九霄云外!”

      “你喝醉了从不霸道、从不暴戾,就只剩幼稚。像个闹别扭、求陪伴的小孩子,黏人、耍赖、撒娇、缠人,寸步不肯离开我。往日高高在上、人人敬畏的含光君,醉了之后会乖乖跟着我身后打转,会委屈巴巴小声哼唧,会偷偷去摘枣、会跟着我胡闹,全然没有半分仙尊模样。”

      “世人谁敢想象?威震仙门、律己至极致的蓝忘机,一杯酒下肚,就能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幼稚又纯粹,耍赖又黏人,三千家规半条拴不住你。”

      蓝忘机静静听着,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往昔醉酒之后种种幼稚莽撞、失控耍赖的模样,尽数被眼前人一一细数。那些他清醒之后羞于回想、极度失态的孩童行径,在魏无羡口中,却满是宠溺笑意,没有半分嫌弃。

      不止是他。

      蓝曦臣亦是如此。

      温润如玉、从容大度、最懂礼法的泽芜君,清醒之时清雅端方、气度万千,是仙门人人敬重的翩翩君子。可一旦沾酒,温润君子壳子瞬间碎裂,褪去所有克制端庄,变得松弛随性、爱笑贪玩,温柔又调皮,全然没有平日的沉稳稳重。

      兄弟二人皆是天生极浅酒量,滴酒即醉,一醉便卸尽所有蓝氏风骨,变回纯粹幼稚的本心模样。

      “兄长与我,本就不善酒。”蓝忘机垂眸,轻声应答,嗓音带着几分浅浅羞赧,“酒意上头,便失所有分寸约束。”

      “何止失了分寸。”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前伸手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耳尖,“是彻底放飞自我,谁也管不住。别人醉酒豪放,你们双璧醉酒幼稚,全仙门独一份,也就我有幸能全程围观。”

      “等过几日休养结束,世家小聚、摆酒设宴,我定要备好天子笑,好好再看看你和兄长双双喝醉、幼稚耍赖的模样。”

      蓝忘机抬眸,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温柔带入怀中,温热掌心轻轻摩挲他的脊背,眼底盛满纵容温柔:“你想看,便看。”

      无论醉酒之后何等幼稚失态、何等无拘无束,只要是在魏无羡身边,便无需遮掩、无需克制。

      白日温柔嬉闹,时光缓缓流淌。

      转瞬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山间晚风渐凉,暮色层层叠叠漫覆山谷。

      白日里活泼好动、时不时捣乱调皮的安安,此刻已然耗尽所有精力,在柔软的绒榻之上沉沉入眠。小小的身子蜷缩成团,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恬静乖巧,白日里调皮捣蛋的气焰尽数褪去,只剩软糯无害的孩童模样。

      魏无羡连日日夜操劳、费心照看孩子,身子尚在恢复,本就极易疲惫。用过清淡温补的晚膳后,靠在温暖的软榻上,伴着山间轻柔晚风、孩童安稳的呼吸声,困意便阵阵翻涌上来。

      不多时,他便依偎着暖意,缓缓沉入酣甜梦乡。

      一室静谧,双人安睡,岁月温柔。

      唯独蓝忘机,依旧未曾歇息。

      经历过昨夜夜半婴孩惊悸抽搐的高危险情,他心中时刻谨记初生婴孩的脆弱凶险,不敢有半分懈怠。今夜他决意彻夜守夜,寸步不离护住妻儿。

      他先为魏无羡掖好滑落的薄被,细心拢好枕边垂落的发丝,确认他睡姿安稳、无半分着凉风险,才轻步起身,端坐于摇篮旁的软木凳上。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映亮他清隽绝尘的侧脸。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

      窗外只剩晚风穿竹的簌簌轻响,偶尔夹杂几声山间夜鸟低鸣,悠远静谧。

      蓝忘机身姿端直静坐于灯下,目光温柔流转,交替看向摇篮里安睡的幼崽、软榻上酣眠的爱人。

      每过片刻,他便俯身轻探安安的呼吸、体温,细细查看襁褓是否稳妥、是否遮掩口鼻、是否有翻身坠落隐患。

      婴儿夜眠多惊、心神不稳,极易突发惊悸、呛奶、受凉等险情,半点马虎不得。

      整整后半夜,他不曾合眼、不曾松懈,默默值守。

      无人知晓,清冷绝尘的含光君,褪去仙尊锋芒,夜夜俯首人间烟火,做最温柔的丈夫、最细心的父亲。

      他学着哼唱温柔小调哄睡,钻研温补膳食护他身子,排查满屋所有细微隐患,熬过一个又一个提心吊胆的深夜,将所有风雨、所有凶险、所有琐碎辛劳,尽数独自扛下。

      夜半更深,软榻上的魏无羡朦胧转醒一次。

      睡意惺忪间,他抬眼便看见烛火下那道恒久端坐、温柔值守的身影。

      孤灯、长夜、竹影、良人。

      那人一身素白雅正衣袍,眉眼温柔沉静,独坐灯下,为他与孩子守尽漫漫长夜、岁岁安宁。

      魏无羡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朦胧轻声呢喃:“蓝湛……辛苦了。”

      蓝忘机闻声抬眸,目光温柔似水,轻声回应:“无妨,睡吧。有我在。”

      有我在,险不侵身,风不扰眠,岁岁无忧,夜夜长安。

      魏无羡浅浅弯唇,安心闭眼,再度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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