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影》啊啊啊细

8、第八章 何凤兮

　　何凤兮不是记不得，恰恰相反，他记得很清楚。
　　和秦越珩的初遇发生在他的十四岁，他被晏狄牵着，走进预备院的教室里。
　　“这是何凤兮，从今天开始，他会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生活，正式成为预备院的一员。”晏狄站在讲台上宣布。
　　这里的一切对何凤兮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无论是站在面前的老师，还是台下目光懵懂的同学，甚至是散发着木质气息的课桌椅，都是他在潼川福利院里从未见过的。
　　或许他应该感到胆怯，因为无知，但他是何凤兮，他的字典里天生没有“害怕”两个字。
　　晏狄话音刚落，身后的孩子便大方地迈上前：“大家好，我是何凤兮，以后请多关照。”
　　这孩子生得漂亮，双眼有神，对男孩子来说有些过长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边，不说话时像只温顺的小鹿，可是一动起来却像机灵的野猫。
　　这样的灵气并不多见，晏狄很喜欢。
　　他还记得自己前天第一次在潼川福利院里看见何凤兮的情景，清瘦但不羸弱的男孩穿着破旧的T恤，独自站在角落里。
　　晏狄和福利院的负责人交流时，他能察觉那个孩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负责人告诉他，何凤兮九岁时被福利院收留，九岁之前的生涯资料是一片空白。不过福利院并没有调查每一个孩子个人背景的义务，只是把他和其他普通孩子安置在一起，直到前不久何凤兮的室友举报，说何凤兮半夜不睡觉，和自己的兔子玩偶说话，吵得他睡不着。
　　负责人第二天找到何凤兮，让他不要再影响其他小朋友，并且警告他，如果再犯就没收他的玩偶。男孩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回去之后果然没再在半夜讲话。
　　晏狄一开始并不明白，一个喜欢和兔子玩偶对话的男孩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福利院负责人亲自联系异管局。
　　直到这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说道：“那孩子根本没有什么兔子玩偶，那是他用自己的影子捏出来的。”
　　他们事后询问了何凤兮，但他矢口否认，说是自己的室友看错了。
　　福利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如此抗拒别人了解自己的异能。异能者在如今的社会里并不少见，被发现之后只需要及时联系异管局，得到科学管控就好，不少异能者还选择自己加入异管局，为异能界乃至社会的安宁献一份力。
　　福利院曾经也遇到过不少拥有异能的孩子，他们已经见惯不怪，可是大多数孩子不会像何凤兮一样，把能力隐藏起来。
　　他们大多都展现出对自己能力的骄傲，甚至是对普通孩子的蔑视，反正不像何凤兮一样藏着掖着，好像在躲什么似的。
　　不过好在晏狄向他介绍自己之后，何凤兮似乎并不反感，顺从地被带上了开往预备院的车。
　　在车上晏狄见识了何凤兮的能力，这个年幼的孩子动了动手指，脚底的影子就窜到了指尖上，凝成一只流动的黑色千纸鹤。
　　晏狄在异管局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几十上百种异能，但是从不知道有人拥有操纵影子的能力，他暂时还不了解这种新颖的能力，不过他敏锐地预感到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事。
　　何凤兮对此全然不知，低着头自顾自摆弄那只墨色的千纸鹤。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晏狄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向他们展示你的能力吗？”
　　男孩有些警惕地抬起头，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把我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呢？”
　　男孩沉默地伸出手，指了指晏狄制服上的徽章：“妈妈告诉我，要来潼川找你们。”
　　晏狄感到疑惑，这孩子不是孤儿吗，哪来的父母？
　　他耐心地追问：“你妈妈？她知道我们吗？”
　　何凤兮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车窗外。
　　晏狄识趣地没再开口，他意识到这孩子的身世并不简单，不过晏狄并不担心，他有很多时间慢慢弄清楚。

