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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女暗访黑白院,天护会外起风波。 茶楼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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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歇脚已毕,众镖师饮足休憩,收拾行囊车马,准备再度南行。
公子龙适时上前,语气温润有度,
小艳师妹,如今乱世初平,山野荒径仍有余险。我便随队同行,一路也好相互照应,多一分安稳。
林小艳本就对这位年少同门心存敬重,乱世之中尚能守君子本心,心底更是欣然接纳,当即浅笑颔首:
“能得龙师兄结伴同行,自是再好不过。”
刘甜慧亦是微微点头,她眼见公子龙遇事沉稳,心底早已全然不存戒备。
就此,公子龙顺理成章并入镖队行列。
行路第二日,恰逢此前商旅闲谈所说的荒郊村落地界。
林小艳心中始终记挂黎白一事,她心中难辨真假,亦好奇他如今心境,便趁中途休整之际,借口探看前路路况,带着刘甜慧轻步离队,悄然往荒村深处而去。
公子龙目送她俩身影离去,未有半分异色,他只从容安抚镖队、照看车马。
两人行走方向偏僻荒芜,不似查探路况,倒似特意寻访某地。
刘甜慧轻声问道:“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林小艳轻声答道:“去瞧瞧黎白。”
荒郊村落之内,一片亲手搭建的木篱院落静立山野,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曾经杀伐满身、凶名远播的黎白,过往一身桀骜锋芒早已荡然无存。悉心照看着院内的战乱遗孤与无家老者。
他建立这处黑白院,本心并非单纯赎罪。他曾投身香菜帮混迹浊世,从此与自幼相依为命的亲姐黎黑彻底失散,他遍寻天下也寻不到亲姐黎黑的踪迹。
他记得姐姐生前心底柔软,向来怜惜弱者、善待孤苦,那份藏在江湖身份之下的善意,是他此生难忘的光景。
黎白被林小艳废去武功后,脑海里便是从小护他,伴他长大的黎黑。
他便决意放下刀戈,建起这一方黑白小院。只为替早已消散乱世的姐姐,延续她此生未能散尽的善意,替她护住这世间流离孤苦,替她在满目疮痍的乱世里,留住一丝她曾活过、也曾温柔过的余温。
院落中孩童嬉笑,老者安坐,一派安宁平和。黎白正弯腰修补木栏,无意间抬首,望见山林边缘那两道清丽身影。
黎白先是一怔,随即放下手中活计,缓步走出院落,神色坦荡亦无怨怼。昔日败于对方剑下,武功被废,是因果也是机缘,让他彻底脱离厮杀苦海。
他走到近前,拱手深揖,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期盼:“两位姑娘,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
刘甜慧静静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黎白,轻轻颔首:“见你如今安稳度日,甚好。”
黎白喉间微动,终究压下万千心绪,开门见山问道:二位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不知你们可曾听过黎黑这个名字?她是我嫡亲姐姐。当年我入香菜帮后,便与姐姐失散。后来又屡屡听闻,十七大恶人觊觎她容貌。以姐姐刚烈性子,若是落入那群人手中,恐怕早已自刎保节……
刘甜慧闻言,刚要开口作答,一旁的林小艳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将话语拦了下来。
