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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软榻贪欢 雾影佯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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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午后日光渐渐西斜,金辉穿过成片青竹,在静室的窗棂上投下交错的竹影,晃悠悠地落在榻边地面。屋内暖意未散,方才缠绵过后的缱绻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竹香,温柔得让人不愿起身。
魏无羡窝在蓝忘机怀里睡得浅,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方才一番温存耗尽了他大半力气,腰腹间酸胀的钝感还隐隐存在,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春水,手脚随意地搭在锦被上,全然放下了所有防备。脸颊与脖颈残留的绯红淡了些许,却依旧衬得肤色莹白如玉,唇瓣微微抿着,模样乖软又惹人疼惜。
蓝忘机保持着半拥的姿势,手臂始终垫在魏无羡的腰后,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一个翻身就扰醒了身侧之人。他并未入睡,清浅的目光落在少年安稳的睡颜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对方腰间柔软的衣料,动作轻得如同拂过花瓣,一遍遍地帮他舒缓残留的酸软。
就在这片岁月静好之中,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悬在半空盘旋片刻,又缓缓飘向榻边,却始终隔着半尺距离,不敢贸然触碰二人。雾气之中,雾衍的神识凝在此处,将榻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立在云深外围的浓雾里,破败的灰袍被山间凉风吹得猎猎作响,瘦削的身形在雾中显得格外孤伶。千年的孤寂与苦楚刻在眉眼间,阴鸷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悲凉,还有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悲悯。他看了许久,看着蓝忘机无微不至的呵护,看着魏无羡被爱意包裹的模样,干裂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刻意柔和的弧度。
一味暗中窥探终究难成大事,他筹谋已久,如今决定不再只做暗处的影子。想要搅乱这一切,先要走进局中,走进这两个人的视线里,用一副受尽委屈、心怀善念的模样,博取信任,一步步将他们引向自己布下的陷阱。
雾衍抬手一挥,周身缭绕的戾气尽数收敛,阴寒的气场被一层看似温和的薄雾取代。他调整了神态,将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悉数掩藏,只余下满脸的沧桑与怅然,脚步缓慢地朝着静室方向走去。身形移动间,他刻意放轻动静,姿态落魄又无助,活脱脱一个历经千年磨难、只为宗族讨一个公道的可怜遗民。
静室内,蓝忘机神识敏锐,早在雾气异动的瞬间便已察觉外来气息。他眸色微凝,周身温柔的气场瞬间收敛,一丝清冷的锋芒悄然浮现。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魏无羡往怀里又拢了拢,牢牢护在身下,静观来人动向。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一道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与悲戚的声音,不吵不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云深清境,久仰大名。在下雾衍,乃雾宗遗孤,冒昧到访,还望二位勿怪。”
声音传入屋内,浅眠的魏无羡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惺忪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他动了动身子,腰侧的酸胀感立刻传来,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
“有人来了?”魏无羡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温存过后独有的软糯,“雾宗遗孤?是那些搅动迷雾的人?”
蓝忘机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腰,帮他缓解不适,低声应道:“是他。气息收敛了大半,看似并无恶意,当心提防。”
魏无羡点点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可刚一用力,腰腿酸软的感觉便涌了上来,身子晃了晃,又跌回了蓝忘机怀中。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都怪你,现在连起身都费劲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撒娇般的埋怨,眼底还悄悄闪过一丝狡黠。哪怕此刻浑身乏力,他也改不了逗弄蓝忘机的心思。
蓝忘机耳尖微微一红,伸手扶稳他的身子,语气带着浅浅的歉意:“是我失了分寸。我扶你。”
两人整理了一下松散的衣袍,将榻上凌乱的锦被简单归置,这才一同起身走向院落。推开门时,夕阳的暖光迎面洒来,院中立着一道孤瘦的身影。
雾衍垂着头,脊背微微佝偻,看上去受尽风霜折磨,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戾气,只有浓浓的落寞与哀伤。见二人走出,他连忙拱手行礼,姿态谦卑,看不出半分之前暗中算计的阴狠。
“二位便是蓝氏含光君,与魏前辈吧。”雾衍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刻意流露出几分敬畏与唏嘘,“千年以来,雾宗蒙冤,族人惨死,我苟活至今,所求不过是为枉死的族人讨一句公道。这些时日山间迷雾扰了仙门安宁,是我行事莽撞,在此致歉。”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眉眼间的悲戚仿佛发自肺腑,任谁初见,都会心生怜悯。
魏无羡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暗自思忖。昨日在禁书阁得知雾宗旧事,知晓当年仙门围剿确有不公之处,可结合之前暗中感知到的阴冷气息,他心中始终存有戒备。只是对方此刻态度谦和,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一时间也无法直接断定对方的来意。
“雾宗旧事,年代久远,其中是非曲直,本就难以评判。”魏无羡双手抱胸,语气散漫,眼底却藏着审视,“你搅动四方迷雾,扰乱仙门,如今主动现身,想必不只是为了道歉这么简单吧?”
