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刃》OdeK

60、再见 天高路远

　　临街一家典当行里，有人正讨价还价。
　　“你们这就不地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就不能多给些银钱？”

　　一女子拿着算盘坐在柜台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道：“这里是典当行，不做慈善。你来几次，价值都由东西决定。”

　　这话相当不中听，男子脸拉拉得老长，一脸不服气，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他伸手进口袋里，动作缓慢，眼神挑衅。只是还未掏出东西，便被人擒住胳膊，压在柜台上。

　　有人先一步掏进他的口袋，将东西拿了出来。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是吧！？”男子痛苦叫嚷着。

　　刘白看着手里的玉坠，沉默片刻。
　　郑明月清了清嗓子，咳了声：“你这玉坠从哪来的啊？”

　　不知是碰瓷还是真疼，男子捂着肩膀滋哇乱叫道：“传家宝还能从哪来的！哎呦，我的胳膊断了。”

　　“我没使劲儿。”刘白不咸不淡道：“我给你接上。”

　　男子扭了下身子，避开了刘白的手：“我得要大夫，正经大夫。这要是落下毛病，我以后还活不活了？还有你们得给我看病的钱！”

　　他这么嚎着，不少人驻足凑热闹了。

　　郑明月撇了撇嘴，而后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好说好说，都好说，你想要多少？”

　　“五百两银钱。”男人说道。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你接个胳膊哪用得着这些钱？”郑明月说。

　　“我不管，我要看最好的大夫，就值这么多钱。”男人不依不饶。

　　“哪的大夫这么值钱？”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人群里传了过来，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刘白看向人群。

　　只见那里站着一袭白衣的男子，眉眼含笑，风度翩翩。再往后看，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如松挺拔，面色冷酷，望向刘白和郑明月时，不经意地挑了下眉。

　　下一秒，刘白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打断。卫冥川笑嘻嘻地探过身子，道：“好久不见啊，各位。”

　　一场闹剧最终还是以亓大夫亲自为那人诊断一番才算收场。日头高挂，典当行门上却挂起了打烊的木板。

　　郑明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询问阮刃恢复得如何，言语之间皆是欣喜，欣喜过了头便忘记了控制嗓音。阮刃坐在木椅上，仔细感受对方喜悦，并未开口打断。

　　亓疏晏抬手向下压了压，温声道：“郑姑娘喝口茶水吧。”

　　郑明月咳了几下，摇了摇头：“不碍事儿！”

　　亓疏晏：……

　　郑明月问：“对了，方才那个玉坠怎么就让他拿走了呢？”。她和刘白都见过阮刃的那枚玉坠，和方才的一模一样。

　　“哦，那个玉坠是赝品。”卫冥川靠在一旁，慵懒道：“比我爹做的差多了。”

　　郑明月：“啊？？…所以那枚玉坠是你让那个摊贩转交给我们的？”

　　亓疏晏慢条斯理将茶盏放下，垂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勾着阮刃腰间做工有些拙略的香囊。阮刃淡淡看了他一眼，将香囊扯到自己手中。

　　亓疏晏愣了下，而后轻笑了声，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不能摸吗？”

　　上一次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还是在去年。阮刃耳尖发痒，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亓疏晏声音蛊惑，目光侵略：“为何？”

　　阮刃不去看他，只是僵硬道：“你好好说话。”

　　亓疏晏沉默片刻，轻笑出声。

　　“……人在江湖，谁还没几个朋友。诶，我在这边说话，你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笑什么呢？”卫冥川一脸不满的点名，然而那两人根本没搭理他。他啧了声，扭头继续拉着刘白和郑明月二人进行单方面畅聊。

　　“哦哦哦，啊，这样啊。”郑明月敷衍点头，眼神明显游离。

　　不多时，郑父一脚迈进典当行，嘴里念叨着：“我看外边已经打烊了？你…”

　　话到一半，郑父自知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抬手向后摆了下，没好气道：“既然来客人了，去酒楼好好招待。”

　　“好嘞，爹，那我们走了啊。”郑明月笑嘻嘻打完招呼，一群人闹哄哄的离开了。郑父转身望向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郑明月将亓疏晏挤开，贴在阮刃身侧，跟她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当初因为和金帆闹得离家出走，她以为回来还会进行一番激烈的争执，没成想郑父只是说了句：“滚回来了，就先用饭吧。”

