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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为先 何来累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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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家处处都要彰显着与众不同。
其院墙高耸,较邻舍的篱笆栅栏要高出大半截。大门两侧摆放一对青石墩,其上花纹潦草,凿制粗拙。
一架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们何时进去?”刘白站在墙根下蠢蠢欲动。
阮刃蹲在墙上打量了一圈院落布局,目光落在同时有几人把守的厢房上,随即轻巧地跳下墙,对刘白道:“我和亓公子进去便可。”
刘白不满:“他进去能做什么?这么高的墙,他翻起来不费劲吗?”
亓疏晏看了眼院墙,慢条斯理道:“这差事让给刘白也好。”
阮刃瞥了亓疏晏一眼,淡声道:“由不得你。”
她要他站在自己目力所及的地方。
刘白:……
亓疏晏:……
郑明月坚决不拖后腿,挺起胸膛道:“我和谁看守马车都可!你们决定便好!”
刘白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去去去,你们去吧。”
两人无声落在院内。
刚落地,亓疏晏便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被阮刃扯歪的衣襟,优雅从容,看不出方才的一丝狼狈。
阮刃一手将他护在身后,靠近院中唯一一间未点灯的房间窗户。
一个壮汉在房前屋后巡逻,嘴里哼着小曲。他觉得东家让他一个时辰至少绕着院子转上三圈,纯粹多此一举,谁会不嫌晦气的来此地转悠。
明面上说是老李家儿子成婚之日,但背地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成婚是次要的,为儿子冲喜才是主要的。
说到这个老李家儿子,这几日他前前后后为东家张罗诸项事宜,硬是没瞧见他。看来真是病得不轻。
阮刃觉得来人走得不急不躁,甚至还有些拖沓。她失去耐心,还未等对方转过拐角,便主动将对方拽了过来,抬手劈晕。
她将人拖到角落,靠近窗户打探屋内的情况。她抬手按了按窗户,察觉里侧被木板加固着。
阮刃面色冷淡,覆在剑柄的手停顿一瞬,思索是否有更稳妥的手段破开这扇窗。她本可抽剑一挥,暴力打开这扇窗,但势必会惊动他人。
如此一来,掌柜那辆本是拉草的驴车,不知能否连夜跑远。
亓疏晏盯着窗户,忽而轻笑了声:“我帮阮姑娘引开他们的目光如何?”
阮刃侧目看他:“亓公子要做什么?”
“倘若掌柜的话无误,眼下他们急需大夫。而我正是大夫。”
“亓某看得出来,阮姑娘想为掌柜和屋内那位姑娘争取脱身的时间。亓某也想为阮姑娘出一份力,而不是无所事事地站在这里。”
他表情似笑非笑,将话说完:“像个累赘。”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而过,窗板应声而落。
铿然一声,利剑入鞘。
阮刃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不知亓公子口中累赘一词从何而来。我此次下山便是为了你。眼下之事与你的安全相比,不值一提。”
“亓公子莫要妄自菲薄。”
说罢,她便推开窗户跳了进去,留下亓疏晏在原地。
窗户大敞,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亓疏晏靠在窗边,敛去嘴角的笑意。
*
郑明月坐在马车前,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用力看向那户老李家,看不出有何异常。
“他们应该会顺利吧?”郑明月问。
刘白换了个坐姿,支起一条腿吊儿郎当:“有阮刃在此事必成。”
郑明月突然小声道:“嘘,有人出来了。”
一个壮汉从院子里走出来,直奔饭铺方向,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取个酒到现在还不回来。”
他气势汹汹走到饭铺,却发现此处已打烊。门上着锁,掌柜也不在。
“他娘的!”他怒吼一声,门被他踹得弯曲几度又转瞬恢复。
他拿起地上的石头,将门锁砸烂。他没空去找胖子,眼下拿酒是要事。万一耽误事了,这几日的工钱怕是拿不到了。
推开门,满屋子酒气便扑了过来。他摸黑走到柜台前,借着月光点燃油灯。
他寻了一圈,酒没找到,反倒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胖子。他躺在地上,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脸上糊着一层血迹。
他在一旁探了下胖子的鼻息,而后一巴掌甩在胖子脸上,没好气儿道:“醒一醒,肉都白长了!还能让这的掌柜绑了?你还真是出息!”
胖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口齿不清:“掌柜…有帮手。”
壮汉一听,话也不说便起身向外走,他要回去严加看守。掌柜这人惦记老李家的要娶的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他找帮手定没打好主意。
*
“什么声音?”
守在屋外的妇人,挺着大肚子,扭头看向一旁的老神棍。此人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让她深信不疑。
“无碍,许是风罢了。时辰未到,你我皆不可踏入房间。”他捋了捋胡子,徐徐道:“若是夫人担心会生出事端,派人去屋后时刻看守便是。”
妇人不住点头,起身到外边吩咐下去。
老神棍见她走远,抬手毫无形象地揉了揉鼻子。即便关着房门,也能闻到屋内的气味儿。他眼神微转,心思活络起来。
像这般见识浅薄的乡野富家最好骗。他哪会开坛做法,都是些马虎人的戏法罢了。
他见过那位榻上的男子,明显命不久矣。这户人家倒好,不去求医反而求于他这种江湖术士。
行骗多年,他还未曾见真正过有谁拥有真本事。无非是看谁比谁更能把话说得玄之又玄,谁的脸皮厚罢了。
他在另一个神棍的忽悠下,买了一味草药,买完便后悔了。没成想有朝一日竟能用上,且当真有些效果,眼下始终吊着屋内男子最后一缕气息。
他深知此次冲喜压根不会奏效,方才那声动静倒是给了他推诿的由头。
妙哉!妙哉啊!
