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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 “乱遭 ...

  •   “乱遭遭的夏天,也会有十七度的风,不多不少,不冷不热,刚好遇见你。”
      ——江让

      风擦树梢,女孩穿着鹅黄连衣裙,裙摆很长,只露出一节脚踝,在阳光下白的晃眼。

      发辫松松地编在一侧,向日葵发夹别住垂散的碎发。手里攥着帆布袋,一步一步,安静踩过树荫下的光斑。

      8月17日

      中考结束的蝉鸣里,石桉突然被通知参加夏令营。

      据她的好朋友兼情报专家,唐双打听。

      这次夏令营市里组织的,所有中学的年级前十名都会去,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聚集之地。说不定还要住在那里。

      现在是开营的第二天,却是石桉去的第一天。

      就在昨天早上,她正吃着早餐,突然咳的惊天动地,手里的面包也染上了铜锈味。

      以为是普通的感冒,本来只想着去医院拿药,在医生的强烈要求下拍了胸片。

      当时医生拿着片子,脸色沉得吓人。

      石桉坐在一边,攥着衣服,忐忑等待宣判。

      医生的第一句是:能治。

      地中海说石桉是支气管肺癌,但还是早期,能治。

      从办公室里出来,石桉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喉咙发紧,像堵了块石头。

      她是自己去的,本以为是场普通感冒,没想到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可她甚至连个能立刻依赖的人都找不到。

      以前爸爸在外面工作。

      钱是没缺过的,面也是没见过的。

      妈妈在家,拉扯她也不难,两人关系也没有向其他家庭一样僵硬,甚至是亲密。

      前年,爸爸在工作时突遭意外,离开了。

      葬礼上,石桉跪了很久,眼泪却下不来。

      那天之后,妈妈总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石桉以为是爸爸的离开让妈妈难过,也劝过让她再找一个。

      她妈妈一直以石桉还没成年为借口,直到最近几个月,才突然开始着急。

      整理好情绪,石桉按了按眼角,把溢出的泪珠抹掉,又带了层口罩,才重新进去。

      “医生,你先帮我开药吧,过几天我让家长来。”石桉没坐,站在那,看起来很着急想走。

      原本那位圆圆的地中海坐的稳当,听到这句话,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石桉,话都不利索了:“这……这玩意还能拖的吗?赶……赶紧把你家长叫来。”

      石桉摸着手腕上的朱砂,迟疑不决地点头:“那就三天后吧。”

      地中海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有些无奈。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家长绑过来。就先开了几盒药,临走前耳提面命的让石桉赶紧来复查。

      躲过口水的枪林弹雨,石桉攥着药袋,往医院大门走,脑海里思索着该怎么给妈妈开口。

      妈妈前天和一位叔叔领了证。那位叔叔也有个孩子,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

      这位叔叔是位演技派,在石桉妈妈面前对石桉还行。
      但其实她已经看到几次这位“影帝”偷拿妈妈放在抽屉的钱了。不过,它们总会在第二天完好无损的被某人放回去。

      一直重复了四五次,傻子也看出问题了,那之后,叔叔总会在石桉妈妈不在的时候,用各种方法找茬。

      当然,石桉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咖啡里总会有胶水,铅笔写的作业也总是莫名消失。

      当然,和石桉“一点关系也没有”。

      按石桉的话来说: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把药片锁进柜子里,石桉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时间设置在两天后自动发送。

      手机一扔,石桉扑进被子里,毛茸茸的脑袋拱出来。

      石桉决定,最后的时间里,做一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把从前的自己,好好养一遍。

      最后安安静静迎接这场,名为“新生”的告别。

      另一旁夏令营的教室里,江让看着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

      “唉……”

      进了校门,石桉才发现这学校有多大。
      经过多方打听,加尴尬进错几次其他班后,才在走廊最边上找到17班的位置,她来的早,班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大家都互不认识,位置也没固定,所以即使她在第二天才来,也没人能发现。

