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肺癌 石 ...
-
石桉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意识猛挣许久,才得以挪开。
晕晕乎乎间扯到了右手,牵连着一阵刺痛。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别动,带着针了。”
石桉费力睁眼,医院冷白的天花板映进眼底。
旁边坐着江让,骨节分明的手轻托着输液管,刚才石桉那一动,差点回血。
“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喊医生。”江让站起身往门外走,迎面碰上一个女人,江让也没在意,继续往外走。
等他带着医生回来时,看到刚才的女人蹲在石桉旁边,他才反应过来,那女人是石桉的妈妈。
石桉妈妈向江让道了谢,还伸手从包里掏钱,让江让拿着买吃的。
江让摆手拒绝,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等江让离开,医生给石桉检查了身体,把荣女士喊到外面。
石桉认出了那位医生,是耳提面命让自己赶紧来复查的那位。
荣女士再进来时,眼眶泛红,但强忍着眼泪,没有流出来:“桉桉,医生说你是缺乏营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石桉看着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犹豫再三:“妈妈,我昨天就知道了。”
荣女士听到女儿的话,强压的泪水再也绷不住。
石桉还输着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说:“妈,没事,还在早期,能治好的。”
荣女士缓过劲,拉住石桉另一只手:“那这些天你先在家休息吧,别去夏令营了。”
石桉摇摇头:“没事妈,心态不也很重要吗?天天在医院,再积极的人也得抑郁吧。”
荣女士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那行,但不能住在那,哪里不舒服就赶紧打电话哈。”
石桉点点头,准备继续发呆,又听荣女士说:“医生说你的体质有点特殊,手术可能要晚些,估计要等三个月后了,这段时间先吃着药。”
石桉没接话,荣女士继续道:“费用咱还是够的,你把留的还有一点,你叔叔手里应该也有钱。”
石桉心里暗笑,她的“好”叔叔宁愿把钱给修猪圈,估计也不愿意给自己治病吧。而且,那人天天正事不干,等着从天上下钱雨吗。
钱的事,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另一边,江让从医院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提醒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江让的手指控制不住有些颤抖,按下挂断键,正准备关机,那串号码又打过来。
江让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你找我干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哼,找你干什么?我是你老子,想找就找,不需要理由。”
江让紧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对方有点等不及了:“喂,你有没有听见。让你妈再给我打两万块钱,快点的。”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权利再向我妈要钱。况且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不找她要。”江让压着胸腔里的怒火,尽量不吼。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江让这么硬气,愣了几秒:“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以前你妈打你的时候,不还是老子帮忙劝的吗,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东西,老子结婚多久,那婆娘就找老子要钱,不然谁管你和你妈。”
江让觉得再聊下去浪费时间,手指悬在挂断键的上方:“劝?劝完再打一顿?还有想要钱找我妈,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果断按下。
江让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回家。
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公园,坐到长椅上发呆。
这人和江妈妈离婚一年,立马又找了个新的,却还天天向江让妈妈要钱。
偏偏江让的妈妈脑子不清醒,一要就给。
估计这会儿正和他妈妈联系。
江让将书包从背后取下,掏出作业,用手机打着灯写。
他写字很快,字迹潇洒张扬。
江让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纸被扎出个窟窿。
这让他更烦躁了,潦潦解决完数学英语,到语文又犯了难。
抓了抓头发,僵硬着脸往下编:表达了作者的喜爱和赞美之……
写着写着,江让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穿着裙子看起来很柔和,可打架时又很凶。
江让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晃晃头,心里暗骂自己神经。
创作完语文,已经九点半了。
收拾完东西,江让单肩挎着书包带,准备离开。
江让踢着石子,迎面隔着老远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
江让侧身闪到假山后面,观察朝这边走来的人。
那人并没劫钱或者劫色,反而劫秋千去了。
再仔细看看,身影竟有些单薄。
石桉的身影又兀得出现在江让面前。
那人拉着秋千绳,脚蹬着地,小幅度的荡着,从影子里就看出那人的心不在焉。
此时坐在秋千上的石桉打了个喷嚏,心想:不会是今天的紫毛趁夜里骂自己吧。
她是偷偷从病房溜出来的,医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江让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秋千上的人,心里骂两句,“真特么说曹操曹操到。”
走到石桉前面:“你怎么在这,偷跑出来的?”
石桉被眼前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你大半夜不回家吓鬼呢?”
江让往上提提书包:“吓作业呢。倒是你,吓医生?”
