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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卑辞求全,吻定情深 乌德尔为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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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蒂安因边境旧伤与连日政务操劳,在公爵府闭门休养了三日。
这三日里,公爵府被层层护卫严密把守,滴水不漏。特利迦罗安插的人手再无法靠近乌德尔半步,可少年心底深藏的惶恐,却半分未曾消减。
乌德尔心里无比清楚,只要特利迦罗对雷斯蒂安的执念一日不散,自己便永远是扎在三皇子眼中的一根刺。上次侥幸躲过苛责与刁难,下一次未必还有这般好运。他早已不愿再做雷斯蒂安的拖累,更不忍看着那个满身伤痕、归来后依旧一心护着他的人,为了自己屡屡与皇室对峙、深陷两难的困境。
心底悄然滋生的爱慕情意,在长久的欺凌、悬殊的身份差距里,被极致的自卑死死压制。他是颠沛流离的流民,身世卑微,一身洗不去的坎坷伤痕;而雷斯蒂安是埃瑟兰帝国的栋梁支柱,是即将执掌天下、登临权力顶峰的掌权者。
两人云泥殊途,天差地别。于他而言,哪怕只是仰望,都像是一种僭越,更是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趁着雷斯蒂安在书房伏案处理堆积三日的紧急政务,乌德尔避开府中所有侍从,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守卫森严的公爵府,朝着皇宫的方向缓步走去。
素色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行走在圣菲尔德干净古朴的青石长街上,每一步都谨慎又沉重。少年眉眼低垂,眼底盛满了决绝,还有深入骨髓的卑微。
他要去见三皇子特利迦罗。
不求荣华,不求庇护,只求一份安稳安宁。只求那位偏执的皇子能放下执念,不再将自己视作情敌,不再无休止地针对、刁难自己。
皇宫偏殿的回廊花木葳蕤,绿意葱茏。特利迦罗斜倚雕花栏杆,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掌心的宝石戒指,满心都是对乌德尔的嫉恨与不甘。当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独自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先是一愣,转瞬便涌上满心的不屑与冰冷。
“你倒是胆子不小,竟敢独自来见我,就不怕我再次惩治你?”
特利迦罗缓步走下台阶,身姿矜贵,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的少年,语气里满是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讥讽。
乌德尔垂首而立,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没有丝毫退缩犹豫,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凉微凉的青石板上。脊背依旧挺直,却掩不住满身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皇子,声音轻软恭敬,带着极致诚恳的恳求,字字真切,无半分虚伪:
“三皇子殿下,今日冒昧入宫,我只想同殿下说清,我对雷斯蒂安公爵,从无半分爱慕之心。”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刺痛。那份深埋心底、日夜珍藏的喜欢,被他亲手压进灵魂最深处,还要亲口全盘否认。心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酸涩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可他别无选择。
唯有如此,才能让特利迦罗放下戒备,才能彻底斩断祸端,不再拖累雷斯蒂安。
“我出身卑微,流离失所,能得公爵收留,得以安稳栖身,已是此生最大的恩赐。我从不敢心存非分之想,更不敢与殿下争抢分毫。”乌德尔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我只求安稳度日,苟活于世。恳请殿下高抬贵手,往后不要再为难我。我会安分守己,常驻公爵府,不惹事端,绝不出现在殿下面前徒惹厌烦。”
他跪得端正谦卑,目光坦荡无闪躲,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
于乌德尔而言,自己本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雷斯蒂安。亲口否认心意,是委曲求全,也是认清现实的卑微。那份藏于心底的暗恋,成了不能言说的秘密,更是困住他的沉重枷锁。
特利迦罗看着跪地示弱的少年,心底的不屑愈发浓重,只当他是胆小怯懦,妄图低声下气博取怜悯。正欲开口出言讥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宫内侍女内侍神色慌张地奔走穿梭,口中不停传报:王后急症突发,高热昏迷,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埃瑟兰王后素来体质孱弱,此番骤然病危,持续高热不退,陷入深度昏迷。太医院名医轮番诊治,用尽良方,皆无半点成效。老国王守在寝宫之内,忧心忡忡,焦头烂额,整座皇宫瞬间被惶恐与压抑笼罩。
乌德尔听闻动静,心头骤然一动。
他骤然想起幼时,母亲曾传授过诸多民间应急土方,专门应对高热昏厥、突发急症,当年年幼的他数次濒危,皆是靠着这些偏方得以活命。
望着乱作一团的宫廷众人,他短暂犹豫,终是毅然起身,对着值守侍卫沉声开口,声音清亮而笃定:“我或许有法子救治王后,恳请诸位容我一试。”
彼时宫内无计可施,所有人束手无策。侍卫们虽不信一介无名流民少年的医术,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即刻将他带入王后寝宫。
乌德尔走到床榻边,望着昏迷不醒、面色潮红的王后,神色沉静专注。他从容吩咐下人取来冰帕冷敷降温,又挑选数味温和寻常的草药,细细碾碎调和,小心翼翼喂王后缓缓服下。
此刻的他,全然褪去了方才跪地求人时的卑微怯懦,眼中只剩沉稳认真,全然不顾周遭所有人诧异审视的目光。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奇迹悄然发生。
王后持续不退的高热渐渐消退,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呼吸恢复平稳绵长,神志彻底清醒过来。
满殿宫人、太医尽数瞠目结舌,震惊难言。老国王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询问缘由,这才知晓,是眼前这位素衣少年出手相救,挽回危局。
王后身体稍缓,温柔拉住乌德尔的手,轻声询问他的身世来历。乌德尔不敢隐瞒,坦然道出自己颠沛流离的身世,还有此前无端遭受特利迦罗刁难、苛待的遭遇。言语平实无夸大,字字句句皆是真切的委屈与无奈。
王后素来温婉仁善,听闻过往,又见少年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浅旧痕,心中顿时生出无尽怜惜。她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特利迦罗,面色骤然沉冷,语气满是严厉斥责:
“迦罗!你身为帝国嫡皇子,身份尊贵、身居高位,却心胸狭隘、肆意妄为,欺凌身世可怜、无依无靠、从未犯错的少年!实在荒唐至极,不堪教诲!”