雾衍闻言,长叹一口气,眉宇间的愁绪更浓,目光微微望向远方,似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我知道诸位对我心存戒备,我也明白自己此前的做法太过极端。只是千年心结压在心头,日夜难安,一时失了理智。今日前来,一是赔罪,二是……偶然听闻,二位寻到了《归魂渡厄诀》?”
这句话一出,蓝忘机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气压低沉下来。归魂诀乃是蓝氏禁阁秘典,知晓之人寥寥无几,此人竟然一清二楚,足以证明他早已在暗处窥探许久。
魏无羡的脸色也收敛了笑意,心头警铃大作。他握紧了腰间的陈情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你倒是消息灵通。那部古籍,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甚大。”雾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二人,眼神诚恳,“归魂诀施行,必不可少一味主材,便是雾宗独有的千年灵泽。此灵泽藏于雾宗旧址深处,除了雾宗传人,无人能够靠近取用。我知晓二位想要渡回枉死之人,想来,二位想要复活的,应当是江厌离与金子轩吧?”
他将事情一一说破,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魏无羡心底最深的执念。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紧。师姐、金子轩,这两个名字是他多年的心结,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直白点出,心绪难免起伏。他看着雾衍,一时猜不透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雾衍见他神色动容,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软肋,连忙趁热打铁,继续扮演着善意相助的角色:“我并无恶意。江姑娘温柔良善,金子轩虽性子骄傲,却也绝非奸邪之辈,二人枉死,着实可惜。我愿将雾宗千年灵泽双手奉上,助二位施展归魂之术,送二人重返人间。”
这番话看似大公无私,甘愿拿出宗门至宝成全他人,任谁听了都会心生好感。可只有雾衍自己清楚,这一步步都是精心铺好的路。灵泽本就是归魂诀的必需品,他主动献上,既能打消二人的戒备,又能顺理成章地参与到施法仪式当中,待到法阵开启、众人最虚弱之时,便是他收网的一刻。
蓝忘机沉默不语,目光紧紧锁定雾衍,神识不断探查对方周身气息。对方此刻将戾气完全隐藏,表象天衣无缝,可那深入骨髓的偏执与阴冷,却依旧在细微之处隐隐泄露。他绝不相信,一个搅动仙门、心怀异念之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善良大度。
“你为何要帮我们?”蓝忘机开口,音色清冷,字字带着审视,“雾宗与仙门素有旧怨,你不计前嫌,主动相助,理由何在?”
雾衍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将那份孤苦与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千年仇恨,纠缠至今,早已疲惫。雾宗覆灭,族人尽数离世,独留我一人苟活,复仇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杀戮,再造更多冤魂罢了。我活了千年,见惯了生死离别,如今只想做一件善事,也算给地下的族人一个交代。再者,我也想亲眼看一看,逆天改命,究竟能否圆满一桩遗憾。”
他的话语层层递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一个放下仇恨、心生向善的孤苦遗民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院内气氛一时陷入沉寂。夕阳渐渐下沉,暮色开始笼罩整座云深,青竹的影子变得愈发浓重,就像暗处潜藏的危机,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魏无羡心中纠结万分。一边是雾衍表现出的诚意相助,一边是心底挥之不去的警惕。复活师姐和金子轩的机会就在眼前,千年灵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之物,若是拒绝,这份希望或许就会就此落空。可若是接受,便等于将自己与蓝忘机,一同拉入了未知的险境之中。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后腰,酸软的感觉还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榻间的温存,想起蓝忘机一次次细致的呵护。无论前路是好是坏,这个人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就在魏无羡思索之际,屋内残留的暧昧余温、榻上凌乱的痕迹,仿佛还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缱绻。而雾衍站在对面,看似和善,神识却依旧悄悄游走,探入静室之内,回想方才窥见的一幕幕恩爱画面,心底的嫉妒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
他羡慕魏无羡拥有的一切,有爱人为他遮风挡雨,有机会弥补毕生遗憾,活得热烈又鲜活。而自己,千年以来只有迷雾、寒冷、背叛与孤独。
凭什么?