　　何凤兮的性格外向，长得也讨喜，在预备院很快就混熟了。
　　“何凤兮，你脸上的痣真好看。”程晓盈歪着头撑在何凤兮的课桌上。
　　“谢谢，这是遗传的。”何凤兮笑眯眯地说。
　　“喂，你是男的为什么要留长头发？”乔崇安看见程晓盈对着何凤兮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实在憋得慌，忍不住开口想呛他几句。
　　“我喜欢呗。”何凤兮还是笑眯眯。
　　“我觉得很好看呀，很有特点。”
　　程晓盈竟然维护刚来不到一个月的何凤兮！暗恋程晓盈两年的乔崇安心都碎了。
　　“何凤兮，你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何凤兮，下午训练课你跟我搭档呗。”
　　“何凤兮，昨天的战略课作业能不能借我抄抄？”
　　……
　　乔崇安察觉到自己的“预备院万人迷”地位受到了威胁，恨得牙痒痒的。
　　切，不就是长了一张女人脸，有啥好嘚瑟的。
　　顺便一提，“预备院万人迷”的称号是乔崇安自己给自己取的，似乎没什么支持者。

　　面对乔崇安幼稚的敌意，何凤兮依然笑意盈盈，回话的语气平静温和，让人生不起气来。
　　不多时，乔崇安便放弃了试图让何凤兮难堪的行为——毕竟自己心爱的女孩可是站在敌人那边的。
　　不只是学生，甚至是晏狄都对何凤兮关爱有加。乔崇安上次亲眼看到何凤兮跟着晏狄进了教职工宿舍。
　　可恶，何凤兮不会是晏狄的亲戚吧。不对，乔崇安只知道高年级一个姓秦的是晏狄的养子，难道说晏狄这么缺儿子？
　　乔崇安很快就把自己的发现和不着边际的猜测告诉了程晓盈和其他几个同学。
　　“亲戚就亲戚呗，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亲戚我也开心。”程晓盈翻了个白眼。
　　“说不定是单独帮他补课呢，何凤兮刚来可能不太跟得上。”谭宁推了推眼镜。
　　“你们看他每次考试的成绩，像是跟不上的样子吗？”乔崇安握紧拳头。
　　这倒是，何凤兮虽然是新生，但学习成绩却不差，甚至好几次比预备院“土著”乔崇安的分数都高，让乔崇安有些恼羞成怒。
　　自己两年努力的成果居然被这个人两个月就超过了！

　　不到半个学期，何凤兮就在预备院里出了名，不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外貌讨喜，还因为这样的新人在训练课上的实战表现过于亮眼。
　　预备院最初设立的目的就是为异管局以及整个联合政府培养异能人才，学院内除了普通的文化科目，还包括了实战技巧的传授以及战略谋划能力的培养。
　　几乎一半以上的预备生不能在文化课和实战课之间找到平衡，简单来说，就是偏科。
　　即使是何凤兮这样疑似天之骄子的人，也不能幸免。他的实战课几乎可以拿满分，但是文化课却一塌糊涂——倒不是他真的学不懂，只是不想学而已。
　　比起枯燥的古诗汉字、数学公式，他更愿意关注窗外飞舞的蝴蝶和茂盛的梧桐树。他自己可能不觉得，可是这真的很像是猫做的事儿。
　　不过鉴于他的实战课成绩很亮眼，晏狄没有过多为难他，因为他知道，如今在异管局工作的人，尤其是执行部，没几个人能背得了一整首古诗。
　　各有所长，因材施教。晏狄想。

　　“何凤兮。”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预备院教室里的宁静，何凤兮从座位上抬起头。
　　晏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今天中午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有事找你。”说罢，这名不苟言笑的人民教师只留下一个轻飘飘的背影。
　　“死老头。”乔崇安坐在旁边低声骂道。
　　尽管班级内部不太和平，但是面对“外敌”来犯，大家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晏狄恐怕不会想到，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竟然会把“一致对外”的原则用在对抗自己的老师身上。
　　等何凤兮吃完饭，慢吞吞地挪到晏狄的办公室，推开厚重的木门，那扇门后却不是老师熟悉的脸。
　　“你好，我叫秦越珩。”比他高一个头的青年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