      后桌是个胖胖的男生,看起来斯斯文文,应该不爱说话,石桉把东西放到男生前面那张桌子上,应该能安静一会吧。

      石桉刚把手伸进帆布袋,准备掏书预习。后背被人戳了戳,石桉回过头,胖男生笑盈盈的看着她。

      不等石桉开口,他就自顾自做起了自我介绍:“同学你好啊,我叫姓苟名步贤,全名苟步贤。你叫什么名字啊。”

      石桉嘴角抽了抽,这家长的灵魂真是奇特,取了这么个名字。这同学也是,居然这么自然的介绍出来了,看来已经被虐习惯了。

      不过,石桉从没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么差,苟步贤简直就是个炮仗,叽叽喳喳,从他前面坐人就没停下过。

      她想换位置!!!

      出于礼貌,她还是硬着回了句:“石桉。”

      苟同学看石桉开了进口,更兴奋了:“哇,你的名字好好听,一看家里就是文化人,起的名字都是文邹邹的。”

      跟你家比确实。

      石桉心里吐槽,面上还是回以微笑。

      苟同学又说:“哇,石桉同学,你好漂亮啊,尤其是笑起来。”

      石桉被他吵的头疼,更坚定了换座的想法。

      但也只是想法,因为她刚准备起身,旁边的位置就堵上了一个男同学。

      出不去了?!

      石桉半边身子已经站起来,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杵在那当石头。

      新同桌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了眼石桉,也没发表高论,当然也没有让开的意思。石桉只好讪讪笑了声,又坐下了。

      完了,自己还能在新同学面前树立一个好的人设吗?

      苟步贤再次发挥他的超级社交能力,拍了拍男同学
      的肩膀,问他:“同学你好,我叫苟步贤。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同学看了眼苟步贤,淡淡开口:“苟不理。”

      苟步贤愣了两秒,猛得开始爆笑,如果没有桌子拦着,得在地上滚两圈。

      石桉在一旁强忍笑意,旁边这俩还真是一对。

      苟步贤同学的反应也真是好玩,这不是变相笑自己吗。
      苟步贤好不容易打住,正了正神色,嘴角噙笑,面部扭曲的去握同桌的手:“这个暑假咱们就是同学了。”

      说完,又压低声音:“如果有人嘲笑你的名字,你告诉我,虽然没啥用,但能舒服些。”

      石桉再次被刷新认知,明明刚才他自己笑得最欢。

      同桌点点头,并没搭腔。

      苟步贤同学旁边又坐上了个人,苟同学放过石桉,开始盘问新来的。

      可算有个吸引火力的。

      石桉听新同学说他叫褚殷,因为和《棋魂》里的褚嬴相似,还被老师拉着参加围棋比赛,但他甚至连规则都不知道,比送人头还送人头,当时对手高兴的快撅过去了。

      突然,褚殷停住话,仔细打量苟不理同学,猛地叫出声:“江让,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同桌还没答话,苟步贤却急了,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对褚殷说:“江让?他不是叫苟不理吗?”

      褚殷笑得惊天动地,疯狂飙泪:“什么?什么苟不理?江让你这取名技术怎里还倒退了。”

      江让回过头,笑里藏刀:“褚殷,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褚殷好容易停下来,扶着苟步贤的肩膀,指着江让:“这人跟傻缺一样,不喜欢一上去就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诶诶,你知道吗,他以前还叫过李明,小明,张三……亏别人还信。”