话音落下,她转头对着侍从厉声吩咐:“即日起,严加看管三皇子,无诏不得随意踏出宫殿半步!严禁你再寻乌德尔公子分毫麻烦,违者严惩不贷!自今日起,乌德尔公子便是王宫贵客,宫内所有人,不得有半分轻慢!”
老国王默然默许,无一人敢反驳。
特利迦罗看着动怒的王后,感受着周遭冰冷的氛围,满心不甘、嫉妒与愤怒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句。他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怨怼翻涌,却只能低头隐忍,自此,再不敢对乌德尔生出半分恶意。
乌德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郑重叩谢国王与王后的恩典,不敢在宫中久留,即刻匆匆返回公爵府。
他故作平静,依旧安静待在自己的院落,仿佛今日入宫求人、救人的风波从未发生。唯有心底那份对雷斯蒂安的情意,历经此事,变得愈发沉重隐忍,沉甸甸压在心口。
时隔数日,埃瑟兰帝国政局剧变。年迈的老国王不堪朝政重负,正式下诏禅位。
雷斯蒂安手握重兵、功勋盖世,多年镇守边境、安定朝野,深得满朝文武与百姓拥戴,名正言顺登临帝位,成为埃瑟兰帝国新一任帝王。
新君登基,举国欢庆,帝都上下一片欢腾。昔日威严的公爵府,自此化为至高无上的皇家宫阙。
满城皆是道贺称颂之人,乌德尔立在喧闹人群的最末处,遥遥望着高台之上、身着九龙鎏金龙袍、身姿挺拔、威严凛然的男人,眼底盛满了由衷的欣喜与骄傲,真心为他得偿所愿、执掌山河而高兴。
可极致的欣喜之下,是翻涌不息、浓得化不开的自卑与酸涩。
那日在特利迦罗面前亲口否认心意的话语,那句冰冷的“从无半分爱慕之心”,此刻如同一根细密的尖刺,深深扎根在他心口,反复刺痛着他。
他清楚地知晓,如今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早已与平凡卑微的自己彻底隔绝。那份藏于尘埃里的喜欢,终究不配宣之于口,只能永远深埋心底,甚至要由自己亲手否认、亲手掩埋。这份无人知晓的隐忍与苦楚,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登基大典落幕,朝臣尽数散去,喧闹的宫殿渐渐归于寂静。
人潮散尽的瞬间,雷斯蒂安的目光精准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道孤单落寞的身影上。
少年垂着眉眼,周身无半分欢庆的喜色,只剩化不开的落寞黯然,浅灰色的眼眸里藏着重重叠叠、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
这模样,让新晋帝王的心骤然一紧,满是疼惜与愠怒。
待殿内彻底无人,雷斯蒂安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乌德尔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他带着猝不及防的少年,大步走向僻静无人的偏殿角落,将人轻轻抵在微凉的石墙之上。
周身静谧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他压抑许久的怒火、心疼与隐忍的深情。
乌德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微颤,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慌乱无措,轻声呢喃:“陛下……”
“你私自入宫,去见特利迦罗了?”
雷斯蒂安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不放过他分毫神色,“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他早已得知少年私自入宫的全部始末,更早已猜透他卑微求和、忍痛否认心意的心思。
乌德尔脸色骤然惨白,唇瓣微微哆嗦,一时语塞,眼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不等他开口辩解,雷斯蒂安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俯身低头,温柔又强势地吻落下来。
这个吻,裹挟着隐忍的怒火、彻骨的心疼,还有积压日久、无处安放的深情与悸动。强势克制,却又滚烫真切,不容少年半分闪躲退缩。
乌德尔浑身僵立,眼眸骤然睁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心底百般情绪翻涌交织——委屈、欢喜、酸涩、悸动尽数缠在一起,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睫羽。
这偏殿角落温情缱绻的一幕,恰好被折返寻来的特利迦罗尽收眼底。
他立在不远处的廊下,眼睁睁看着高台之上、至高无上的新帝,将所有的在意、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这个自己素来轻视、嫉恨的少年。
滔天的嫉妒、不甘与怨愤瞬间将他吞噬,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身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可看着一身龙袍、威严凛然的雷斯蒂安,想着王后的惩戒与新帝滔天的权势,他终究不敢上前半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只能硬生生吞咽腹中。特利迦罗面色铁青,身形狼狈,终究只能落寞转身离去。
墙角之下,雷斯蒂安缓缓松开怀中的少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的愠怒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却无比郑重:
“从今往后,不许再说你不喜欢我,不许再私自卑微求人,更不许妄自菲薄,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乌德尔背靠石墙,浑身酸软无力,泪水依旧簌簌滑落。
深藏心底数年的秘密,隐忍克制的爱意,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彻底无处遁形。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卑微退让,尽数被眼前之人看穿。
过往所有的委屈、不安与隐忍,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情,萦绕在两人之间。
雷斯蒂安看着眼前落泪的少年,心底只剩无尽疼惜。他伸手轻轻拭去乌德尔眼角的泪痕,将人温柔拥入怀中,只想从此护他岁岁平安,免他颠沛流离,免他看人脸色,免他受世间所有委屈。
两人心意相通,所有未曾说破的情愫,在此刻悄然落地,温柔绵长,岁岁可期。
(未完待续)
今天有点晚,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