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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承诺 虚无飘渺 ...


  •   “眉间郁气,外净内乱,这是有心病在身啊。”

      阮刃从一位长胡子老者身旁走过时,就听见这么一句话。这话是对她说的,因为五步之内出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

      老者眯了眯眼睛,扫过她的面部,又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诊断。对方准确无误的诊断并未让阮刃发出赞叹,反而惹得她眉间轻皱。她道:“谁问你了?”

      老者:“……免费赠你一相。”
      阮刃:“不需要。”

      老者吃了两口闭门羹,不甘示弱地纳闷道:“这就奇怪了,凭姑娘这脾气,怎么会将自己的生死祸福依托于他人?”

      阮刃停下脚步看他,说:“仔细说说。”

      老者喜上眉梢,今日终于开张了。只见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小小的摊子前,招呼道:“咱们坐下来细细谈,总站着老朽这身体怕是支撑不住啊。”

      阮刃看他落座后,才走到摊前坐下,道:“长话短说吧,我赶时间。”。紧接着她就见老者将双手举到胸前,她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笑道:“100文钱。”
      说完,他应是怕阮刃不看了,忙跟上一句:“90文也不是不可以。”

      老者比阮刃师父年纪稍大一些,一副苦哈哈的样子让阮刃看得一阵冒火,仿佛看见了年迈的师父在乞讨。她掏出一把铜钱扣在桌面上,道:“既然你相面如此厉害,为何要如此卑微?还是说你原本就是在坑蒙拐骗?”

      她这火气说来就来,语气难免带些严厉,让老者想到了自己的幼时阴影——自己的师父。他嘴角抽了抽,道:“坑蒙拐骗的事情老朽不做,那可是会遭到天谴的。你这后生还小,不知这做生意的门道儿。一切都是为了生计嘛。”

      阮刃哦了声,摸了摸鼻子:“你方才所说的依附于他人是怎么一回事?”

      “姑娘体内有一股气,这股气不住向外扩散,却又被另一股气压制回来。”老者神戳戳道:“而另一股气,不属于你。倘若它消失不见,那姑娘自身的气便会顷刻泄出,彼时,姑娘你便会变得性情暴怒,神智不清。总之危险得很呐!”

      阮刃自然知道自己体内的蛊毒一事,卫冥川也同她说过蛊毒的抑制之法。母蛊寄生的法子条件太苛刻,且选人不当,那人容易遭到母蛊反噬。

      “你怎么确定那股气来自于另一人,而不是死物呢?”她问。

      老者摇了摇头:“如此上下波动的气,只有活物才有。”

      阮刃拧眉,点了点头,没等老者找零钱就走了。老者哎了声,没喊住她。他挑出一百文钱放进腰间的袋子中,将剩余的钱归拢到一起,看了眼天嘟囔道:“剩下的给您老买香火,您帮我多说说情。弟子年纪也大了,赚钱不易,别再降罚了。这要怪也要怪您教得太好。”

      他声音不大不小,完完全全听进了阮刃的耳朵。她回眸看了眼打算卷摊子走人的老者,只一瞬,便重新回过头。
      对方原来是相师。

      酒楼内人声鼎沸,雅间并非就亓疏晏和金帆二人。两个穿着香艳的女子,正绕着金帆倒酒喂食。亓疏晏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挑着酒盏,轻笑道:“金公子将我留在这里,欲以何为啊?”

      金帆仰头喝了女子递过来的酒,向后摆了摆手:“我哪里能留得住亓大夫啊?要走要留还不是随你意?”

      亓疏晏垂眸,没戳破门外几个鬼鬼祟祟晃动的人影。他道:“金公子有话直说便是,亓某心情尚好,愿意听你说几句。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金帆听出了亓疏晏的言外之意,那便是别磨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要走。他轻笑了声摆了摆手让女子下去,遗憾道:“哎呀,亓大夫真是暴殄天物啊,如此美的女子都入不得你的眼,真不愧是亓大夫。但怎么就和那个阴险狡诈的用毒者长得如此相像呢?”

      亓疏晏没说话,只是看着金帆,挑了下眉毛。

      金帆继续道:“这儿的本地人几乎都熟知你,他们都以为那时张贴你的画像是为了炫耀,只有我知道,是为了治你的毛病。”

      他看着面不改色的亓疏晏,继续加料:“你说,这是不是天谴呢。你大伯的孽债,你来偿还。既然如此,那就同你堂兄的债一起偿还了吧。”

      亓疏晏面色微冷,勾了勾嘴角:“金公子这消息从何而来?”