林小艳环顾这座平和清幽的院落,目光落回黎白身上,缓声说道:“黎白,你如今以仁心对待世人,已然走在了正途之上。关于令姐的消息,我们不便直言相告。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姐姐依然安好活着,你继续坚守本心,一心向善。你姐弟二人若缘分未尽,他日终有重逢之时。”
黎白细细咀嚼这番话,他明白对方自有考量,也听懂了话中深意——只要活着,便还有希望。他再度躬身一礼。
林小艳见他真心沉落凡尘,褪去一身戾气,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废他武功,是断他杀伐之路;
留他性命,是予他重生之机。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那一线生机,他当真牢牢握住了。
乱世诛恶是剑心,绝境予善是人心。
她轻轻吐息,眼底清宁释然,和甜甜师姐悄然转身,原路折返。
待她俩归队之时,神色恬淡如常,镖队众人无人知晓她方才暗访旧人。
一行人整顿车马,再度启程。
数日行程,一路安然无波。
直至镖队踏入南疆太虚天音阁辖地。
此地山势层叠,云雾常年不散,地气清泠,与中原江湖截然不同。太虚天音阁稳居武林六大穹顶高手之列,阁主王亦斐音律武道,与凤音楼主张语涵齐名并立。
天音阁亲传弟子刘星,音律悟性极高,是阁中新生代最顶尖的传人。他不甘常年困于山巅琴台,下山在南疆边境建立安护会。
初衷本是怜恤乱世百姓流离,以自身修为护一方黎民安稳,收少许资费、保一方平安,遇灾抚恤、于民有益、于地方安稳有功。
此事无伤门规、初心良善,王亦斐心知始末,便默许纵容,只暗下规矩:安民可以,不可恃势扰民、不可败坏天音门风。
有阁主暗中撑腰,安护会顺势扎根边境,数年之间声势渐起。护民之余,门下子弟渐渐滋生骄矜傲气。背靠天音阁这座大山,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俯视江湖的傲慢心性。
段德红,便是其中最跋扈、最恃势骄纵的一人。
他常年驻守要道关卡,仗着安护会名头、借着天音阁隐势,早已习惯地方敬畏。
这日见林家镖队车马规整、镖旗鲜亮过境,他眼底毫无忌惮,只当是过路肥羊、寻常商队,全然不知眼前这支队伍里,便是覆灭香菜帮的双剑主人。
在他心中,中原江湖的赫赫威名,远不如南疆“天音”二字管用。
当即带数名手下拦死官道正中,态度倨傲蛮横,语气强硬霸道:
“此地乃天音阁辖地,过境镖队,需缴例份规费。速速纳银,方可通行。”
天音阁三字入耳的刹那,林小艳心神微凛。
她素来敬重六大穹顶高人,深知王亦斐与张语涵都是镇守一方武林的穹顶大能。在她印象中,这般层级的顶尖宗门,必然门风清正、弟子守礼、风骨超然。
一时心底唏嘘感慨,盛名之下,果然亦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她不欲无端生事,亦不愿轻辱名门,耐住心绪好生劝解,讲明林家镖局行镖规矩,从不私纳过路规费,也无意惹是生非。
奈何段德红骄横入骨,言语愈发刻薄嘲讽,步步紧逼。
林小艳见对方执意蛮横挑事,她不再退让,身形微动,剑势浅展。
段德红修为粗浅,在林小艳的剑势面前不堪一击,仅一招便被震退重创,颜面尽失。他又羞又怒,恨恨撂下报复狠话,转身便去搬请救兵。
林小艳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身侧公子龙,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感慨:
“龙师兄,此处便是当年精武陵常说的天音阁边境辖地。”
她心性慎思,不愿因小失大,招惹顶尖层级的纷争,当即郑重叮嘱众人:
“今日我出手惩戒,已然结下嫌隙。王亦斐修为通天,全员谨言慎行,切勿再滋生摩擦,避免无端掀起祸端。”
众人皆颔首谨记,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未过多久,怀恨在心的段德红,便纠集数十名安护会好手,气势汹汹折返官道,决意围堵报复、一雪前耻。
安护会自建会以来从未受挫,一众帮众个个凶悍嚣张,只知背靠天音、所向无敌。
刘甜慧剑影清绝、破招如风;林小艳剑势沉稳、攻守有度。