　　她还是问郑好才知金帆被一位富家姑娘的手下给打了，起因无非是见色起意。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传到郑好耳朵里，不知是第几个版本了，但每个版本最终的评价倒是出奇的一致：“那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人模狗样的，行事作派竟这般龌龊。”

　　郑父得知此事后，神情未变只是不再提及金帆了。郑明月和刘白回来后，成日一前一后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看得他心烦。最初还能唠叨几句，但郑明月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时间一久，他索性不提了，随她了。

　　几人刚进酒楼，掌柜就跨步上前，皮笑肉不笑的将他们送到最角落的包间里。

　　“刘掌柜，你怎么这副表情啊？”郑明月不解。

　　刘掌柜哈哈打着马虎眼，笑道：“没事没事，你们要吃什么，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做。你们就在这里放开了吃，一会儿有事情尽管吩咐门外的小二便是。”

　　阮刃淡声道：“不用，让门外的小二走吧。”

　　刘掌柜坚持：“要的要的，就留下吧。”
　　她看着阮刃，有些头痛。这几日眼前这三人来来回回地砸她馆子，虽说该赔偿的都赔偿了，但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啊！

　　但她也不想就此将他们赶走，她经营酒楼这么多年，是非孰对孰错她自有判断。况且眼前这群后生各个出类拔萃，多个朋友总归多条路。

　　刘掌柜再次坚持：“就让他留下吧！”

　　阮刃一只眉毛压低，点了点头：“随你。”

　　听到阮刃这句话，刘掌柜松了口气，才笑呵呵的下楼。

　　夜幕低垂，空酒壶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除了亓疏晏外，其他人身上都散发着酒气。亓疏晏捏着茶盏关注着阮刃的状态，见她向来素白的脸上此时正泛着红晕，整个人神情放松，显得懒洋洋、毛茸茸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轻捏了下阮刃的脸颊，喧哗的房内顿时安静，旁边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相互对视几眼，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当没看见。

　　阮刃反应有些迟钝。
　　她今日着实是高兴，即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只听着他们东扯西拉聊一些不着调的事情，也能多喝一壶酒。因此在亓疏晏当众捏她脸颊时，她出奇的没有抗拒，反而冲他弯了弯眼。

　　两人视线相撞，亓疏晏心软得一塌糊涂。

　　“哎，待不了了，待不了了！”卫冥川嚷嚷：“我这小跟班的身份就到这里吧，后边我要去解决自己的那些烂摊子了。”

　　“什么烂摊子啊？”郑明月问。

　　卫冥川底笑了声，简短道：“百毒阁。”

　　阮刃开口问：“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醒酒后吧。”卫冥川隔空举起酒杯，道：“后会有期。”

　　亓疏晏淡声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怎么？你们还要帮我不成？”
　　没等他人回答，卫冥川便自顾自道：“不用，他们虽心术不正，但也…也没有那么冷血。我自己可以应付。”

　　他瞥了眼亓疏晏道：“倒是你，再身强体壮些，别总让阿刃费心。”

　　亓疏晏轻笑了声：“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不用卫冥川说，他也知道，他不舍得。

　　阮刃看向刘白和郑明月：“你们打算干什么？”

　　“我们啊。我们打算在这里开上一间铺子，每年赚些银两，出去游玩一圈。”郑明月说：“也挺好。你们呢？”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记忆恢复，大仇得报，虽说树敌数百，但她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江湖，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她想游荡一番。至于能走到哪里，能看到什么，全凭天意。

　　走出芝县，第一个路口便是个十字路口，卫冥川摆动一只胳膊，潇洒踏上了右边的道路。

　　亓疏晏问：“我们去哪里？”

　　阮刃捡起还算规整的石子，用剑随意在其上刻了几道符号，而后随手一抛，顺势接住。她嘴角微勾，说：“你猜是面前三条路的哪一条？”

　　亓疏晏盯着阮刃，思索片刻，笑道：“我猜是前方。”

　　手心张开，真如亓疏晏所说，是正前方的符号。

　　阮刃目光灼灼，透露着难得的孩子气，笑道：“竟然真让你猜对了。”

　　亓疏言挑了挑眉，拿掉她掌心中的石子，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去，变成十指相交。

　　两人身影一高一低，亲密无间，迎着光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而在前路的某个转弯处，他们定会有另一番际遇。

　　天高路远，游侠四方，好不自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