心底的恶意不断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悲悯的神情,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让这个“烂人”的本质与可怜的处境,矛盾到了极致。
“既然你愿意相助,那我们便承这份情。”沉吟许久,魏无羡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发现你另有图谋,休怪我们不客气。”
“理所应当。”雾衍连忙应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仿佛真的为能够促成此事而欣喜,“明日清晨,我便带二位前往雾宗旧址,收取千年灵泽。在此之前,我便在云深外围等候,绝不贸然叨扰二位。”
说完,他再次拱手行礼,转身走入远处的浓雾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在暮色里缓缓流动。
直到雾衍的气息彻底远去,院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魏无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看着不对劲,太刻意了。放下千年仇恨主动帮忙,怎么看都不像真心实意。”
“嗯。”蓝忘机微微颔首,伸手揽住他的腰,掌心依旧下意识地揉按着他酸软的腰身,动作自然又宠溺,“伪装痕迹极重,戾气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消散。他必然另有所图,接下来行事,务必步步小心。”
“我知道。”魏无羡往他怀里靠了靠,贪恋着这份安稳的依靠,“可灵泽是归魂诀的关键,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哪怕前方是陷阱,我也想试一试,至少要把师姐和金子轩接回来。”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放不下的心结。哪怕明知前路有诈,也不愿轻易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语气坚定无比:“无论何等陷阱,我都陪你一同面对。有我在,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缓缓降临,山间亮起点点灯火。二人转身重回静室,关上院门与窗扇,将外界的迷雾与风波暂时隔绝在外。
一回到熟悉的软榻边,魏无羡浑身的戒备瞬间卸下,又恢复了往日慵懒顽劣的模样。他顺势歪倒在锦被上,四肢摊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腰腿的酸胀感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哎哟,真是站了一会儿都受不了。”他侧过身,手肘撑着枕头,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蓝忘机,眼底狡黠的笑意再次浮现,“都怪某人,白天没完没了地折腾,现在我算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蓝忘机走上前,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指尖轻轻揉捏着他酸软的小腿,动作温柔舒缓。被他直白调侃,耳尖又一次染上熟悉的绯红,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日后我会分寸有度。”
“这话你都说好几回啦。”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抬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小臂,撩拨的意味十足,“嘴上说着有分寸,哪一次不是把我累得腰酸背痛?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眼底盛满暖意,“我也心甘情愿就是了。”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蓝忘机一边耐心地帮魏无羡按摩舒缓周身的疲惫,一边低声与他商议明日前往雾宗旧址的行程,分析雾衍可能设下的埋伏。明线的温存嬉闹,暗线的筹谋戒备,依旧完美交织在一起。
魏无羡半躺在榻上,一边听着蓝忘机的分析,一边时不时出言打趣逗弄,榻间的气氛再次变得缱绻暧昧。锦被层层堆叠,发丝偶尔交缠,温热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流转,方才被外界打断的温柔,在静谧的夜色里,再次缓缓升温。
他明知明日就要踏入未知的险境,明知雾衍的陷阱已然布下,可只要身侧有蓝忘机相伴,心中便无所畏惧。哪怕前路迷雾重重、反转不断、人心难测,这一方软榻之上的温柔与偏爱,永远是他最安稳的港湾。
屋外,笼罩云深的浓雾依旧缓缓涌动,雾衍藏身其中,目光死死锁定静室的方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伪装,接下来,便是一步步引二人踏入深渊。
温柔仍在继续,阴谋亦在发酵。
欢娱在榻,杀机随行。
一场交织着爱恋、执念、欺骗与挣扎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