双姝剑法尽数铺开,招式守正杀伐。一众安护会帮众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不堪一击,连二人身周都难以靠近,片刻之间便被尽数击溃,纷纷倒地落败。
公子龙立于阵侧从容掠阵,偶尔恰到好处出手解围、稳稳维持着君子人设。
战局落幕,惨败在地的段德红满心怨毒。回到驻地后,他颠倒黑白,向刘星哭诉,谎称自己依规守护地界,却被过境镖师无端殴打折辱。
刘星本就心性孤高,听闻此言当即震怒。他武功造诣极深,除却天音阁内部宿老之外,俗世江湖几乎难逢敌手,门下弟子无端受辱,他即刻放下手中诸事,独身奔赴官道,亲自前来问责。
刘星立在官道中央,周身无形音气缓缓铺展,并无汹汹杀气,却自带天音阁嫡传的武道格局。
他目光冷冽扫过众人,不问始末、不查对错,抬手间无形音劲层层叠叠,无声压落,招式规整高远,道韵浑然天成。
林小艳见状不敢怠慢,长剑出鞘,倾力迎上。
可仅仅数招,她心底掀起滔天骇然。
对方招式没有摧枯拉朽的狂暴,却招招压制,层层拆解,一如当初她在东山凤音楼,同蔡二琳试剑时感受到的压力。
她剑势愈发滞涩,节节败退,心底满是震骇。
一旁刘甜慧瞬间洞悉生死危机,不再留手,隔世剑法,改、改、神功全力铺开,清绝剑影纵横合围,倾力上前驰援。
双剑合璧曾平定乱世,可此刻面对刘星层层叠叠的音律道势,二人步步受制,彻底被压在下风。
危急关头,林小艳脑中闪过当初对战向太强的场面:彼时刘甜慧踏改改步伐,她同步跟上初恋回忆功步,两相契合之下能锁死对手招式,拖得对方内力持续耗损。
方才二人只顾全力出剑硬拼,一时情急竟忘了这套牵制步法,此刻险象环生,她当即心念一动,立刻踏出初恋回忆功步法,转瞬与刘甜慧的步伐相融同步。
可预想中的牵制并未生效,刘星全然不受步伐韵律干扰,内力分毫未见损耗。这套独门步法仅能勉强躲闪他接踵而至的凌厉音劲攻势,不消片刻,二人脚步便渐渐滞涩难展。
立在侧方的公子龙,此刻心神彻底震颤。
他心思飞转。他清楚自身武道平庸,战力不足,倘若此刻袖手旁观,定会在林小艳二人心中落下懦弱无能、临阵退缩的印象。
为保全形象,他必须出手,装一回情义双全,他心思简单,只为撑场面、装体面,压根没预估过对方战力层级。
当下再不迟疑,周身内力全力提聚,掌风凌空铺开,欲上前分担攻势,可他没有二女那般奇妙步伐的他,刚一靠近,瞬间被音劲余威振飞出去。
这一刻,公子龙心神彻底震颤!
此人造诣,远超他平生见过的任何高手!
他方才那点刻意逞强、故作担当,在绝对层级面前,渺小得可笑。
二女也无暇顾及公子龙,战局自始至终毫无转机,败亡只在瞬息之间。
刘星绝杀之招将至,全场陷入生死一线。
山间清风倏然拂过,扬起林小艳的裙角,腰间那枚莹润流转的归凤佩,凤纹纹路彻底展露而出。
正欲施出绝杀的刘星,目光无意间扫到玉佩。
只这一眼,他周身流转的所有音劲瞬间凝滞,一身凛冽杀伐之气尽数消散,脸上的震怒、冷厉与杀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忌惮与难以置信。
归凤佩!
归凤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星瞬息之间便想通前因后果:眼前这位走镖女子,手握凤音楼的贴身信物,分明是得到张语涵认可、暗中照拂之人。
今日他若是出手伤人,甚至将对方重创拿下,便是公然打凤音楼的脸面,极有可能引爆两大势力的正面大战。
这份后果,他承担不起,天音阁边境也承受不起。
刘星深深凝望那枚玉佩,又看向神色茫然的林小艳,眼底心绪翻涌复杂,再无半分战意。他一语不发,身形一晃,转瞬掠入山林雾色之中,很快便消失无踪。
而公子龙被余音振飞之后,狠狠的摔在地上,清风扬起林小艳的裙角之时,阳光照着归凤佩,反射出来的一道微光,刚好射向公子龙。恰好刘星看着归凤佩后的微小反应,被公子龙尽收眼底。
官道之上余风萧瑟,二女收招伫立,气息起伏不定,心底皆是一片茫然费解。
刘星明明已是胜券在握,为何在绝杀之际突兀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