石桉重新晃起秋千:“没,医院太闷,出来透透气。”
江让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酒精,递给石桉:“别瞎透气,赶紧回去吧。喏,赔你的酒精。以后开封七天的就扔了吧。”
石桉歪着脑袋看江让,手指绕着衣角:“我没带钱。”
江让把酒精瓶放下地上:“随身带的,免费。”
石桉仍然没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嫌酒精疼。”
江让嘴角抽了抽,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重新把酒精塞进书包:“还说我矫情,你才是。明天赔你碘伏,行了吧。”说完不等石桉做出反应,顺着漆黑的路走了。
等江让彻底走出视线,石桉也从秋千上跳下来。
她心想:新同学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诶。
江让是走回去的,站到他家楼下,仰头看着自己不像家的家。
江让妈妈非常非常非常有钱,住的别墅也是三层加精装。
他爸也是看中这一点,但后来嫌弃江让妈妈工作忙,离婚了。
表面是个正经理由,实际是因为他爸包美女包多了,飘然然觉得自己也是高富帅,离婚后又成了矮穷丑,又拉不下面子复婚,就是不是找他妈要钱。
偏偏他妈有是恋爱脑中的典例,要钱就给。
江让单肩背着书包,食指往上勾了勾书包带子,推开门往里走。
腿还没完全跨进去,一个凳子朝他飞过来。
堪堪躲过,就看到凳子后面站着个男孩,江让冲楼上喊:“妈,你又帮那人看孩子。”
江让的妈妈胡迪女士,从屋里走出来:“什么那人,他是你爸,离婚了也是,说话尊重点。”
江让不想吵架,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着走着,身后有是阵风。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凳子结结实实砸到他胳膊上。
江让转头,冲着男孩低声说:“再砸滚回家去。”
那孩子“哇”的哭出来,胡迪女士赶忙抱着哄,还一边训江让:“你有没有个哥哥的样子。”
江让头也不回钻进房间,留下句:“你赶着当妈我不管,我不可不想平白多个弟弟。”
房门从里面反锁,安静下来,胳臂上的伤口叫嚣着。
外面的男孩还在哭,他是江让爸爸离婚后找的第一家,要的孩子。听说现在又换了第二家,还带着那个男孩。
江让把营服外套摔在床上,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五六瓶酒精。
有用完的空瓶,还有没开封的。
伤口出血了,江让不想出去,随便捞了瓶矿泉水,对着伤口猛倒。
棉签沾了酒精就往破口处怼
“嘶”江让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酒精比碘伏更刺疼,但江让无所谓,反正都是疼。只是她同桌,细皮嫩肉,确实不适合。
第二天江让下楼时,家里已经没人了。扫了眼餐桌,一干二净,没给他留一点能吃的。
江让也没多大反应,他不想啃桌子,就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给包子铺的陈老板发消息。
【江让】:陈老板,给我留两个素包子和一杯豆浆,我一会儿去拿。
【江让】:转账7元。
【陈老板】:好咧。
江让推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不想让司机送,就用手机叫了辆车,坐在沙发上等。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和简单的洗漱用品,江让妈妈很有钱,虽然人对他一般,但物质上的就没缺过,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但这位富二代,没有公子哥的架子,过得很是节俭。
司机给江让轰来电话,他是跟人拼的车,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太久,知道位置后飞快跑过去。
拉开车门,江让从前面拉过安全带,扣在身上:“师傅,我刚才微信付过了。”
直到司机点上油门,江让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猛然想起自己是拼车。
女孩戴了顶褐色棒球帽,脸上罩着口罩,露出的眼尾有颗痣,皮肤也白。仔细看的话身形有点熟悉。
江让一边理自己早上炸毛的头发,一边眯着眼看旁边的女生。
女生开口了:“江让,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听到声音,江让猛地坐直,是石桉的声音。
自己刚才盯着石桉看了这么久,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石桉从江让上车就认出他了,男孩头发浓密,睡了一觉,估计早上没来得及梳,炸毛炸得很凶。本来想打声招呼,结果那人好像根本没认出自己,专心整理仪容仪表,只是眼神往她的方向斜。
江让没有搭话,想从兜里摸出手机,刷会视频,人一慌就容易乱,他摸了半天,才捏着手机的一角从口袋里拽出来。
打开软件,跳出的第一条视频就是:教你如何缓解尴尬。声音还是外放,好了,这下更尴尬了。
江让又摸出蓝牙耳机,连接上,也没管左右,直接往耳朵里塞。
石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示意他自己有话跟他说,等江让摘下刚带上的耳机,石桉笑着问他:“江同学,上学还带手机啊,不是好学生吗?”
江让刚准备狡辩,说只是今天买饭,所以带了,就听到一阵铃声从某个方向传出来,和他的一样。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蓝牙还没断开,不能转出来吧,估计是司机的,江让刚准备去拍司机提醒他。
余光察觉到自己左边的某个,手忙脚乱的捂兜,一个还在振动的手机从她的营服口袋里翻出来,掉到地上还在振。
江让好笑得捡起手机,递给石桉:“要接吗?好学生~”
石桉从他手里夺过去,看了眼号码,是她那影帝叔叔,立刻挂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挂了电话,石桉垂着眼睫,声音低小:“我就今天买饭要带。”
听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复制粘贴的借口,江让也没戳穿,只是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石桉垂了会儿头,突然抬起来,一脸认真地问江让:“江同学,刚才缓解尴尬的视频还看吗?”
江让没直接回答,手指着车玻璃外,陈老板的包子铺就在前面,过个红绿灯就到了:“我要到了,改天吧。我收藏了。”
石桉左手按在右手手腕,手指摩挲着。那里带着根红绳,绳子上挂了颗朱砂:“哦。江同学,你其实很爱说话诶。”
江让看着乖乖坐着的石桉,默默把撸起的袖子放下:“你可以问问褚殷。”
看着江让下车,石桉才重新拿起手机,把号码拨回去,提示音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石桉也没再打,按了关机键,重新塞回书包夹层。
等到了教室,位置基本没变,褚殷还坐在她斜后面,就扭过头问他:“褚殷,江同学爱说话吗?”
褚殷一脸校花跟他说话的傻乐样,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上去神志不清:“还可以,看人吧。”
石桉说了声谢谢,硬生生截住褚殷做好了的蓄势,翻着手里的课本,等着旁边的人来。
不对,等什么等。谁等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