晚风吹进屋子,角落的烛火被吹得时明时暗。阮刃屏住鼻息快步走到榻边,臭味愈来愈浓。
榻上有两人。
其中一名女子对上阮刃的目光。
“你…你是?”何香眼神疑惑。
阮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小香?”
何香内心没由来的重新燃起希望,她攒着力气,用力点了点头。
阮刃瞥了眼她身旁的男子。他模样老成,但身材矮小,瘦得眼窝塌陷,连喜服都难以支撑起来。他毫无声息,看起来像是死了。
屋外响起急促且杂乱的脚步,阮刃一把将何香扛在肩上,转身跳出窗外。
闻声,亓疏晏从拐角走了出来,脚下躺着几名昏迷不醒的壮汉。
两人快步到围墙下。
何香咬着嘴唇,满脸涨红。她自知周身难闻,任阮刃这般扛着,她很是难堪与惭愧。
阮刃将何香扔给站在墙上的刘白,自己提着亓疏晏的衣领,脚尖轻点墙体,便翻墙而过。
郑明月撩着帘子,急声道:“快上来!”
眨眼间,马车便融进黑夜。
马车被难闻的气味儿笼罩,但无一人提及此话题。
“多谢各位出手相救。何某眼下状态着实失礼了,承蒙各位不嫌弃。”何香瘫躺在车厢里,艰难道。
“嗯。”
阮刃淡淡的应了句,便没了声音。她轻踹了下亓疏晏的脚尖。
亓疏晏随即温声道:“姑娘无需羞愧,这周遭始终吹不散的腐臭气味,来自于你旁边人身上。”
他声音自带大夫的温煦,令人安心:“他当时是否已经没了气息?”
不管是否在替她解围,何香都感激他能这么说。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他虽然没有呼吸,我却觉得他并没有死,总担心他随时要睁开眼睛。”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奇怪,除了有股腐烂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青草味。”
“他做什么了?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郑明月撩起帘子扭头问。
“我之前同他未有过接触,并不了解他。但这几日我在偏房时常听到他娘同另一人讲话。”
“他娘管那人叫大师。说她儿子自从半年前见到一名男子后,原本糟糕的脾气变得更加无常,再后来,便卧床不起了。他娘情绪激动,说定是那人所为。”
“那名男子是何人?”阮刃问。
何香缓慢道::“大师也了问这个问题。他娘说不知,只知是一名途经此处的人。对了,他娘还说,那人嘴边长了颗痣,又大又圆。”
阮刃问:“你方才说他脾性大变?”
何香答:“倘若我没听错的话,确有此事”
阮刃没再说话,和亓疏晏对视一眼。
不知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多久,才缓缓有了停下的趋势。
马儿嘶鸣了一声,马车停了。
眨眼间,车厢里便只剩下何香一人。
片刻后,车厢帘子被掀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何香愣了一瞬,而后瘪了瘪嘴,眼角逐渐湿润。
掌柜将何香抱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草车上。而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多谢各位大侠出手相救,小的不知能用什么回报。”
阮刃垂眸看着他,声音清冷:“你可知天下第一剑派是哪个门派?”
“……不知。小的不了解。”掌柜挠了挠脑袋,小声道。
“松云派。”
剑柄在阮刃手心打了个转儿:“记住了吗?”
掌柜连连作揖:“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松云派天下第一剑派!大侠之前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倘若以后有人提及此类问话,方才那番话便是答案”
“就没了?”掌柜疑问道:“这便是那个条件?”
“没了。”
掌柜懵了,最后还是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酒:“小的没别的,眼下只有酒看得过去了。望各位大侠勿见怪。”
亓疏晏接过酒壶,提起一包药递给掌柜,淡声道:“方才路上为这位姑娘把过脉,她是中毒迹象,眼下虽严重却达不到致命程度。这里有一副药以及药方,待你们找到药铺,再多买一些便是。”
“那家人已经发现这位姑娘不见了,所以尽快上路吧。”
掌柜接过药包,抹了一把眼泪,又要跪下。
“别跪了,赶紧走。”阮刃转身跳上马车,冲自己人扬了扬下巴:“上车。”
掌柜哽咽几声,坐在车板子上,扬起鞭子吆喝道:“驾!”
他冲后方的马车摇了摇手:“各位大侠保重,松云派天下第一,小的记住了!”
毛驴晃晃悠悠拉着车驶向前方,何香眼泪横流。
她本以为会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但当真的躺在那里时,她才惊觉,她并不坦然。
她会害怕同旁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躺在一起。她会嫌弃厌恶自己以及旁人的难闻味道。
她想活着。
车厢里独特的腐臭味久久未散,四人皆没有言语,但谁也不愿坐在车厢。
于是,眼下驱车倒成了一项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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