      “这亓大夫就不必管了,还是管管你自己吧。”说罢,他拍了拍手,一群身高体重的大汉持刀向亓疏晏冲了过去。

      亓疏晏背着手,气定神闲地站在一群人中,手臂轻轻一挥。眨眼间,便仅剩自己立于雅间内。金帆愣了片刻,不住往后退。

      亓疏晏垂眸笑了声,不疾不徐地向他走去,轻声缓缓道:“眼下亓某心情不太好,手有些痒,总想拿点什么东西练练手。”

      “练…练什么?”金帆舌头被吓得有些不利索。

      亓疏晏单手按住他的右肩,似笑非笑道:“人不灵光,打听消息倒是有一套。既然如此,你没有打听到关于我的其他消息吗?”

      他靠近金帆的耳朵,一字一句轻声道:“比如,亓某也善使毒。”

      金帆呜咽着往后退,肩膀被亓疏晏捏得生疼。他惶恐道:“我方才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别介意啊亓大夫。”

      亓疏晏眼睫微垂,看着金帆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脑补到了阮刃被他调戏的场景,心下来气。他另一只手掐住金帆的下巴,将一颗药丸塞进金帆的嘴里,接着用力抵了下喉咙,强迫他咽了下去。

      他松开金帆,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瞧着对方,道:“别扣了,吐了也没用。金公子也不必慌张,你就当吃点儿补品了。亓某认为金公子无事要说了,那亓某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擦了擦手,将手帕丢在桌面上,款款推开门。刚迈出去一步,便和阮刃的视线撞上。

      他愣了一瞬,轻笑道:“阿刃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来多久了?”

      阮刃没说话,转身要进房间。亓疏晏急忙按住阮刃剑柄上的手,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他将阮刃拽出酒楼,拐进一条幽静的小巷中。阮刃靠着墙,盯着他的脚尖,听到他问:“来这里是找我吗?”

      阮刃抬头看他,道:“你拿走了母蛊。”

      亓疏晏挑了下眉,笑道:“连母蛊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亓某?”

      阮刃没回答,肯定道:“它…在你体内。”

      亓疏晏没说话,幽幽地看着她。

      阮刃淡声质问:“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擅自将你我绑在一起。”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却字字凿在了亓疏晏的心窝子上。他垂头气笑片刻,才懒散道:“我们已行过合卺之礼,也做过那档子事了,早已不分你我了。阿刃不记得没关系,亓某可以时时刻刻提醒阿刃。”

      “你问我经过你同意了吗?”亓疏晏微微躬身,和她视线齐平,轻声道:“阿刃会同意的吧?”

      阮刃直直看着他,道:“倘若我不同意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犯了为难,他思索良久才略带遗憾道:“那也没办法了,阿刃只能忍一忍,今生都要和亓某绑在一起了。今后阿刃去哪里,亓某便到哪里。”

      阮刃别开目光,半晌语气生硬道:“你总说这些虚无飘渺的承诺。”

      亓疏晏向右跨了一步,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呢喃道:“嗯?亓某还说过什么?竟让阿刃这般不满。”

      阮刃将脸别到左侧,再次避开他的视线。亓疏晏也是非常坚持,左右来回跨步,体力和速度倒也跟得上。如此几番下来,阮刃有些怒了,转身反手将他抵在墙上。

      亓疏晏闷哼一声,笑着看她。阮刃揪着他的领子冷声道:“你没有回松间山。”

      他懂了。她没有不记得他。
      “你没有回松间山,所以我很生气,更不想理你。”他自动补全了阮刃的话。
      “阿刃装作不记得我,就是因为这件事?”

      阮刃没答,但倔强的眼神表明了一切。亓疏晏突然笑了起来,胸腔振动,声音好听,带着阮刃的心也酥酥麻麻的。

      “你笑什么?”阮刃眉毛微拧。

      亓疏晏轻抚她眉间,轻松道:“高兴。阿刃没忘记亓某,亓某高兴。阿刃因为此事生气,亓某更高兴。”

      阮刃扒拉掉他的手,依旧拧眉:“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亓疏晏握住她的指尖,递到嘴边亲了又亲,满足道:“昨日见面为何不说?我所知的阿刃可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的。”

      阮刃耳垂微红,另一只手挠了挠耳后,语气生硬:“师父说万事不可强求。你自然有任何理由选择回与不回。”

      “嗯。阿刃认为亓某有什么理由不回松间山?”亓疏晏摩挲她的手背,一脸笑意地打量她。

      在他专注目光下,阮刃只觉一阵烦躁,不想提及自己内心的小九九,于是暴躁地推开他,边走边道:“我怎么知道?”

      亓疏晏小跑两步,握住阮刃的手。两人你推我黏,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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