      “别人”苟步贤神情涣散,估计想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同类,就这么飞走了。

      不同于褚殷,江让并没有加入话题,直接扭回身子,不理人了。

      只留褚殷拍着苟步贤的背安慰:“乖宝乖宝,不哭不哭哈,江让是坏人,不理他哈。”
      夏令营对时间把控的并不严,到了八点班里才坐满人。
      班主任是位短发女士,架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就不好惹,典型的灭绝师太班主任长相。
      “同学们,我叫杨玲,未来的一个月是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先把表格填一下,今天回去告诉家长,明天正式住营。”
      石桉从前排同学手里拿过表单,抽出一张递给江让。
      江让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石桉也不是爱八卦的人。
      反观后面两位,聊的那叫个相见恨晚,约着放学去拜把子。
      表格让填的就是一些基本信息,但有一项,让石桉有些反感。
      石桉思索半天,在单亲家庭旁边打勾,重组家庭四个字被自动屏蔽。
      杨玲女士拍拍手:“好了同学们,第一排同学往后收,没填好的先隔过去。”
      石桉把自己的递给江让,不小心扫到他的,居然勾的也是单亲家庭。
      杨玲装了装表格,捋整齐,让旁边的同学交到二楼办公室。自己随手点了几个男生去搬书和营服。
      江让就是其中一个。
      营服是红白色的,男女都是均码,但对于身高参差的同学们来说简直是灾难现场。
      苟步贤横竖都长,校服上衣堪堪盖过肚脐,褚殷说他是不倒翁套了层膜。
      石桉也打开包装,她穿上的效果和苟步贤完全相反,再编个头发就能上台演出唱戏,袖子能甩到江让桌子上。
      趁人没注意,石桉赶紧拽下来塞进袋子,想着一会找班主任换。
      她偷偷打量江让,想看看他穿上的效果。
      男生皮肤很白,眉眼深邃,身量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校服在他身上跟缩水了似的,但还是很好看。
      石桉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到了,好看个鬼啊,自己以前有这么花痴吗。
      按唐双的话来说,石桉可谓是清心寡欲,对异性一点感觉也没有。
      褚殷的身高穿上正合适,正洋洋得意的炫耀。
      杨玲看着底下一群时尚大咖,忍不住扶额:“算了算了,赶紧去楼下换,早知道不拿均码的了。”
      拿到合适的尺码,看起来和谐多了,起码进来个人,不会吓蹦出去。
      看第二天啥也没干的架势,估计昨天一群人只顾聊天了。
      石桉那笔点了点江让:“江同学,你们昨天干嘛了?”
      江让头也没抬,淡淡的说:“考试。”
      石桉原地石化,这么卷的吗?
      苟步贤接过话茬:“石桉,不用着急,考得都是初中的,只算得上摸底,你不用担心。”
      石桉心里暗想,我担心个鬼,你姐除了英语其他不带怕的。
      褚殷突然大叫:“我去,你就是石桉,中考和江哥并列的市第一,除了英语瘸腿,其他无限接近满分的石桉。”
      “棋神,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苟步贤堪称光速,为好兄弟起外号。
      褚殷拿笔点点这苟步贤的头,故作老成:“步贤同学,你只要别天天想着抢包子,你也能知道。”
      苟同学脾气和金毛一样好,眯着眼睛笑着打憨憨。
      褚殷很快从震惊中抽离出来,神秘的拉过苟步贤的手,瘫在自己眼前:“苟同学,让大师给你好好看看手相,免得以后信息屏蔽,有灾有难也好早破。”
      “你福挺大啊,生命线和婚姻线都这么长。”褚殷一副道高远重的样子。
      苟步贤抽回手:“谢谢大师夸奖。”
      褚殷从后面戳了戳江让:“江哥,来来,我帮你看看。”
      江让动也没动,褚殷直接掰过人身子,抓住江让的手,瘫在面前。
      可没打量几秒,又扔回去了。
      转而盯上了石桉:“桉姐~~”
      石桉受不了他的声音,索性摊开手心。
      但结果和江让的待遇一样,褚殷什么话也没说。
      苟步贤的好奇心被点燃:“棋神,你看出什么了,怎么不说话。”
      褚殷面色扭曲,试探着开口:“两位哥姐,我说的不准哈,您俩位就图个乐呵。”
      作了个揖,褚殷咽着口水开口:“江哥的婚姻线短,桉姐的生命线短,但有的人不太一样,我看的也不准。”
      石桉心里明白,褚殷或许给自己看的很准,毕竟肺癌在所有癌症中,死亡率不是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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